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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駕小哥一絲不茍地在前方駕駛，給後座的兩人留了靜謐的空間。

秦抒意靠著後座側頭，看窗外川流的束束遠光燈，“待會在我家喝點蜂蜜水再上去？”

“好。”趙尋應聲。

躁動的情緒漸漸平覆，在輕晃中醞釀出困意。

趙尋註意到秦抒意很久都沒出聲，“困了？”

秦抒意已經閉上了雙眼，連應答的聲音都模糊了:“嗯……”

趙尋挪得更近，捧著秦抒意的頭，輕輕托著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秦抒意迷蒙中還嘟囔一句:“不沈嗎？”

趙尋的聲音低柔:“不會，睡吧。”

但側彎著脖子睡終究不會太舒坦，秦抒意無意識地輕輕挪了挪，在一雙手輕柔的動作下被調整到了一個舒服的姿勢，終於安心睡過去。

趙尋一手摟著秦抒意，懷裏的人半個身子都倚著自己，減輕了不少脖頸的負擔。他面不改色，在前方一個十字路口叫住了代駕:“左拐繞一下吧，前面的路有點顛簸。”

代駕目不斜視，“好的。”

秦抒意醒的時候不明意味地低哼了幾聲，睜眼就發現自己眼前並不是車座，而是一個人的上半身，自己的一只手還搭在人家的腰上。

瞬間，呼吸停滯，腦海只剩嗡鳴。

心跳鼓動，秦抒意閉上眼，采取裝睡的鴕鳥策略。

然而他的經驗實在匱乏，下一秒便暴露了。趙尋的聲音落在耳邊，“醒了？”

“唔。”秦抒意無地自容，思索著怎麽應對，正要直起身子，趙尋又說:“還有一段路才到家，要再睡會嗎？”

剛睜眼那會兒過於緊張，秦抒意這時才感受到趙尋的手正扶在自己後背。

平心而論，秦抒意當然想就保持這個親密的姿勢直到地老天荒，但既然自己都已經睡醒了，還是沒臉耍賴皮。他撤回手，不舍地挺起腰坐了回去，“沒事，我睡夠了。抱歉啊，我也沒想到我睡相這麽不好。”

趙尋：“我扶過來的。你這樣睡能好受些，我也不費力，不需要抱歉。”

“那我也枕著你肩膀睡了一路，你開車回來的都沒能休息。”秦抒意越說越愧疚。

趙尋笑了笑，“沒事。在酒吧裏的時間就算休息了，那會兒很放松。”

在酒吧裏趙尋做了什麽稱得上休息放空的事？喝酒盯著他的戒指，陪玩搖骰子，看他和羅姝琳鬥智鬥勇拼酒甚至還幫著喝……

想到這，一個念頭閃過。他強塞給趙尋的戒指，現在是不是還戴在趙尋手上呢？

他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居然敢抓著人不問意願便強行戴上，還是內側紋了自己名字的戒指。

