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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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上,黎若柏幻想了很多種可能發生的情況。

他想可能分開這段時間,魏應城應該和他一樣過得很不好。

他找過來時,被小區裏破舊的樣子嚇了一跳。

尤其是樓梯上甚至還有蟑螂爬過,黎若柏險些把手裏的花束丟了出去。

他沒有讓魏應城從以前的家裏搬出去,但魏應城自己搬了出來,最後卻選在這種地方……

黎若柏感到同情的同時也自信滿滿,他相信靠著自己的誠意和禮物還是能打動魏應城。

這個信念一直維持到見到魏應城,黎若柏都認為說服魏應城和好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當他餘光看到魏郁的時候,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什麽叫你家?”黎若柏感覺自己的喉嚨充血,連帶著喘氣都變得艱難起來。

“假洋鬼子聽不懂中國話啊。”

魏郁挑眉看他,毫不掩飾自己刻薄的神情。

黎若柏轉身看向魏應城,“應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自己心裏的判斷。

“他對你做了什麽?!”

黎若柏的眼神從迷茫不安到明朗仇恨,他像是終於找到讓自己安心的借口一樣,重覆道:“肯定是他威脅你的是不是?不然你不會讓他和你過夜……”

黎若柏轉身用自己的身體把魏應城和魏郁隔開。

“魏郁,你離應城遠一點,他不想看到你!”

魏郁氣極反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哥不想見我的,大清早你沒睡醒就回家睡覺,不要打擾我和我哥吃早飯的好心情。”

他手裏拎著熱乎乎的豆漿和紅糖油餅,都是他盯著老板做好加了夠量的糖。

本來是想在魏應城面前表現一下,卻被黎若柏這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狗東西中途插了一腳。

打見到黎若柏的第一眼起,魏郁就認定自己和他八字不合。

這麽多年過去,這份偏見只增不減。

黎若柏是盤踞在魏郁心裏的一根刺,恨到牙都癢。

這個人不珍惜就算了,魏郁樂得上位。

但在他好不容易和哥有點微不可見的進展的時候,黎若柏又巴巴地趕過來道歉——看他手裏拿的玩具熊就他媽的煩。

黎若柏對魏郁的咄咄逼人避而不答,一心想得到魏應城的回應。

“應城,一定是他逼你的是不是?上次也是的吧,他一直都沒死心,鍥而不舍地騷擾你是不是?”

黎若柏迫切地想從魏應城嘴裏得到解釋,可魏應城卻抿緊雙唇。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黎若柏從魏應城的沈默裏感覺到些許異樣。

“……應城?”

“黎若柏,你叫夠了嗎,我哥不想理你你感覺不到?”

魏郁上前把黎若柏從魏應城身前扯開。

“你以為你自己是什麽救世主,每次在哥艱難的時候出來搭把手,我哥就會感恩戴德地接受你。別做夢了,你這套搞第一次的時候還能說情有可原,來第二次的時候只顯得你這個人特別沒有心。”

黎若柏握著花束的手猛地收緊,“是你不懂。”

“我不懂,我當然不懂。”

魏郁低眼看著那只插.在花束裏的小玩具熊,譏誚著說:“我不懂你憑什麽這麽自信,一張情懷牌能打十幾年。”

“我……”黎若柏腦袋一片空白,楞了數秒才找回思路。

“不管怎樣這些事情都和你沒有關系,我是來找應城的。”

魏郁笑了笑,“你現在找他和找我有什麽區別嗎?”

他伸手拉住魏應城的手,表情張揚又得意,恨不得當場拉個橫幅告訴黎若柏他已經趁虛而入。

管他是用什麽方法,反正已經能擠進家裏了。

魏郁:“之前是誤會,現在不是了。”

黎若柏的表情凝重且僵硬,險些沒有忍住,表現出自己震驚又憤怒的情緒。

“應城,這是真的嗎……你現在和他……”

黎若柏一直堅定的心逐漸懸了起來。

魏應城沒有說話,只能能從他微微側過的臉看到睫毛下垂的弧度。

魏郁擋住黎若柏的視線,冷聲說:“你要幹什麽,說話就好好說,道歉就拿出誠意,總不能因為不能覆合你就不打算道歉了吧。”

“當然不是。”黎若柏咬牙,“我只想和應城兩個人說。”

