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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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到了後天。
放學之後, 蘇陌先開車回了趟公寓，放下了自己的書包，然後又換了身稍微正式一點的休閑裝, 然後才重新出門, 前往和唐玉導演約定見面的餐廳。
將車子在路邊停好, 下了車之後，蘇陌便看見有個高瘦的長發男子正站在餐廳門口抽煙。
雖然天色有些晚了，蘇陌看不清對方的眉眼，但是大概還是認出了對方。
應該就是今晚要和自己相見的唐玉導演了。
蘇陌鎖好了車, 也給自己叼上了根煙，朝著長發男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還沒到人跟前的時候, 那人就朝蘇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揮了揮手：“蘇陌？是嗎？”
蘇陌點點頭, 趕忙朝對方伸出手：“是我，唐導您好。”
唐玉則輕輕握了下蘇陌的手，“雖然我說的這話可能有些唐突，但是真的很令人驚訝，你的模樣比MV裏看起來的時候還要更加好看。”
蘇陌聽到對方這麽直白地誇獎自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過獎了。”
唐玉聳聳肩，“餐廳裏面禁煙，咱倆抽完再進去？”
蘇陌點點頭, 兩人一邊抽煙, 一邊在門外互相寒暄了幾句，很快就熟稔了起來。
雖然才剛剛認識唐玉沒幾分鐘，但是蘇陌卻敏銳察覺出對方是一個性格溫和, 比較好相處的人。
兩人抽完煙, 進了餐廳, 唐玉已經提前定好了位置。
蘇陌和唐玉落座後。
侍者送來了開胃的餐前小菜，並且給兩個人倒上了水。
餐廳燈光昏暗，蘇陌則悄悄用餘光打量著唐玉的面容，直到此刻相對而坐的時候，蘇陌才意識到對方其實長得很漂亮，是典型的東方美人面孔。
一雙柳葉眉又彎又長，杏仁似的雙眼很有神采，甚至在某些角度看起來有些像蘇嵐。
不過蘇嵐的眉眼比較像女孩，唐玉卻比較中性，就算是長發，也並不娘氣。
相比於蘇嵐身上那種文弱柔軟的氣質，唐玉看起來要更加硬朗一些。
“我們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然後再聊合作的事情。”唐玉瞧著蘇陌似乎有些局促拘謹的模樣，溫聲開口道。
蘇陌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乖巧點了點頭：“好的，您應該也了解我的情況，就是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確實也不知道要和您聊些什麽，不如您直接問我問題吧，這樣我好回答。”
唐玉見蘇陌這麽說了，便也不再客氣，而是稍微了解了一下蘇陌的年齡、家庭、學業和個人興趣愛好。
蘇陌則一一如實回答了，基本上沒有半點隱瞞。
而全方位地對蘇陌做了一番了解後，唐玉又突然話鋒一轉，問蘇陌道：“還有個問題，可能會有些冒犯，因為你也看了劇本，應該知道這是一部同性題材的影片，所以我還是想問下……你的性取向是怎樣的呢？”
蘇陌則微微挑起眉頭，言簡意賅道：“我喜歡男的。”
唐玉笑著點點頭：“那就好，你不要怪我太過八卦，主要是之前圈裏出過這樣的笑話，有導演找了恐同的演員來演同性題材電影……後來拍攝開始才沒幾天，就把人給嚇跑了……”
蘇陌也朝唐玉笑了笑：“那您可以放心，不過我看這個劇本裏好像也沒有什麽比較親密的戲份，對吧？”
唐玉點點頭：“是的，這部電影裏是沒有的，這個你可以放心，最親密的戲份就是機場送別時的擁抱，還有兩個人在老筒子樓裏互相依偎取暖的場景，除此以外就沒有什麽需要肢體接觸的親密戲份了。”
蘇陌松了口氣，卻又不免有些好奇道：“可是我看別的文藝電影裏，好像一般尺度都挺大的？”
唐玉則聳聳肩，朝蘇陌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你說的這個確實是事實，不過也跟每個導演的創作習慣有關，我個人是覺得沒必要用肉.體上的欲望去刻畫人物的情感，有的時候克制和隱忍才是一種更為高級的表達方式，比較符合我們東方人的審美視角。”
蘇陌點點頭，聽到這話後，忍不住對這個唐導又多了幾分好感。
很快侍者送來了主食和餐酒。
唐玉和蘇陌則暫且止住了話題，轉而開始吃飯。
等吃得差不多了之後，兩個人才正式切入了和電影相關的合作事宜。
原本蘇陌確實聽進了何奕的勸誡，私下裏也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遇到那樣的情況，不過如今和唐玉交流了一番之後。
蘇陌才意識到，唐玉身上其實是一種比較傳統的文人氣質，和那些肥頭大耳的酒囊飯袋並不一樣。
也正是因為如此，蘇陌才和唐玉認真聊了聊這部電影，說了一下自己對於孟綏這個角色還有整個故事的理解和想法。
