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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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的咖啡廳裏坐著零星幾個人。

靠近最裏面的位置,鄭玉雙手握著陶瓷杯。

如果不是鄭玉媽媽胃癌掏空家底讓鄭玉囊中羞澀,今天就和以前無數個下午一樣,是鄭玉和陳繼錦約會的常見地點。

但現在鄭玉手頭寬裕了,再等待陳繼錦的心情卻不似過去那般雀躍。

鄭玉呆呆地看著拿鐵表面上的天鵝拉花,還是不相信陳繼錦會是流出視頻的人。

這是他相處五年的男朋友。

他們從高中到大學,中間經歷的爭吵數不勝數。

連媽媽生病都沒能影響兩人感情。

陳繼錦怎麽會突然把他們的視頻傳出去?

但要說和魏郁有關,鄭玉也無法理解。

魏郁要這個視頻有什麽用?

鄭玉腦袋一團亂,陳繼錦已經坐到他對面。

陳繼錦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不是什麽帥哥,只能算周正。

鄭玉喜歡他的簡單可靠,但現在好像也靠不住了。

陳繼錦和他對視的時候,眼睛不自覺閃躲開了。

鄭玉:“視頻是你發出去的?”

陳繼錦坐下,“小玉,你聽我說好不好……”

“你就告訴我:到底是不是你發的?!”

鄭玉過去有任性發小脾氣的時候,但這樣在公共場合大聲叫嚷,絕對不是耍性子而已。

陳繼錦楞了楞,說:“鄭玉,你在發什麽火?”

這個昵稱一出,鄭玉就明白了。

“敢做不敢認啊,陳繼錦,這五年是我瞎眼餵了狗!”

鄭玉說得決絕,陳繼錦惱羞成怒,咬牙說:

“你自己又是什麽好東西?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幹了什麽臟事。”

鄭玉微怔,不敢置信地反問:“臟事?”

“九月十二號那天晚上你去了哪裏你自己不知道嗎?!”

鄭玉卡殼,“我……”

陳繼錦一副“我說中了”的表情,表情猙獰地問:“你怎麽不說話了?你不是很能說嗎?”

“……我是走投無路。”

“走投無路就去和別人睡嗎?”

陳繼錦用詞尖銳,鄭玉的臉色一白。

“你在胡說什麽。”

在隔壁桌一直錄音的黎若柏擡眼看了看魏應城。

魏應城表情淡然。

對他們爭執的話題沒有任何反應。

說來也可笑,魏郁和鄭玉的關系,這世上只有他們兩個不認,也算是一種默契。

魏應城低頭喝了口檸檬水,繼續聽著那邊的對話。

雞飛狗跳。

大驚小叫。

通篇沒提到魏郁,卻全部都是魏郁的影子。

鄭玉恨陳繼錦賣私密視頻,陳繼錦卻記恨鄭玉出軌。

這兩個人……半斤八兩。

但陳繼錦似乎因為他涉及到法律層面,所以更激動。

那邊咚咚幾聲悶響,緊接著傳來鄭玉吃痛的聲音。

魏應城皺眉,和黎若柏交換視線後起身去到鄭玉那桌。

陳繼錦拽著鄭玉的衣領,惡狠狠地說:

“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媽一樣順著你?這些年我都受夠你的脾氣了,我們他媽的分手,那個視頻我五十萬賣出去的,所有錢還給你,這件事我們兩清!”

黎若柏和魏應城同時對上眼神。

錄音筆起了作用,陳繼錦說得每句話都被記錄下來了。

黎若柏上前,陳繼錦嚇得連忙松手,怨恨地看向鄭玉。

“鄭玉,你還請救兵……你早就想算計我了吧。”

五年真心被餵狗的鄭玉悲憤欲絕,“你這個混蛋等著傳票吧!”

但這之前……

魏應城問鄭玉:“咖啡還喝嗎?”

