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關燈
初次來到S市最奢華商圈的高檔餐廳,鄭玉有些局促地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來到位置。

魏郁端坐在夜景窗邊,英氣冷峻的面容如雕塑般出眾,身上熨帖昂貴的定制西裝和周圍奢華精致的環境融為一體,

拿著刀叉進食,像電影畫面一般賞心悅目。

但他絕不是什麽愛情片裏溫柔多金的男主角。

以他的作風,他只會出現在犯罪片或者恐怖片裏。

因此鄭玉更為緊張,慌張坐下後辯解說:“我不是有意要回S市的,只是家裏臨時有點事,辦完了立刻就會走。”

鄭玉想喝水壓驚,可端起杯子的手止不住顫抖。

魏郁的註意裏集中在他面前的牛排上。

他優雅地處理著這塊帶鮮嫩的牛排,像剛瞥見鄭玉的似的,擡眼問:“慌什麽?”

鄭玉咽了口口水才緩和過度發緊的喉嚨,“我只是一路趕過來有點著急而已。”

鄭玉不明白他大老遠把自己叫過來的目的是什麽。

但他不敢怠慢,做好一切心理準備趕了過來。

魏郁手持刀叉緩緩切開盤中的肉片,猩紅的汁水順著鋒利刀叉切開的刀口流下,在潔白的餐盤上匯聚成一灘刺眼的血水。

一名服務員上前在魏郁耳邊低語,魏郁從皮夾裏取出現金給他。

服務員推諉,“您已經給過很多了。”

魏郁把錢卷起來插.進他胸前的口袋,動作優雅又迅速。

魏郁:“等那邊吃完了再來告訴我。”

直到服務員離開,鄭玉都不知道魏郁所說的“那邊”是哪邊。

魏郁忽然問:“鄭蘭的病怎麽樣了?”

隨著一聲嘆息,鄭玉胸口提著的氣也松了一些。

說到鄭蘭的病,鄭玉惋惜道:“我們騙她會轉好,實際上很不好……”

魏郁突然提問,讓他以為是在關心鄭蘭。

畢竟鄭蘭過去也照顧過魏郁,關心也是應該。

鄭玉等待著魏郁接下來的關心,但魏郁卻笑了笑,問他:“你信不信命。”

“什麽意思?”

魏郁挑眉,“這就是她命裏應得的報應。”

和意料中的關懷截然不同。

“你說什麽?!”

鄭玉臉色驟變,目含隱怒地瞪著魏郁。

“她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你也不能這樣嘲諷一個將死的病人,更何況她過去也照顧過你!”

魏郁目光玩味地看著他,嘴角掛著嘲諷的弧度。

鄭玉繼續說:“我知道你可能作為媽媽過去的孩子有些心裏不平衡……”

“不平衡?”

魏郁忍不住嗤笑出聲。

“鄭玉,你第一次見我嗎?我會需要這些所謂親情嗎。而且還是她……只有你會把鄭蘭當成天下最好最堅強的媽媽。”

鄭玉心裏那股因為錢而壓制的憤怒瞬間爆發。

“你到底要說什麽?!我不允許你這樣侮辱我媽!”

面對鄭玉尖銳的情緒,魏郁的表情淡然從容。

“不相信就和我去看看,看看你媽做了多少‘好事’。”

又是一次足夠讓鄭蘭咋舌的消費,人均四位數起的餐廳已經超出鄭蘭想象,而看到這次的賬單,她更是驚訝不已。

鄭蘭和黎若柏說著自己這輩子開的眼都是托他的福,一邊站拎身邊裝著各種首飾的包裝袋。

黎若柏上前想要幫她,卻被鄭蘭搶先一步。

她這麽著急,就像防著黎若柏把東西搶走似的。

鄭蘭訕笑著解釋說:“我自己來就行,別累著你。”

魏應城起身的同時,有人從外進入包間。

似笑非笑的表情搭配上那頭標志性的頭發,魏應城只掃過一眼就認出魏郁。

魏應城不禁蹙眉,他來做什麽?

但在場有人的反應比他還要激烈。

“你怎麽來了?”鄭蘭的聲音有些顫抖。

魏郁長腿一邁,拉開椅子坐下。

笑著和鄭蘭說:“不歡迎我來嗎?”

他的目光從上到下打量著鄭蘭,尖銳且冷淡,就像一把冰冷的刀剮蹭著所及之處。

最終定格在鄭蘭手中的包裝袋上。

魏郁:“記得標簽別摘,回去賣得更快。”

鄭蘭先是一楞,而後迅速反駁道:“你含血噴人,我為什麽要把心意拿去賣?”

魏郁沒有和鄭蘭對峙,而是表情淡然地看著她,雙手交叉著放在單腿翹起的膝蓋上。

魏應城出聲,表情嚴肅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魏郁,你來要做什麽的?”

鄭蘭搶先一步說話。

“我知道他來做什麽的,他就是……他就是來報覆我的,對,沒錯,他就是報覆我。”

鄭蘭反覆說著“報覆”這個詞,語氣也越發激動。

“我好不容易才過上好日子,但他就是希望我和以前一樣慘,我只是一個苦命人,之前遇人不淑又遇到這麽一個拖油瓶,長大之後他還是不放過我,到我家裏來找麻煩,要不是我拿著刀,現在都不知會是什麽情況。”

她的語氣憤恨至極,仿佛對面坐著的魏郁對她做了十惡不赦的壞事,讓她這般憤怒怨懟。

魏郁食指緩慢摩挲著眉尾,等鄭蘭終於因為氣短而停下指責後,他笑著問:

“說完了嗎?歇一會再說幾句?”

