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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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出校門就看到有一小撮人在圍觀什麽。

魏應城聽見保安操著一口不標準的普通話趕人。

他過去一看,果然是臧北天。

臧北天在低聲和保安解釋。

但是臧北天的兇狠冷酷的外表和鶴立雞群的身高都太讓正常人害怕,保安下意識把他的解釋化為胡說。

魏應城算是明白為什麽那天小五說保安會打人了。

遇到臧北天,保安也難免發怵。

魏應城亮出自己的學生證,“保安大叔,這是我朋友,我馬上和他出去。”

保安反覆確認魏應城沒有被脅迫,才將信將疑地放臧北天走。

其實臧北天並不像他外表那般,反而很安靜。

他從口袋裏拿出今天剛結的工資,從裏面找出一張二十元的紙鈔,展開撫平地遞給魏應城。

“謝謝。”臧北天說。

魏應城沒有多餘的零錢找給他,但對他可有可無的八元對臧北天可不一樣。

魏應城問:“你有手機嗎?微信或者支付寶都可以。”

臧北天搖搖頭,“我用這個。”

他拿出來的是個按鍵手機,手機側面的漆面都有些磨損了。

魏應城想了想,打算吃飯的時候和老板換一下現金再給他。

但在吃什麽和到哪裏吃這個問題上,魏應城困住了。

他問臧北天:“你有什麽推薦的地方嗎?我對A市不太了解。”

臧北天想了想,啞聲說:“跟我來。”

魏應城被他帶上一條不認識的路,可魏應城卻異常心安。

明明臧北天口袋裏連幾百塊都沒有,但站在他身邊就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種天塌了都不慌的氣場。

臧北天一路沈默著,像一尊堅毅冷峻的雕像在移動。

忽然,他開口問:“你的腳是不是小時候受過傷。”

魏應城驚訝,“你怎麽知道?”

臧北天:“聽出來的。”

他又想了想,說:“左腳,是不是?”

魏應城十多歲的時候自己在院裏不小心扭到過左腳。

他怕被魏仲愷訓斥,所以一直忍著痛假裝沒事。

直到半個月之後腳好了,都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個秘密。

但臧北天卻靠聽就聽出來。

魏應城好奇又詫異,問:“你還能聽出什麽?”

臧北天抿唇,“我聽出……你今天不太高興。”

他深谙的雙眸帶著寒歷的光,漆黑的眼瞳在白天也亮得驚人,仿佛一眼就把魏應城看透了。

我不太高興?

我有嗎?

眼淚落在手腕上的感覺隱約重現。

魏應城微怔。

臧北天已經在路邊的小攤買了一根冰棍。

“吃吧。”臧北天拆開包裝遞給他。

冰棍是奶糖味的,有些甜的過頭。

但這種甜味很容易就讓心情好起來。

臧北天:“好吃嗎?”

魏應城點頭。

臧北天:“小五不高興的時候,我就會買一根給他吃。”

提到小五,臧北天那張天生冷著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對一個人感情如何,從微表情上就能看出來。

臧北天過著貧窮的生活,但給了小五富足的愛。

魏應城問:“我們是不是要去接小五?”

臧北天搖搖頭。

“小五今天不來,只有我和你。”

“只有”這個詞放在這句子裏是有些暧.昧的,但臧北天說出來卻沒有絲毫暗示。

魏應城對他充滿好奇,可又不知怎麽問。

他已經很久沒有對外界的人事物這麽感興趣過了。

他以為自己的心會一直波瀾不驚。

沒想到會被一個萍水相逢只見過幾面的人勾起好奇心。

只是魏應城想他和臧北天偶然遇到,可能以後都不會再見了。

忽然口袋裏的手機振動起來。

黎若柏的來電。

魏應城這才想起來到了黎若柏約定視頻的時間,他卻沒有接通。

想到黎若柏會急得焦頭爛額,他馬上發起視頻邀請。

黎若柏秒接,“剛剛怎麽不接?”