“我不同意,想也別想。”魏郁動也不動,“你能說就說,不能說就滾。我混蛋,和我說道理沒用,能讓你在這站著已經是我為了哥一讓再讓了。”

他雙手環抱著擋在胸前,審視著黎若柏。

黎若柏氣得呼吸急促,但從口頭對上魏郁這種人,黎若柏從來沒有勝算。

他一直緊緊捏著的拳頭蠢蠢欲動,低聲說:“那我們就先用拳頭分個高低。”

魏郁求之不得,他急需一個正經的,能把黎若柏按在地上收拾一頓的理由,要是黎若柏主動送上門豈不是最好。

兩人對視時火花四濺,一場較量一觸即發。

魏應城忽然出聲。

“黎若柏。”

這個稱呼讓黎若柏一怔。

魏應城:“我現在不想見你,也不想聽你道歉……你回去吧。”

他沒有給黎若柏留機會,說完就直接轉身回到房中。

魏郁以勝利者的姿態對黎若柏挑眉,“聽見了嗎?”

黎若柏面色灰白,似乎完全沒想到會是這個情況。

魏郁靠在門框,笑著說:“是想哭了嗎?那等我找根煙出來你再哭。”

他叼著煙,一手翻找著口袋裏的火機。

黎若柏:“你他媽!”

他的怒意已經到達頂點,做好受傷的打算,用力揮拳。

魏郁沒有遲疑,同樣還手。

幾個回合下來,魏郁占了上風。

但魏應城察覺不對勁從屋內出來,剛才還淡然的聲音忽然頓住。

“魏郁,把門關上,你們這——”

黎若柏遲疑了幾秒……魏郁卻更早一步收手。

“咚”一聲。

魏應城眼睜睜看著魏郁的小腹挨了黎若柏一拳。

魏應城記得他的腰上有個未愈合的刀口。

黎若柏楞住了,“應城我……”

他望向魏應城的目光無措又慌張。

魏郁吃痛地皺起眉來,“不是我先動手的。”

不管是誰先主動的,魏應城也不想讓事情再鬧下去了。

魏郁眼巴巴地等著他過來,然後把自己全部的體重都壓在魏應城肩上。

“哥,好疼啊。”

魏應城沒時間搭理魏郁這點心思,深呼吸和黎若柏說:“黎若柏你走吧,我現在真的沒有心情處理事情。”

黎若柏還想說話,魏應城已經側過身去。

魏應城:“我不想把話說得太透太難聽……”

黎若柏抿唇,雙眸載著濃郁的悲傷。

但他面對的就是那扇慢慢合攏的門,已經魏應城冷淡疏遠的眼神。

花束裏熊垂頭喪氣地脫落,掉在地上滾了幾圈,沾了一身灰塵。

魏郁靠在床頭,皺眉讓魏應城幫自己看看腰上的傷口有沒有出血。

轉頭看到魏郁臉都疼得發白,魏應城拒絕的話哽在喉嚨裏。

“你把衣服撩起來。”魏應城的語氣無比正常。

他坐在床邊,但這樣視角剛好看不到。

思考片刻,他蹲在對面,這才能看清一些。

“有嗎?”魏郁似乎疼極了,說話時腰腹上結實的肌肉線條也跟著緊繃起來。

魏應城凝神觀察,“沒有血……”

但是這只是刀口的一部分,向上還有一部分隱沒在衣服下面。

“你的刀口怎麽這麽長?”魏應城心裏的驚訝脫口而出。

魏郁“嗯”了一聲,問:“是不是看不全?”

說著,他又把衣服往上撩了撩。

猙獰的傷口露出全貌。

過去魏應城只是瞧過一眼,近距離打量才發現傷口又深又長……

當時鄭蘭捅下去的時候一定是下了死手。

魏應城許久沒有說話,魏郁問了一聲:“怎麽了?很嚴重嗎?”

魏應城深呼吸,說:“沒什麽,看上去沒事,只是有些發炎了。”

“上次去醫生警告我想活命就不要再亂動了,現在沒事就行。”

魏郁放下衣服,擡頭發現魏應城已經把他晾下,自己起身去做別的事情。

魏郁沈默了一會,又擺出微笑對魏應城說:“要不先吃早飯吧,我特地去買的。”

但用手一摸:油餅軟了,豆漿涼了,還從盒子裏撒了一些出來,和他計劃的完全不同。

黎若柏的出現不僅改變了他企劃的周末早晨,還讓他又開始不斷反芻魏應城和黎若柏的過去。

這次哥拒絕了黎若柏,可他是因為什麽拒絕的呢?

