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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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上一次連夜搬家的教訓,現在的魏應城每天打網約車確保車牌號不被記住。

新小區禁止外面的車進,出入單元樓和電梯都需要刷卡。

一梯一戶的戶型徹底根除在走廊相遇的可能。

但黎若柏還是不放心,每晚都會準點和魏應城視頻溝通。

今天因為遇到臧北天,所以推遲了半個小時。

視頻一開,黎若柏就讓魏應城對著鏡頭伸手比數字四。

魏應城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

黎若柏盯著也沒看出破綻,松了口氣,說:“不在你身邊,我擔心啊。”

那次錯怪魏應城太敏感之後,黎若柏說自己要“痛改前非”,於是現在那個太過敏感的人就變成他了。

黎若柏遠程關註魏應城的一日三餐,不僅要督促肉蛋奶的攝入,還要早睡早起。

加上上周他親自盯著魏應城吃飯,他自認已經盡職盡責的。

但他對著視頻裏的魏應城左看右看,皺眉嘟囔道:“怎麽還是不長肉?”

低頭看書的魏應城漫不經心地回答:“鏡頭的問題。”

黎若柏想了想,姑且同意了這個想法。

他猜不到,魏應城已經熟練學會上網下載照片和假報睡覺時間來暗度陳倉。

十點鐘,黎若柏按時提醒魏應城:“該睡覺了。”

魏應城點點頭,把視頻掛斷,然後繼續看書。

上周請假錯過老教授的課,按照這位先生古板嚴肅的性格,也許會把他叫起來回答問題。

魏應城捏了捏發酸的眉心,繼續熬夜看書。

第二天早上,魏應城本想隨便吃片面包就把早餐打發了。

但是想著昨晚都已經“騙”過黎若柏一次了,就認真煮了雞蛋。

雞蛋面包牛奶,分開就是魏應城的一天三餐。

也許是胃不習慣早上吃太多,也或許是昨晚吃的太敷衍,魏應城到學校的時候已經痛得胃疼到冒汗。

慢步走到教室,意外發現教室裏坐滿了人。

這節選修課因為老師過於嚴格是不受歡迎的。

怎麽突然連門外都擠滿了人?

魏應城抿唇,忍著胃疼穿過門口的人走進教室。

很多雙眼睛盯著前排那個耀眼的存在——

魏郁今天沒戴那副眼鏡,穿著簡單白T和牛仔褲,銀色頭發依舊惹眼。

溫和俊美的眉眼在見到魏應城的瞬間彎起。

一教室都仿佛春暖花開。

他讓出自己身邊的位置。

教室裏幾乎都坐滿了,而他坐在前排最好的位置,專門留下的位置就像篤定魏應城會坐在他身邊似的。

但魏應城冷冷從前排經過,來到中後排,找了一個夾在左右之間的空位。

他越過一個又一個學生才擠到中間,魏郁的目光如影隨形。

魏應城忍著胃疼打開書本,不和魏郁有包括目光的任何接觸。

等課程開始的時候,魏郁的位置已經空了。

班上那些看熱鬧的人想偷偷從後門溜走也沒有機會了,唉聲嘆氣地說:“本來豪門帥哥英年早婚已經夠可惜了,還要被迫在這裏上一節理論課……”

魏應城的手機像有感應一樣,彈出“強強聯手:魏家少爺情定顧家千金”的八卦報道。

魏應城不用點開都知道裏面的報道會如何誇讚魏郁的年輕有為,感嘆顧婳魏郁珠聯璧合。

但……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

上課的時候老教授果然按照考勤表點了他。

前幾個問題魏應城都答出來了。

但是最後一個問題因為忽然一陣胃痛促使他沒能順利說出來。

老教授沒說什麽,只是讓他下課去找他,就繼續上課了。

周圍有學生小聲議論他把一個選修課上得比主課還重要,魏應城卻並不這樣認為。

他下課去了之後老教授既沒有刁難也沒有責備,只是拿著書和他仔仔細細補講一遍上節課的知識點。

“懂了嗎?”

魏應城點點頭,“謝謝老師,我懂了。”

“懂了就走吧。”

但魏應城沒有離開,反而是繼續問起別的問題。

這位老教授有多年的臨床經驗,因為年歲大了不方便主刀才退居後線教書。

更主要的是,他對癱瘓病人的康覆治療也頗有建樹。

魏應城問了好幾個問題,每個都認真手寫記下來。

“最近怎麽總有人來問這些問題。”

魏應城不解,老教授又說:“之前一個隔壁學校學金融的,也來問癱瘓病人的治療問題。但他問的那些都蠢到家了!我把他趕走好幾次他都厚著臉皮又來了,結果過了一段時間,他居然回去把課程都自學了一遍。”

他的語氣從嫌棄到欣賞,這個轉變過程裏就能感受到他前期的態度有多不耐煩和厭惡。

這個老教授固執起來十分嚇人。

因為請假的事就能把黎若柏罵得情緒低落,對付一個莽撞上門的門外漢更是無情。

能夠經過他的考驗,必然是要付出極大的努力。

老教授搖搖頭,又把目光看向魏應城。

老教授的雙眸已經隨著念書增長渾濁,但看著魏應城時還是流露出滿意。

“你叫什麽名字?”

他重看點名冊,念道:“你也姓魏?”