唐玉則很欣賞蘇陌這種認真的態度，不免也和蘇陌分享了一些自己創作這個劇本的心路歷程。
“孟綏，夢碎，其實就是一個隱喻的手法，而至於另一個男主角，你應該也註意到了，其實他在整部電影的戲份雖然很多，但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他的姓名。”
蘇陌點點頭，“是的，這個細節我也註意到了，我剛剛還準備要問您來著。”
唐玉則朝蘇陌微微一笑，進而解釋道：“其實從我的角度來說，這個故事核心其實並不是愛情，愛情之於孟綏，其實也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理想、或者說是夢想，只是愛情這種東西，一旦消失之後，就很難再找回來了。”
蘇陌聽到這裏，不免皺起了眉頭：“為什麽這麽說呢？在我看完這個劇本後，我會認為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一個好的走向，孟綏重新拾起了自己的夢想，也和前男友和好了。”
唐玉卻道：“是啊，我理解你的想法，這個正是開放式結局的魅力，每個觀眾都會有自己的理解，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故事結局，而你想要看到就是一個圓滿的結局，但其實從我的角度來說，這個故事的結局並不是這樣的。”
蘇陌則挑起眉頭：“那您設想中的故事結局，是怎樣的呢？”
唐玉喝了口酒，才輕聲開口道：“在我的設想中，房東可以更換上新的窗戶，孟綏也可以重新撿起自己的理想，是因為這件事情只需要他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完成，但是愛情卻不一樣，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
見蘇陌似乎有些眉頭緊鎖，唐玉則進一步解釋道：“孟綏雖然可以回到曾經的住處，去追尋他和前任的回憶，但是他的前男友卻不會再在原地等他了，就像房東所說的那樣，那個房子已經空了，很多年都沒人住過了。”
蘇陌卻忍不住反駁道：“可是這不恰巧證明了孟綏和前男友的愛情還一直保存在那裏嗎？”
唐玉卻搖搖頭：“愛情的保質期多短啊，而且愛情是很脆弱易碎的東西，就跟那窗戶上的玻璃一樣，碎掉就是碎掉了，沒有再覆原的可能，無論你怎麽努力，也只能修修補補，稍微遮風擋雨，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而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換一塊新的玻璃，也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聽完唐玉這番話，蘇陌微微垂下了眸子，拿起酒杯喝了兩口酒。
蘇陌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何雋的身影，想到了自己和男人已經碎掉的愛情。
可是在蘇陌潛意識的最深處裏，他並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甚至心裏還一直記著男人給自己寫的那封信。
男人在上面說：“我會等你想通的。”
所以蘇陌便也覺得男人還會一直站在原地，等著自己回去找他。
可是唐玉的這一番話，卻仿佛給了蘇陌當頭一棒，將他從不切實際的美夢中給敲醒了。
何雋現在都已經三十二歲了，還是那樣的身份和地位，又帥又有錢，只要他願意，身邊肯定不會缺了人，難道他還會真的如同信上所說的那樣，一直等自己麽？
蘇陌不敢再細想這個問題，而是擡眸朝唐玉道：“您說的也有道理，這倒是我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想法。”
唐玉則朝蘇陌笑了笑：“你不必因為我的想法而改變自己的理解，因為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和你是一樣的想法。”
有關於愛情和玻璃的話題結束後，兩人又將談話的重心放回到了電影上。
蘇陌和唐玉聊的還算投緣，不知不覺間說了許久，一直到餐廳打烊才結束了今天的對談。
最終，兩人走出餐廳後，蘇陌忍不住問唐玉道：“那個……唐導，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唐玉點點頭，眼神略帶探究地看向蘇陌：“你說。”
蘇陌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問道：“其實我有些好奇，《夢碎》這個故事是不是你根據自身經歷改編的？”
唐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道：“這個問題其實也可以做一個開放式的回答，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個故事和我自己的關系……”