簡直像某種粗俗的標記行為，等回過味來頓覺羞恥，可又不能自抑地生出暗戳戳的自得和滿足。

如果他裝作忘記了，趙尋也不記得還回來的話，這戒指是不是會被趙尋一直帶到家裏？

都往人手上戴了，他也沒說是借的，應該能算送出去的吧？就算趙尋開口提了，那自己就說送他了。趙尋拒絕再另說。

很好。

下車時，沒人提及戒指。

上樓時，沒人提及。

秦抒意找出蜂蜜沖調時，沒人提及。

秦抒意遞過杯子給趙尋，兩人食指上的戒指有那麽一瞬間相觸，在光下閃著完全一致的色澤，交相輝映。

在門口分別時，那一小圈銀色依然格外醒目。

仍然無人提及戒指的事。

簡直像心照不宣的隱瞞與等待。

秦抒意直到洗完澡還在惦記這事。這或許就是單戀帶來的影響吧，叫人僅憑一些小事都能浮想聯翩萬般猜測。

兩人仿佛有心靈感應，趙尋沒多久就發來信息:【要洗澡了才發現手上還戴著你的戒指。抱歉，忘了還給你。】

秦抒意情緒低落一格，正要回覆，趙尋又說:【不過，這戒指確實挺漂亮，我可以留下它嗎？】

秦抒意一楞，接著狂喜:【當然沒問題！我本來就想送給你的。你喜歡就好！】

【而且，如果你想要別的款式我也可以帶你去店裏做。［淺淺期待］】

趙尋:【好，一定去。［淺淺微笑］】

微涼下去的身體又騰地燒灼起來，像往熱油裏淬了火。

他知道趙尋是個十分真誠守信的人，不會摻半點虛假，答應了就一定會赴約。

情緒上頭，久久難平覆，這股波濤滾過肺腑，席卷出某種渴望，滔天得即將難以承載。秦抒意撚過手指，驀地懷念畫筆的手感。

這無以名狀的激流被渲染上了色彩，在腦海中形成呼之欲出的畫面。

秦抒意呼吸都粗重起來。他也有好一陣子沒有畫過油畫了。以前有靜心投入過，可後來逐漸變成情緒的宣洩，他拿起筆刷的次數越來越少。

前兩次的作品，都是他郁於情感的未知和怯於向家人袒露的產物，都誕生於胡思亂想的深夜。

今天的時間相差無幾，可心境卻是大不相同。他的情感已由未知指向趙尋。說來神奇，幾個月前還不能參透情愛的他，如今已經無師自通地從每一次和趙尋的相處中得趣，享受當下的一分一秒，每一次分別都期待著下次再見。樂此不疲。

腦海中有個大致的畫面，筆下也快速起好了大致的型。

他的油畫很多都是人像，且最近幾幅都畫的是自己。並非分毫不差地把自己畫上去，而是借虛構的少年為自己表達。

以前的他，在大學表白受挫後對情感表達就偏向壓抑，欲望和克制兩股意念糾纏拉扯。所以上一副作品裏少年的神情朦朧失真，表達得正是對情愛的好奇與迷茫。

是趙尋讓他不再迷茫，是趙尋讓他領會和喜歡的人相處的愜意與自在，以及，在純潔的喜歡之下滋生出來的不堪的肉欲。

這是他再怎麽克制也戒不掉的人之常情。人面對喜歡的人就是會產生喜歡所旁生的欲望——想靠近的欲望，想貼近的欲望，想肌膚相親想呼吸交錯的欲望……

白日裏他表現得和一個正常朋友沒什麽區別，到了夜晚就會有潛意識裏的夢告訴他，他對趙尋的欲望到了什麽程度。

甚至萬分罪惡地，在一次次自慰的時候想著趙尋對他笑而射了出來。盡管他告誡自己這非常下流極其猥瑣，可他不能否認這麽做所帶來的炫目的快感有多強烈，多讓人沈迷。

糾纏攀升的欲望激流，穿過指尖浸透筆刷傾註在畫布上。

時間不早，秦抒意鋪完一層簡單的顏色便去睡了。

第二天在工作之前又沒遏制住念想，坐在了畫架前繼續動筆。為了避免淺淺來搗亂，提前將門鎖好，完全忽視了撓門叫嚷聲。

斷斷續續畫了將近一天的時間，這幅不算難的畫便完成了。秦抒意在構思時也沒想過要畫出多精準細的畫面，於是成圖也大多都是模糊的筆觸，唯有中心的人物出落得細膩如玉。

少年雙腿微張躺倒在暗紅的綢布堆疊間，綢布還因為浸了倒下的酒而愈發暗沈，上身赤裸，肉體的瑩白和身下暗紅對比強烈，竟比綢布還要有光澤感。這光澤感柔和了畫面，少年的五官舒展神色沈浸，柔光模糊了迷離的眼和微張的唇所透出的色欲。赤身裸體上酒水的反光最為奪目，從肩頸胸膛一路蜿蜒至腿間。

這畫說大膽也不錯，說含蓄也有幾分道理，秦抒意自己是挺滿意的。

他用手機拍了照，點擊隔空投送到電腦設備上。

殘局收拾完畢，秦抒意來到電腦前坐下準備看看細節順便調色。

可見鬼的是，電腦壓根就沒開機。

那他投送的時候怎麽會看到電腦設備名稱？

秦抒意頓時頭皮發麻，一個令他恐懼卻可能性很大的猜想占據了腦海——他傳錯設備了。

那麽，那張圖，他很有可能傳到了一個陌生人的設備裏，也許就在這層樓的幾戶鄰居當中。

全身的血液都唰地倒流，冷意促使他打了個寒戰，秦抒意抓著手機的手都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從未有過這麽強烈的一頭撞墻撞死的念頭。或者自己憑空消失也行，就當沒來過這個世界。

完了。

他的思緒完全停止運轉，跌進旋轉著顛倒的世界，漩渦深處不斷循環著這兩個字。

完了，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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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點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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