看清魏應城在戶外後,黎若柏讓魏應城對著鏡頭比出數字一和三。

魏應城笑著說:“不用緊張,我和朋友今天在外面吃飯,我忘記告訴你了。”

黎若柏捕捉到“朋友”二字。

他和魏應城每天都有交流,還不知道魏應城什麽有了可以見面出去吃飯的朋友。

黎若柏:“什麽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魏應城把攝像頭翻轉了對準臧北天。

“臧北天,上次你也見過的。”

臧北天微微側過臉,對著攝像頭點了點頭。

黎若柏:“……”

魏應城並未讀懂他沈默背後的意思,解釋了幾句就想結束通話。

黎若柏叫住他,微笑道:“既然是你很好的朋友,那就別忘了給他也發一份我們訂婚宴的請柬。”

黎若柏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臧北天微怔。

黎若柏:“車旅費我們出就好,希望應城的朋友也能見證我們在一起的時刻。”

從頭到尾,黎若柏的話都沒有太大的問題,態度上也進退有度。

只是每句話的針對性都太強……

魏應城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是該說他和臧北天只見過幾次。

還是該問黎若柏為什麽要這麽想。

思來想去,魏應城“嗯”了一聲,簡單結尾結束了通話。

臧北天問:“這是你的……男朋友?”

魏應城沒有否定。

電話那邊,黎若柏看著黑下來的屏幕,失神地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

“兩碗熱幹面,一碗加火腿,一碗素,都不要辣,不要蔥和香菜。”

老板記下臧北天的單子。

紅色大棚下的簡易桌和塑料椅都是魏應城沒見過的新鮮玩意。

半露天的路邊攤坐的都是樸素的面容。

隔壁桌聚了幾個學生,一人一碗面吃得熱火朝天。

六塊一份的面才碗沿冒出來飽滿的尖,手工拉出來的面條均勻有韌性。

濃郁芝麻醬和花生碎一攪拌開,就有火辣馥郁的香味散發出來。

魏應城默默觀察的時候,臧北天已經起身把錢付了。

“說好我請你的。”

臧北天遞給他一雙一次性筷子,“謝禮。”

“上次不是已經謝過了?糖還在家裏沒吃完。”

“糖是代小五謝的,這次是我謝你。”

說話間,老板娘用托盤送來兩碗面。

“帶肉這碗放在誰那?”

魏應城搶先說:“我不愛吃火腿腸。”

他都這樣說了,臧北天也不好推脫。

這家店雖然是路邊攤,但是東西肉眼可見的幹凈。

吃面的時候,魏應城忽然想起來,問:“你怎麽知道我不吃這些?”

臧北天指了指耳朵。

一雙耳朵真有這麽神奇?

魏應城抿唇笑,只當他在和自己開玩笑。

魏應城註意到他和臧北天之間的身高差……

他坐在魏應城身邊都要高出許多。

魏應城問:“你多大?”

臧北天不假思索:“二十二。”

魏應城看看他,“不像。”

臧北天抿唇,“二十。”

“是嗎?”

臧北天低頭掰開手裏的筷子,“十九。”

“十九?”魏應城學著他,也把兩根筷子互相摩擦了幾下,但是沒得要領。

臧北天把他磨好的和魏應城換了過來,回答道:“馬上十八。”

他一雙腿坐著都長到桌子塞不下,居然還沒有成年……

這些孩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魏應城的疑惑在開吃之後得到解答。

他才吃了兩口,臧北天已經幾筷子吃完了。

這比臉大的碗和臧北天的手對比就成了正常大小。

他腳邊圍了兩三只流浪狗,黃白色的垂耳小狗對著他們搖尾巴。

臧北天猶豫了一會,把碗裏僅有的幾片火腿腸挑出來餵給它們。

魏應城心中一動,又點了一碗加量的熱幹面。

魏應城說:“你年紀小,還是長身體的時候。”

但想了想,又補充說:“其實也可以別長了,再長就太高了。”

臧北天問他多大。

魏應城如實回答:“二十。”

這下輪到臧北天驚訝了。

魏應城反問他:“怎麽了?”

“只是看起來感覺……根本不像。我以為你和我差不多大。”

其實他自己想想也感覺很驚訝。

他的二十歲經歷了太多變故。

親人離世,身世陡變,欺騙被騙,再到現在重啟人生也依舊不過二十歲。

二十歲也只是人生剛開始而已。

小狗吃完了肉還圍著臧北天的腿打轉。

臧北天蹲下身摸了摸它們柔軟的皮毛,“你和我回家沒有肉吃的……”

他思索片刻,認真地和它們說:“明天再來,給你帶肉吃。”