魏應城:“是的。”

“剛剛說的那個小子也姓魏。”

魏應城楞了楞。

也姓魏?

他心跳地咚咚作響,有個名字在嘴邊打轉。

老教授念叨著:“他本來說今天要來聽課,好像有事耽誤了……誒,說來就來了。”

“老師,我剛剛有點事……”

魏應城轉頭,果然看到魏郁溫潤的笑容。

他對著魏應城說:“哥你也在啊。”

“你們是兄弟?”老教授打量著,“長得不像啊。”

“我們不是您想得那種兄弟。”

魏郁這麽說著,臉上的笑容都因為這個說辭變得微妙起來。

他把手裏的餐盒放在老教授的桌上。

魏郁說:“前些天辛苦您了,我想著我那些東西拿出來都顯得很市儈,見您對學校食堂不太滿意,就自己做了些飯菜送來,順便麻煩您再解答我幾個問題……”

老教授嘴上說麻煩,但心裏對他的表現相當滿意。

老教授招呼魏應城說:“你也留下一起吃點。”

魏應城搖搖頭,道謝後就要離開。

魏應城對老教授沒有意見,只是魏郁在的地方,他就不會留下。

老教授的臉色一沈,似乎對這種駁面子的行為有些不滿。

魏郁苦笑著和老教授替他解圍,“我哥還有別的事情要做。”

他這樣做,仿佛真的對魏應城十分體貼。

還有他明明就被老教授趕走很多次,還要舔著臉繼續求問……為的就是早日把孟斌治好?

魏郁的心思深不見底,魏應城看著他就感覺像凝視一個黑洞,所有思路都被吸了進去。

他一刻也呆不下去了,轉身離開。

下樓梯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追了上來。

“哥,你等一下!”

魏郁跑步的速度比魏應城走路的速度更快,三步並一步就追到魏應城前面來了。

他的面頰因為奔跑而泛起淺淺的紅色,眼睛遇風吹出一層瑩潤的水光。

魏郁原本成熟的面容因此居然有些像幾年前那個十八歲的他。

魏應城皺眉,“讓開。”

冷言冷語讓魏郁的眼神暗淡了幾分,但很快他又重振旗鼓,笑著把手裏的小飯盒和筷子遞給他。

魏郁:“學校這個時候已經沒什麽可以吃的了,這些是我剛分出來的,沒動過,哥拿去吃吧。”

他還說這兩年裏他特地學了做飯,自己一直等著魏應城回家把他餵的胖一點。

魏郁說得十分真摯動人,眼裏滿是期待,手背上大片燙紅的印記清晰可見。

在魏應城目光不經意掃過的時候,他還假裝自然地遮住。

但他猜錯了。

他以為魏應城是要問他手上的傷。

可魏應城接過他手裏的飯盒,大步走向最近的垃圾桶。

“嘩啦——”

色香味俱全的飯菜全部進了桶裏,和那些垃圾混在一起。

魏郁面色慘白,嘴唇囁嚅著,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魏應城把東西還給他。

“別來做這些戲,惡心。”

魏應城不想看魏郁接下來會表演什麽可憐兮兮的戲碼,轉身就走。

手腕卻從後被抓住。

魏郁冰涼的掌心像是鐵鉗一樣桎梏住他離開的動作。

“哥,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像現在這樣對我了?我真的感覺很害怕,我害怕你永遠都不理我。”

“我過去是個混蛋,我做錯事還撒謊騙你,我就他媽該死,但我現在已經知道錯了……我錯過了最好的你,讓你變成現在這樣,你現在陌生得讓我心慌。”

“哥,我該怎麽做才能讓你變回原來那樣?”

滴滴點點的淚水落在魏應城的手腕上。

魏郁壓抑著自己的哭聲,訴說著自己對魏應城的卑微祈求。

溫熱的淚水經過風的作用變得冰涼,掉在皮膚上像夜晚雨水一般濕冷。

這種眼淚,魏應城流過太多次。

這種雨夜,魏應城也站在其中很多回。

他轉身,用涼薄麻木的目光看著魏郁。

“魏郁,你演了這麽久,還能分清自己說得是真話還是假話嗎?”

魏郁瞳孔縮小,“為什麽這麽說……我只想讓哥好好的回來,我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哥可不可以不要把我想得那麽壞……”

“我現在沒什麽不好的。離開魏家這個地獄,和一直想交付終身的人婚期將近。我的人生從來沒有比現在更好過。”

魏郁抿唇,似乎被刺痛了心,低聲轉移了話題。

“媽已經知道錯了,她給你的禮物我也看過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沒必要,你們沒必要做這種事情來試圖表現自己的後悔。離我遠點,我最喜歡。”

魏應城雲淡風輕地說完,撥開魏郁死死握著他手腕的五指。

魏郁手背上的燙傷一碰就疼得抽氣,但他還是牢牢不放。

直到魏應城決絕地一根一根撥開,他眼中希望的光芒才漸漸隕落。

魏應城淡淡用手紙擦去魏郁落在他手上的眼淚,頭也不回地丟下魏郁離開。

魏郁的悲傷掙紮和他無關。

這眼淚有幾分真幾分假,怕是連魏郁自己都分不清了。

只是無論真假,魏應城心中都感到暢快。

魏郁問為什麽他會變成這樣……

這還需要回答嗎?

把他變成這樣的,不就是魏郁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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