鄭玉微怔,還是搖搖頭。

魏應城躲起來的兩年裏泡在咖啡廳裏作咖啡,尊重每一杯手磨咖啡。

每一杯不被喝完,他都會心疼。

咖啡不可以被浪費,但是可以用來——

澆渣男的臉。

陳繼錦被咖啡潑了一頭一臉,張大嘴呼吸的樣子狼狽不堪。

魏應城拉著鄭玉,“走啊。”

“去、去哪?”

“警察局啊。”

鄭玉被帶著到了車上,才楞楞地緩過神。

他抽了抽鼻子,內疚地和魏應城說:“謝謝你。”

“別謝,我不想和你再有瓜葛了。”

但看著鄭玉那張臉,魏應城感覺這點恐怕很難做到。

魏應城捏了捏眉心,讓鄭玉差不多了就自己去警察局。

鄭玉點頭,忽然接起電話。

魏應城為了避嫌已經側過身了,但從後視鏡中看到了鄭玉忽然心虛地擡頭看了他一眼。

鄭玉捂著聽筒小聲說:“媽,我有事,晚上就回了。”

他的手機聲音很大,魏應城能聽到那邊傳來中年女人的聲音和話語。

“小玉你去做什麽了?難道你還在生媽媽的氣嗎……媽媽錯了,可媽媽也是為了保護你,如果有什麽事,你就讓他來找我好了,媽媽可以為你犧牲一切。”

明明是段讓人感動的話,鄭玉卻語氣很差地打斷了。

“媽,你別念了,我掛了。”

魏應城皺眉看著後視鏡裏的鄭玉。

鄭玉:“無論怎樣還是謝謝你,不僅因為你剛才替我出氣。”

魏應城“嗯”了一聲,“我不是替你,我只是不喜歡渣男。”

分手和背叛同時發生,鄭玉看起來有些失魂落魄,看著魏應城的目光更是覆雜。

鄭玉帶著東西下車,在車外又對魏應城說了一次“謝謝”。

他們的面容相似,互看就像在看略有變形的哈哈鏡。

魏應城冷淡地回應:“之前報警的時候已經把收集到的線索交給警方了,你去報警的時候把錄音和細節在和警察仔細說說,一定要找到那個買視頻的人。至於那五十萬,你最好別動,如果缺錢……我可以給你。”

而鄭玉搖搖頭,拒絕了他給錢的提議。

魏應城自嘲地笑了笑。

也是。

鄭玉跟著魏郁怎麽會缺錢呢。

鬼使神差地,魏應城忽然發現鄭玉和魏郁的名是同一個音。

小郁,小玉……

黎若柏叫他,魏應城猛地回神。

鄭玉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黎若柏說:“這件事情我查過,因為是外國的戶頭,在匯款之後又迅速註銷了,錢的來源很難追溯。”

魏應城捏了捏眉心,“一切交給警方吧,我相信他們會更專業。”

黎若柏點點頭,輕聲說:“魏郁的確聰明,他做事總是不留痕跡。”

他直直地看著窗戶,就像剛才是意外地有感而發一樣。

魏應城抿唇,問黎若柏:“這個時候,我反而感覺可能不是他了。”

黎若柏扭頭,眼中帶著驚詫。

“除了他還會有誰?誰會花五十萬做這種事情。”

聯想最近的事情,魏應城回答:“會不會是有誰在故意針對魏家,所以……”

“可能性不大。”

黎若柏斬釘截鐵地說完,又笑著揉了揉魏應城的頭發。

“無論怎樣,這件事也暫時告一段落了,接下來的就交給警察叔叔。”

“嗯。”

黎若柏啟動車子,懸掛著的照片吊墜在搖動起來。

黎若柏有意無意地提起訂婚的事。

“那天我爸媽已經提前推掉schedule,要不讓我媽作為你的家屬呢?”

魏應城嘴上說:“不用麻煩伯母了。”

手裏卻握緊了口袋裏的項鏈。

黎若柏短暫沈默片刻,再開口時語氣有些沈重。

“如果你媽媽突然出現,你會和她相認嗎?”