是因為徹底對黎若柏死了心,還是因為……這一次有自己擋在中間?

魏郁看著小桌子上發軟溫涼的早餐,轉頭看向不知在做什麽的魏應城。

剛才魏應城第一時間沖過來想關心的究竟是他,還是黎若柏呢?

“哥。”

魏郁沒有得到回應。

魏郁又叫了一次,魏應城終於回頭,但表情並不和善。

魏應城:“怎麽了?”

魏郁漫不經心地問:“你今天……為什麽不見黎若柏?”

“什麽意思?”

魏郁笑著說:“就是表面的意思啊。你不見他,是因為不想見,還是因為我在這裏不方便見?”

魏應城抿唇的同時皺緊了眉頭。

魏郁:“說吧,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你說什麽都可以。”

魏應城冷聲說:“我這個時候見他,不是把他往槍口上送嗎?”

魏郁含笑,果然如此。

魏應城轉身繼續尋找著他想找的東西,窸窸窣窣的聲音一陣陣地戳著魏郁的耳膜,煩躁且刺耳。

魏應城:“我不想給他惹麻煩,更不想給他的家人惹麻煩。”

黎家老爺子還在醫院躺著,黎家父母對他也很好,如果黎若柏出事,他們難免都會受到影響。

魏應城不想再因為自己帶來麻煩。

與其剪不斷,不如當斷則斷……

如果以後有機會再說以後,現在他不能因為一時就賭上所有人。

魏郁這顆不定時炸彈,還是帶他一個人身邊吧。

不知何時,魏郁悄聲來到魏應城身後。

他目光幽暗,宛如一條爬行在潮濕地面的蛇,吐著信子等到機會咬住眼前的人,用帶著毒的獠牙麻痹對方。

對此,魏應城全然不知。

他彎腰在櫃子裏翻找。

“我記得就在這裏……”魏應城嘀咕著,“東西就這麽點,為什麽找不到了?”

看著他雪白的脖子,魏郁緩緩擡起手。

“找到了!魏郁,你過來——”

魏應城轉身就看到魏郁站在自己身後,心臟都漏了一拍。

“……你做什麽?!”

魏郁盯著他手裏握著的消毒棉棒,目光一滯。

“你在找這個?為了我?”

魏應城拍拍胸口,“你走路都沒有聲音嗎!嚇死我了。”

他把魏郁強行按回床邊坐著。

他對著魏郁叮囑,“你的傷口肯定要再處理一下,我這裏只有這些,你回頭還是得去醫院知道嗎?”

魏應城專心的模樣比平時強勢很多。

“你要是疼……你要是疼就忍著,別和我說。”

魏應城沒好氣地說:“我都看到你是故意讓黎若柏打你的。”

“你都看到了?”

“我不瞎。”魏應城抿唇,“我也知道黎若柏打不過你。”

魏郁沈默著,如寒潭的眼中卻亮起點點光輝。

魏應城用棉簽小心處理著他發炎紅腫的傷口。

代入醫生的角色越想越生氣。

病患一再對自己的情況不用心,醫生再怎麽用藥也沒有用處啊。

魏應城感覺自己的眉心都快出皺紋了。

如果他沒有醫德,這個時候就該用棉簽狠狠戳魏郁的傷口,讓他知道疼。

但魏應城呼了口氣,低聲說:“魏郁,你都這麽大了,就不能做點正常的事情嗎?”

“正常的事?”魏郁怔了怔,“我現在已經足夠正常了。”

魏應城擡眼看他,不經意看到魏郁張揚英俊的臉,一低頭又看到魏郁的身體……

魏應城把手裏的東西一扔,“你自己對著鏡子塗吧,我要去吃早飯了!”

“都涼了。”

“沒事。”魏應城無比自然地打開塑料袋,“有的吃就行。”

魏郁側頭看著,忽然感覺這個世界真他媽操蛋。

他拼了命從這種破爛的環境裏離開,拼了命要掙幾輩子花不完的錢。

卻在這個小房子裏,看著魏應城吃又軟又涼的早餐,湧現出“這樣就很好”的感覺。

魏應城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就在幾分鐘之前,他差點被魏郁掐著後脖頸按在床上。

不過現在,魏郁只想坐在床上看魏應城把早飯吃完。

得做點正常的事情,是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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