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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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流之中,魏郁尋找著魏應城的身影。

他不知自己找到方向是對是錯,但直覺引導著他一路向著這個方向前進……

順著這個方向再往前就是S市最出名的大橋。

站在長橋上能看到河流入海的景象。

每年都有無數游客前來,每年也有太多從橋上縱身一躍的人。

魏郁一刻不敢停,揣著緊張到快爆開的心臟趕往大橋。

路邊行人的議論令他呼吸凝固。

“誒,前面圍了這麽多人是做什麽的?是有人跳河了嗎?”

“好像是個年輕男人想不開……”

魏郁心神大震,顧不得別人異樣的眼光,沖上前問:“是個什麽樣的年輕男人?!”

“啊…嗯?記不清了,好像是黑頭發,不戴眼鏡……”

不等她說完,魏郁一刻也等不下去,交集地向著橋上沖了過去。

路人給的形容模棱兩可,根本不能確定是不是魏應城,但魏郁的心一直突突得跳。

這個時候哥在想什麽?

他會做什麽?

橋上那個人會是他嗎?

魏郁能夠處理一切事情的大腦在這件事上格外笨拙。

有時候,他也無法理解魏應城在想些什麽。

而這一次,是魏郁不敢深入去想。

快步穿過人群,魏郁直奔著橋邊圍了一圈人的地方去了。

“這麽年輕的人為什麽要跳樓啊?”

“小夥子太脆弱了,遇到點事情就想不開,別人問他他也不說話。”

魏郁被這些風涼話惹得心情煩躁。

他們懂個屁,只會在一邊指責。

但現在沒時間和他們計較,魏郁的目光越過諸多人的頭頂看向坐在橋欄桿上的人。

柔順的頭發,單薄的身體,還有身上藏藍色的衣服……

他面對著河,不知已經這樣坐了多久。

風吹過,他的身軀便如同一片枯葉搖搖欲墜。

還沒等魏郁仔細確認,人群裏傳來驚呼:

“跳了跳了!”

呼嘯的風聲和嘈雜的人聲交織在魏郁耳邊。

他喘著粗氣,瞳孔因緊張和恐懼而收縮到了極致。

就在剛才的千鈞一發之際,他沖上來拽住了這個縱身一躍的身影。

在他握住細瘦手腕時,整個人連呼吸都已然錯亂,心跳聲震耳欲聾。

“你為什麽要救我?讓我直接死了不好嗎?”

河面就在他的腳下,只要魏郁松手,他就會被深不見底的河水淹沒。

但他不是魏應城。

魏郁看著這張陌生平凡的臉,猶如被手攥住的心終於有了喘息的餘地。

不是哥就好……

那人流著眼淚問魏郁為什麽要救他。

魏郁一手撐在欄桿上,另一只手大力拽著他的胳膊。

他的命完全在魏郁手裏,但他不想活了。

“你松手吧,我的人生太失敗了,我活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價值,也看不到一絲希望……讓我去死,求你了。”

他絕望地向魏郁請求。

如果是平時,魏郁絕不會做這種見義勇為的好人。

別人死不死和他有什麽關系。

魏郁連目光都不會分過去。

但這次他已經拉著這個人……

魏郁內心裏的聲音勸說:要不就聽他的話放手吧。他自己都不想活了,你又何必耽誤時間和力氣救他起來?

單手拉拽著一個成年男人絕不是什麽輕松的事。

更何況還是在高空之中。

魏郁額頭上的血管因為用力而爆起,手臂上的肌肉酸痛不已,連帶著肩膀也像是快要脫臼一般。

只要松手了,他就可以輕松下來,然後繼續去找魏應城。

他的理智告訴他可以這樣做。

過去的他也一定會這樣做。

但這一次,他只是皺眉和對絕望的男人大吼道:“你他媽的快上來,我告訴你,只要人活著就還有希望,你死了才是什麽都沒有了!”

那人被魏郁強硬的態度喝住了,楞了幾秒才說:“我活著經歷過什麽你根本想象不到。”

他認識魏郁身上那件衣服的牌子,一件就足夠換他幾個月拼命工作得到的工資。

“看你的樣子就從來沒有缺過錢吧?你知道每天累死累活地加班就只掙一百的滋味嗎?你知道白飯扮醬油是什麽味道嗎?你知道群租房裏爬過的蟑螂長什麽樣子嗎?你知道看著心愛之人因為看不到未來所以離開時的心痛嗎?”

他的語氣逐漸高亢。

他質問魏郁,也在宣洩不甘。

魏郁兩道濃密的眉緊緊扭在一起。

“我為什麽不知道?!這條河,我在十年前就跳過,沒有人拉我,是我自己掙紮著游了上來。你說的那些我太他媽知道了!但我沒死,我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魏郁的聲音低沈而有力。

他說著自己的過去,卻沒有因此表現出悲傷。

魏郁大聲和他說:

“我告訴你,我不是什麽見義勇為的好人,我拉你上來只是因為我在找的人可能也像你一樣在橋上絕望徘徊,我他媽不得不沖上來救你。”

他的字典裏沒有犧牲自己成全別人這一說法。

但這次不得不破例。

魏郁咬緊牙關,和他說:

“昨天的雨淋不濕今天的海,這是我最在意的人告訴我的,今天便宜你聽了。先活下去,總有轉圜的餘地。”