據魏郁所說,他的親生母親中途離開後就沒有音訊……

一個成年且健康的女性,在社會上立足的可能性很大。

魏應城眉頭輕跳,眼中閃爍著光芒。

但又冷靜下來。

他靠著窗,看著路上來往的車輛,輕聲說:

“都已經過去這麽多年,她應該已經有自己的新家庭了,我現在回去又算什麽呢?”

他輕笑,“沒必要去打擾了。”

但目光在經過路邊抱著嬰兒的媽媽時,還是會不自覺地停留幾秒。

黎若柏悶悶地“嗯”了一聲。

魏應城追問:“你已經找到她了?”

黎若柏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僵硬,繼而搖搖頭。

魏應城:“找到了,是不是?”

黎若柏深邃的眼眸沈澱著覆雜的情緒。

魏應城故作不在意但又藏不住期待的眼神更讓他內心糾結。

良久,黎若柏嘆息。

“我想你們可能只適合見一面……”

簡短一句話。

魏應城心裏有數。

黎若柏擠出笑容緩和氣氛,“不著急,你慢慢想。”

忽然,車身顛簸了一下。

黎若柏緊急變向,停在路邊查看情況。

“車胎被紮了…”

聯系拖車後得知因為車型號太新沒辦法及時更換輪胎,黎若柏只能把事情交給車行和保險公司處理,和魏應城另外打車過去。

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們成為最後入場的幾個嘉賓。

出海排隊的氣氛十分熱烈。

生日宴會的主角熱情地對黎若柏打招呼。

黎若柏不好意思地解釋了原因,又問:“我們是不是最遲的。”

“你們應該是倒數第二,還有人更遲吶。”

說話前,最後登場的兩人出現。

郎才女貌,十分登對。

魏應城聽到身邊悄悄議論的聲音。

“不是說他們的婚約已經解除了嗎?怎麽又重新在一起了……他們把訂婚當飯吃嗎。”

顧婳穿著寬松的長裙,不收腰的長裙擋住已經有些顯孕的肚子。

她看著魏應城的表情有些愧疚。

反而是被她挽著的魏郁表情淡然自若。

他款步走向宴會主人,鼻梁上的眼鏡泛著優雅的光。

“不好意思戴小姐,顧婳她有些不舒服,中途耽誤了一會。”

戴晴和黎若柏更熟悉一些,魏家那些事也早就被她們打聽得差不多了。

她悄悄看了看魏應城和黎若柏,又看了看魏郁和顧婳。

還沒說話,氣氛已經緊張起來。

戴晴笑著說自己還有些事,然後立即離開,把麻煩丟給四人自己解決。

黎若柏皺眉,輕聲說:“我不知道他也來……不然我叫司機來接你回家吧。”

魏應城搖頭。

“我還沒這麽膽小。”

魏應城主動牽住黎若柏的手,“要走也是他們走。”

黎若柏心裏一動。

而魏郁端著那副富家少爺的高雅做派,挽著顧婳向他們走過來。

若不是魏應城見過魏郁眼紅發瘋的模樣,也會相信魏郁天生矜貴寵辱不驚。

魏應城不想理他,和黎若柏轉身離開。

而這次魏郁的目標似乎也不是他,一直和顧婳在宴會上的人交際。

黎若柏這邊幾乎也全部在和各路朋友前輩飲酒敘舊。

魏應城不想參與進去,但也喝了好幾杯香檳。

又一杯香檳下肚,魏應城輕聲和黎若柏說自己去趟洗手間。

黎若柏和長輩正在對話,魏應城讓他別擔心。

魏應城:“這麽多人,我還能丟了不成。”

眼看著再不走又要被長輩叫住喝酒,魏應城一溜煙地跑了。

解決完後,魏應城在游輪外的過道站著吹風。

他不想進去。

裏面太吵太亮。

凝視著寂靜海面上的波光,他的心神安定了許多。

忽然,接連的腳步聲傳來。

魏應城警惕地轉頭。

魏郁笑了笑,“哥要這麽緊張嗎?”