沈默了一下，給蘇陌和自己分別點了根煙後，唐玉才繼續道：“孟綏身上確實有我的影子，但是他也和我並不一樣，他是一個存在於電影中的、理想化的人物，是一個我所不能觸及到的高我存在，或者換句話來說，孟綏承載了我所不能實現的夢想和希望，所以我才創造出了他這樣一個角色。”
蘇陌聽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明白了唐玉的意思。
孟綏是他，但是又不是他，藝術創作的靈感總是來源於生活，而又高於現實。
見蘇陌若有所思的神情，唐玉則直勾勾地看著蘇陌的雙眼，一字一句輕聲道：“其實，自從我在那個MV裏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身上有一種和孟綏一樣的氣質，那種陽光而頹喪，希望和絕望並存的矛盾氣質。”
蘇陌被唐玉此刻的覆雜眼神看得有些不大自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抽了口煙，適時換了個話題，問道：“那這部電影具體的拍攝日程大概是怎麽樣的？因為我最近還在學校裏上學，如果這個片子是要回國拍的話，可能只能等暑假。”
唐玉則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語氣輕松道：“那這可就巧了，目前這個片子還在籌備階段，正式開拍的話也是暑假。”
蘇陌想了想，最終表示：“好的，那我回去再考慮一下，然後給你答覆。”
走出餐廳後。
唐玉和蘇陌一起去路邊的停車場取車。
停車場外的路邊，正巧有一個小女孩在賣花，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
見到並肩而來的唐玉和蘇陌，小女孩鼓起勇氣攔住了他們兩個，努力推銷道：“先生們晚上好，請問你們可以買一束花嗎？今天我的媽媽生病了，是我來替她賣花的。”
蘇陌看了看小女孩懷裏的那捧巨大玫瑰，不免有些心軟，他剛想掏錢，卻被唐玉給搶先了一步。
唐玉將女孩手上全部的玫瑰都買了下來，然後轉手就塞進了蘇陌的懷裏，“就當做是今晚的見面禮了，希望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愉快合作。”
蘇陌還沒來得及拒絕，唐玉就已經朝自己擺了擺手，轉身向他的車子走去。
“靜候你的佳音。”
朝唐玉點點頭，目送著對方上車離開後，蘇陌便抱著這捧玫瑰回到了自己的車上，將玫瑰擺在副駕上放好後，開車回了家。
蘇陌回家之後。
管家和阿姨正巧也都在，好像是在幫何雋整理書房。
蘇陌朝兩人打了個招呼，徑自去陽臺尋了個空的花瓶，將這捧玫瑰給養在了水裏。
管家則瞧著蘇陌微微帶著酒意的緋紅面頰，還有這捧嬌艷欲滴的酒紅玫瑰，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管家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而是很快整理完書房後，便準備帶著阿姨離開了。
“蘇少早點休息，我們就先走了，明天早上阿姨正常來給您做早飯？”
蘇陌打了個哈欠，朝管家吩咐道：“嗯，早飯簡單點就行了。”
管家點點頭：“好的，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等到阿姨和管家離開後，蘇陌又拿了把剪刀，稍微修剪了一下玫瑰多餘的枝葉。
雖然蘇陌並不懂花藝，但是從前也看母親和繼母侍弄過各種各樣的插花，所以大概知道要怎麽處理。
如今回到了公寓裏，在明亮的燈光下細細瞧著的時候，蘇陌才意識到小女孩賣的玫瑰並不是很好，看起來已經像是擺了兩三天的樣子，不是新鮮的花。
也難怪小女孩賣了一晚上都賣不出去了。
不過在清水中浸泡了片刻後，原本有些蔫吧的葉片和花瓣又緩緩吸收了養分，逐漸綻出了一種有些頹靡的美麗。
蘇陌放下剪刀後，撐著下巴，在餐桌旁楞楞看了片刻這捧玫瑰，才意識到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送自己花。
何奕追求了自己好多年，從來沒給自己送過花，而老男人這個家夥也沒有給自己送過花。
反倒是讓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搶了先。
看完玫瑰後。
蘇陌嘆了口氣，起身離開了餐桌，去浴室裏放水泡了個澡。
剛躺進浴缸裏沒多久，蘇陌就接到了何奕給自己打來的電話，因為手上沾著水，接電話有些不方便，蘇陌便開了免提。
“餵？陌陌？”
“嗯，怎麽了？我正在泡澡。”
“晚飯吃得怎麽樣？聽管家說你好像還帶了一束花回家。”
何奕剛剛從管家那裏知道陌陌帶了一捧玫瑰回家後，總覺得有些不對味，便趕緊打電話給陌陌來打探一下情況。