這句話讓男人雙眼閃爍。

在他猶豫的瞬間,魏郁捏了緊他的手腕——

他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把年輕男人拖了上來。

周圍圍觀的人也終於有了行動,紛紛上前把他一起拉回橋上。

魏郁手心全是冷汗。

如果他剛才有一點卸力,可能這個人就會化作一道水花湮沒在河面。

但他不是為了這個陌生人擔心。

他一直害怕的,都是如果這個人是魏應城,他該怎麽做。

只是假設一下,魏郁就恐懼到無以覆加。

一個同樣年輕的女人從撥開人群沖到還喘著大氣的男人身邊。

面對自己的愛人,男人黯淡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魏郁懶得再看接下來情人重逢的戲碼,撩起頭發往人群外走。

匆匆趕來的記者想要采訪他,被直接越過。

還沒找到魏應城的魏郁讓他們都別來煩,自己壓根不是什麽熱心腸的好人。

但記者不依不饒地黏了上來。

魏郁壓抑的不滿即將爆發,忽而在轉頭時看到熟悉的身影從圍觀人群最外層默默離開。

魏郁欣喜若狂,大步追了上去,把那人的手緊緊握住。

溫涼如玉的手感,還有手背上隱約凸起的傷疤。

這些都是魏郁用手就能感覺到的特征。

確認面前人就是魏應城的時候,魏郁一把把他拉進懷裏,雙臂鉗制住他的身體,身體感受他的體溫,只有這樣魏郁才能安心一些。

“哥……”

魏應城感覺魏郁快把自己揉進他懷裏,力度大得不像話。

魏郁的聲音帶著未曾察覺地顫抖,沙啞地在魏應城耳邊低語:

“哥,你快把我嚇死了。”

他以為魏應城會想不開。

他以為那個跳下去的人就是魏應城。

他以為魏應城對這個世界已經徹底絕望。

而且這份絕望裏有一多半都是他親手帶來的。

光是想想,魏郁的胸膛比用剪刀破開了還痛。

魏應城掙紮著,“你放開我。”

“不放。”魏郁不敢放開。

魏應城淡淡地說:“你以為我會死?”

魏郁抿唇,“你不要說這個字。”

這句話固執地有些幼稚。

魏郁:“鄭蘭不值得你傷心……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但她不是個好媽媽。”

“所以捅傷你的人是她?”

魏郁點點頭。

“她只愛鄭玉。”而他是個錯選的玉。

盡管魏郁不願意承認,但在某些瞬間,他也對鄭蘭有過些許期待。

只是現在看來,這份期待蠢得可笑。

魏郁抿唇,和魏應城說:“現在你相信我和鄭玉沒有任何關系了吧?”

提到鄭玉,魏郁的語氣都變重了。

想到鄭玉獨占了鄭蘭的愛,又突然成了魏應城同母異父的弟弟,魏郁心裏酸的要死,和魏應城說:“鄭玉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他……不配做你弟弟。”

如果可以,魏郁真希望回到第一次見到鄭玉那天,一分錢不給趕他滾遠點。

但現在說什麽也來不及了。

事情已經發生。

魏郁也得知自己和鄭蘭鄭玉的關系。

沒準像哥這麽重感情的人,就會放下過去呢?

弟弟這個早就不合適的稱謂,魏郁不想讓給別人。

哪怕他和魏應城不再是兄弟,但鄭玉絕對不能占去弟弟這個位置。

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天,魏郁怕自己嫉妒地會發瘋。

魏郁忽然就沒了底氣,問魏應城:“你應該不會把他這種從來沒和你一起生活過,性格又壞又自私,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的人當弟弟吧?”

魏應城沈默了一會,回答說:“……從前會,現在不會。”

魏郁也察覺到自己這番話,更像是自我介紹。

在魏應城心裏,自己也就是那副模樣。

只不過靠著足夠死纏爛打,才能一直糾纏到今天。

不過魏郁沒打算停止糾纏。

只要能產生一點關系,是什麽樣的都無所謂。

他和魏應城說:“鄭蘭的事情我會替你解決的,錢我會幫你要回來,你想要做什麽我都會幫你做,你把我當什麽都可以……但你不要想不開。”

“遇到事情就想死,我還沒這麽脆弱。”

鄭蘭不算太好的演技在魏應城眼前屢屢露出馬腳。

只是他還抱著一些僥幸。

直到事情全部被戳穿,魏應城才坦然接受一切。

“這一天遲早都要來的,只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魏應城笑了笑,“她的演技可沒有你一半好。”

被當成對照坐標的魏郁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過去犯的錯還沒還清,他也沒辦法讓事情翻頁。

魏應城讓魏郁松開他,“都是人,你別丟人了。”

魏郁不同意,“我不放心。”

魏應城:“我不會跳河的,能不能別拉著我了?”

魏郁堅決地搖頭。

魏應城皺眉:“你是被捅了腰子又不是腦子,怎麽和不講理的小孩一樣?!松開。”

魏郁:“我要是講理,你從一開始就不會理我。”

但魏應城態度強硬,他也不能不管。

思來想去,改為拉住魏應城的手。

“這樣吧,這樣也行。”

魏應城懶得看他。

魏郁又說:“傷的是腰,不是腎,我很好。”

魏應城:“……我管你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十年後

魏郁:今天吃什麽

魏應城:吃你演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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