魏應城不知道小狗能不能聽懂,但是臧北天這麽說了,他就下意識相信明天的小狗能吃上臧北天帶來的肉。

這一頓是魏應城此生吃過最便宜的晚飯。

三碗面,二十三塊。

但走出小攤的時候,魏應城心情比任何時候都要輕松。

他和臧北天沒有交換聯系方式,這次分開,也許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路燈下,臧北天的眉眼淹沒在深暗的陰影之中,但漆黑的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他問:“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魏應城搖搖頭。

他不再多說,只告訴魏應城他以後會在醫大附近的便利店打工,也許以後能見到。

魏應城點頭。

魏應城以為他要說再見,但臧北天又說了一次謝謝。

魏應城微微側目,臧北天說:“再見。”

這條街離魏應城住所不遠,他索性步行回家。

他回憶著臧北天說的話,不禁聽起自己的腳步聲。

耳朵真的能聽出來嗎?

魏應城放輕呼吸,卻聽到了除他之外的另一個腳步聲與他步步緊隨。

魏應城當即轉身。

被發現了之後,魏郁從暗處走出。

他眼瞼垂下一片深黑,嘴角卻保持著上揚的弧度。

“哥,你寧願和那個窮鬼吃路邊攤,也不願意吃我親手做的東西?”

魏應城冷聲回答:“是。”

魏郁冷冷的眸染上憤怒和不甘,宛如一頭嗜血困獸撲向渴望的獵物,死死抓著魏應城的衣領把他抵在路邊粗暴地親吻。

完全是追隨心裏最殘暴直白的欲.望進行觸碰,魏郁像要被魏應城生生吞下一樣用力。

魏郁的偽裝終於碎得七零八落。

他再不能靜靜地看著魏應城和自己漸行漸遠。

他以為自己能繼續等待,也以為自己能夠掌握主導權。

但他發現自己錯了。

魏應城沒有留給他一絲希望。

被壓抑在他心底的扭曲欲.望一寸寸爬升。

他奪走魏應城的一切,又騙魏應城愛上他,魏應城應該恨他。

可是魏應城就這麽幹脆利落地抽身了。

他被魏應城徹底排除在外。

在魏應城構建的新生活裏有愛人有朋友有家人,唯獨沒有他魏郁的存在。

他只能躲在暗處,像個見不得人的老鼠目睹一切。

魏郁嫉妒所有出現在魏應城身邊的人。

他嫉妒地快瘋了。

像下一秒就會死了那樣絕望地侵襲魏應城的唇齒。

魏應城屏息,冷靜下來之後猛地用胳膊撞擊魏郁的腹部。

魏郁悶哼一聲,反而加大了親吻的力度。

“為什麽?”魏郁絕望地問。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問的是什麽。

他只是想問,為什麽?

魏應城冷眼擦去嘴角激烈沾染的涎水,擡手給魏郁一個耳光。

魏郁被打得偏過臉去,卻低低地笑起來。

他抓著魏應城的臉,用近似哄騙的聲音說:“再打一下。”

魏應城毛骨悚然,感覺魏郁像個瘋子。

但下一秒,魏郁被一個黑色的身影打得一趔趄。

臧北天表情狠厲。

魏郁看到是他之後,腦子裏所剩無幾的理智直接清空,和臧北天撲在地上互毆。

臧北天身體占優勢,但比不過魏郁這種不要命的打法。

空氣裏飄蕩起絲絲血腥味。

魏郁打紅了眼,按住臧北天打了一拳又一拳。

就是這個人,破壞了他的計劃。

這個人明明什麽都沒有,卻能讓魏應城和他一起吃那種小攤。

魏郁最恨這種路邊攤,那些他已經忘記的記憶又再度出現,在他腦海裏一遍一遍覆現那些不堪。

“咚——”

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石頭落地的聲音。

魏郁感覺自己腦後有濕熱的感覺滑到脖子。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

滿手的血。

魏應城腳步落在那塊砸在他頭上的石頭。

魏郁瞪大眼看向魏應城,眼前一切卻搖搖晃晃。

他張開嘴叫魏應城哥。

額前稀碎銀發被汗水濡濕,狼狽地貼在臉上。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魏應城,目光痛苦到了極點。

“你居然為了這個人打我……”

努力分辨魏應城的表情,想要看出一絲猶豫後悔。

但是沒有。

魏應城就定定地這麽看著他,直到他失力倒在地上,魏應城才向著他走來。

但魏應城錯過他,轉向臧北天。

魏郁喉嚨滾動,艱難喘息間發出痛苦嘶啞的聲音。

魏應城聽出他模糊的字眼分明還是在叫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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