他這樣輕飄飄的態度,更氣得鄭蘭渾身發抖。

“不如說說你接近我哥的目的是什麽吧。是什麽讓你願意帶著自己最寵愛的小兒子冒險也要回到S市?別告訴我是因為忽然覺醒了母愛。”

魏應城打斷道:“魏郁,你說得到底是什麽意思,不要打啞謎。”

魏郁立刻概括說:“她就是奔著錢來的。”

鄭蘭驚慌又無措地和魏應城說:“別聽他說的,媽根本不是為了這個。”

她眼中含著被冤屈的淚,單薄的身體如秋風枯葉般瑟瑟發抖。

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鄭蘭咬咬牙,合並手指對天道:“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魏郁漫不經心地說:“發誓啊,那不如拿鄭玉來起誓。”

他的目光嘲弄又尖銳,看向鄭蘭的時候像是帶刺,紮得她立刻噤聲。

魏郁:“我給了你們六百萬還不滿足……”他看向黎若柏,“被騙了多少啊大好人。”

黎若柏面色不佳,還是猶豫著說:“阿姨應該有自己的苦楚。”

魏郁真想給他臉上幾下,“大好人,非得把證據甩到你面前才能明白啊?我他媽費勁解決的事情,你又給翻出來,真是……”

被魏應城盯著,魏郁嘟囔著帶過後面幾個詞。

鄭蘭哭著撲向魏應城,抓魏應城的手卻抓了空,她更是哭出了聲。

“你要相信媽媽啊,媽媽都是為你好,他從來沒給過我什麽,反而是他逼著我一家三口不得安生,連家都不能回……”

魏應城緊蹙的眉心更加酸脹,“一家三口?”

說漏嘴的鄭蘭終於面露驚慌,找補道:“過去的,過去的一家三口。”

可時間怎樣也對不上了。

魏郁腰上的刀口必然不是過去留下的。

魏應城:“你這樣騙我,就是為了要錢?要錢去……治病?”

鄭蘭連連點頭,“是啊,我要治病啊。”

“可魏郁已經給了你們六百萬,還不夠嗎?”

鄭蘭面如死灰,前一秒口中還在說著狡辯的話,下一秒就抄起桌上的西餐刀——

魏郁像一頭豹子般迅捷地起身,把魏應城擋在他身後。

鄭蘭最終還是沒有刺出去。

鄭玉拽著她的胳膊,聽到全程的他滿目失望和憤怒。

“媽,你怎麽能這樣?!”

鄭蘭被當場戳破,整個人都猶如洩了氣的氣球般敗下陣來。

她囁喏著嘴唇說:“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我想要你能過上好日子啊。”

鄭玉臉上火辣辣地疼,是被自己對鄭蘭的信誓旦旦打在臉上留下的恥辱。

他和魏郁說自己的媽媽只是犯了點錯。

可親眼目睹鄭蘭像發瘋母獸般的樣子,鄭玉既感覺羞恥,又格外內疚。

鄭玉輕聲說:“道歉,和他們道歉。”

鄭蘭震驚地逼問鄭玉,“我這麽多年含辛茹苦,所有好的東西都給了你,你還要讓我去和他們道歉?”

鄭蘭絲毫沒有表現出愧疚。

鄭玉握緊拳頭,“你不覺得你錯了?”

鄭蘭一口咬定,“我沒有錯,我是為了你好。”

鄭玉轉身,咚地一下跪在魏應城面前。

這麽多年積攢的尊嚴都在這一刻破碎。

他的媽媽是他最嗤之以鼻的自私惡人,而他不知自己已經享受了多久,直到這一刻才依稀感覺到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幸福就來自於鄭蘭這份惡。

鄭玉聲音沙啞,一字一句道:

“我媽的錯我來承擔,是我媽做的不對,我替她向你道歉,她拿到的東西和錢我都回如數還給你們。”

鄭蘭上前拉他起來,“你不許跪!”

鄭玉擠壓許久的情緒爆發,擡頭向她怒吼。

“媽你到底還要做什麽?!我根本不需要你這樣對我好!”

鄭蘭被刺得心痛不已,捂著呼吸困難的胸口,嘴裏還是說著一切都是為了鄭玉。

她無法相信,自己臨死都在為鄭玉做打算,卻被這樣對待。

魏郁看他們互相厭棄,心裏卻沒有大仇得報的快感。

毀掉鄭玉和鄭蘭,他的方法太多了,現在這種反目成仇不是最重的懲罰。

但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把所有事情當著魏應城的面說出來。

賬可以慢慢算,魏郁又不怕他們跑了。

只是魏應城多和他們接觸一分鐘,得知真相受到的傷害就多一分,魏郁於心不忍。

在這樣混亂的場景裏,他一直關註的都是魏應城。

魏應城皺眉的頻率,臉色的變化,他都留意著。

他以為魏應城會流眼淚,但魏應城沒有。

他只是看著事情發生,然後等事情全都說清楚了,獨自離開。

黎若柏叫住他,他說想一個人走走,然後快步離開。

黎若柏叫他,他卻沒有回頭。

魏郁拽住要追上魏應城的黎若柏,指著他的鼻子說:“你他媽惹得爛攤子都沒收拾好怎麽有臉去追?”

黎若柏握緊拳頭,心裏的挫敗讓他沒有出手。

魏郁幾乎是用摔地松開黎若柏,大步追出去尋找魏應城的下落。

繁華商區,四處都是路,到處都有人。

魏應城可能去任何一個方向,也可以上隨意一輛車。

在這裏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大海撈針也得找!

不能就這樣讓哥一個人待著。

魏郁咬牙,循著可能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