魏應城轉身就走。

魏郁主動出聲叫住了他。

“哥,你舉辦訂婚儀式,都不邀請我去的嗎?”

魏應城停下腳步,轉身盯著魏郁,“你去要做什麽?”

魏郁失笑,仿佛是魏應城緊張過度了似的。

魏郁:“我能做什麽啊,當然是去見證我親愛的哥哥得到幸福。”

魏郁是天生的演員,擅長逢場作戲。

現在他又開始和魏應城演起兄弟情深的戲份。

但魏應城懶得演。

魏應城壓低聲音,眉心緊鎖:“魏郁,別讓我惡心。”

緊接著,他又走向顧婳:

“顧小姐,我想單獨和你說兩句話,方便嗎?”

顧婳下意識看向魏郁。

魏郁挑眉,依舊是雲淡風輕的做派。

“哥有什麽話要背著我說的嗎?”

魏應城咬著牙關,“魏郁,你是不是人啊?”

他指著魏郁的鼻子說:

“顧小姐,我不知道你對你的未婚夫了解多少,或者你很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但我必須告訴你,他並非你看到的這樣。他在外面還有另外的同性情人,請你慎重考慮要不要和這樣的人結婚生子。”

他的聲音極低,只有他們幾人能聽見。

他不是給魏郁留面子,而是為顧婳考慮。

魏郁露出微笑,語氣淡然道:“顧婳,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他側目看向魏應城。

透過鏡片的雙眸平靜的表面下波濤洶湧。

魏應城皺眉後退,下一秒就被魏郁拉著手腕,往未知的方向去了。

魏郁的手勁出奇地大,帶著魏應城離開的腳步異常堅決。

魏應城用力掙脫,絲毫都影響不到魏郁。

這裏本就遠離人群,現在更是往船上黑暗的地方去了。

魏應城手腕被他捏得生疼,腕骨都快被捏碎了一般。

“魏郁你放開我!你剛才裝得那麽好現在怎麽不裝了?!因為我害了你的好事嗎?”

他盡可能地高聲說話。

但沒人在意這個角落。

魏應城被推到冰冷的鋼板艙壁上。

海風鹹澀,月亮低垂。

魏郁垂眸看他的眼裏帶著難以讀懂的痛苦和掙紮。

“哥……”

“魏郁,你別惡心我。”

魏應城擡起的手背魏郁半空攔住。

魏郁低頭吻他,被魏應城擡起的膝蓋用力頂在腰腹。

魏郁吃痛,面色蒼白地閉上眼。

他忍著痛才沒有松開拉著魏應城的手。

“你以為顧婳不知道我是什麽人嗎?”

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別的什麽,魏郁的聲音微微顫抖。

“她不是不知道,她是沒得選!她也是被逼無奈才假裝和我在一起,就像我為了留住你的臥室不得不聽魏仲愷話,和她訂婚一樣。”

魏應城想說的話卡在喉嚨裏。

魏郁側頭說:“她就在那,你不信,我去把她叫來。”

“你不要再把別人卷進來了。”

魏應城淡淡地說。

“你也不用證明給我看,我不關心你,我只想提醒她不要被騙,如果她是清醒的,那我就到此為止。”

他再度推了推魏郁,沒想到很輕松就成功了。

但他感受到掌心一片溫熱。

迎著月光看去,滿手的血。

魏應城剛才是用了全力,但也不至於讓魏郁流這麽多血。

他抿唇。

離開的腳步微頓的時候,魏郁痛苦的眼中泛起波瀾。

但魏應城只是停了半秒,還是走了。

魏郁捂著崩開的刀口,踉蹌著追上魏應城絕情離開的腳步。

“你寧可關心鄭玉,關心顧婳,卻從來都不關心我……”

他拽住魏應城的手。

“哥,你就不能回頭看看我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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