蘇陌一下子就察覺到何奕有些吃醋，便掩下唐玉給自己買花的事情，說了下事情的原委，“你說玫瑰花呀？是我從餐廳出來之後，看到一個賣花的小女孩，感覺她挺可憐的，所以就把花都買了。”
何奕聽蘇陌這麽說了，才放下心來，又問蘇陌和導演聊的如何，蘇陌則誠實表示：“聊得挺好的，我準備演這部片子。”
何奕不免有些緊張，問道：“你確定要演嗎？那劇本可以讓我看看嗎？”
蘇陌則發消息問了下唐玉的意見，表示自己的男朋友不放心自己演電影，所以想看看劇本。
征得唐玉的同意後，蘇陌才把電子版的劇本給何奕發了過去，道：“劇本我發你了，但是你別外傳。”
何奕點點頭，接收了文件，又囑咐了蘇陌幾句，讓人別在浴缸裏泡太久，免得低血糖。
掛了電話後，何奕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脹的眉心，暫且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轉而開始研究起陌陌給自己發來的劇本。
一目十行地看完劇本後，何奕覺得這個故事倒也平平無奇，主要裏面也沒有什麽大尺度的內容，不過就是個矯情做作，無病呻吟的文藝片。
所以沈思了片刻後，何奕最終還是決定尊重蘇陌的選擇，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給自己做影視公司的朋友。
何奕簡單說了下事情的原委，表示自己需要了解下這個唐玉導演的情況，順帶提出了自己想要註資的願意，而朋友則表示自己會幫忙問問，盡快給何奕回覆。
從浴室裏出來後。
蘇陌剛準備躺上床休息，晴姨就給他打來了電話，問蘇陌和導演聊的怎麽樣。
蘇陌則表示聊的挺好的，自己準備接下來這個片子。
晴姨聽到蘇陌這麽爽快地就做了決定，不免有些欲言又止，然而沈吟了片刻後，她最終什麽都沒說，而是預祝蘇陌可以好好表現。
日子一眨眼到了三天後，是個陽光明媚的周五。
蘇陌放學後便開車去找了蘇嵐，因為學校臨時來了工作，蘇嵐便推遲了回國的時間，從上周改到了這周末。
而在蘇嵐臨走之前，蘇陌自然是要回家陪他的。
兩人吃完飯後，蘇陌主動收拾了碗筷，又幫著蘇嵐收拾行李，然後告訴了小叔自己準備接一個電影的事情。
蘇嵐雖然有些驚訝，但也沒有表示反對，而是細細問了下蘇陌這個電影的情況。
蘇陌則直接將導演唐玉的簡介和作品在手機上轉發給了蘇嵐。
蘇嵐認真看完之後，又自己查了下唐玉的信息，看了對方獲獎的履歷之後，覺得沒什麽太大問題，便朝蘇陌道：“等簽合同的時候，記得把合同拷貝給我一份，到時候我會找律師幫你看下。”
蘇陌則乖乖答應了下來，“好的，沒問題，導演說下周左右把合同給我。”
蘇嵐點點頭，然後又遲疑了片刻，才開口道：“小陌，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和你說很久了，我知道你想完成你父親的心願，好好打理家裏的產業和生意，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歡商科……還是因為覺得自己需要重振家業，所以才逼著自己去學這個……”
蘇陌楞了下，一時間沒有回話，因為他自己其實都沒有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
當時來加國之前，蘇陌便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重振蘇家，將爛攤子全都收拾起來，不讓父親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然而此刻聽到蘇嵐問自己這個問題，蘇陌才隱約意識到，自己好像確實並不喜歡這些。
蘇陌從前做了二十年的闊少，滿腦子都是吃喝玩樂和風花雪月，根本從未留心過其他的事情，也不覺得自己會有需要自食其力的那一天。
蘇嵐見蘇陌若有所思，進而溫聲勸道：“其實我的想法是，如果你有了自己喜歡的興趣愛好，那就大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要被家裏的事情牽絆住自己的人生。”
蘇陌無聲嘆了口氣，才誠實道：“小叔，其實我也沒有想這麽多，演戲這個事情只是正巧碰上了，我之前也沒有演過，目前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喜歡這個，頂多就是當做一次嘗試吧，不過你說的這個問題，我會認真考慮的，但是家裏的產業我是真的不想這麽放棄。”
蘇嵐有些欣慰地點點頭，提出了另一個解決方案：“其實等債務還清之後，蘇家的產業也可以交給職業經理人來打理，不一定要你親力親為的。而且現在家裏的債務壓力已經緩解了很多，目前就只剩下一千萬左右了。”
蘇陌怔了片刻，才緩慢眨了眨眼，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小叔。
來加國之前，家裏的債務明明還剩下五千萬，現在怎麽就只剩下一千萬了？
去年家裏剛出事的時候，蘇嵐便提出要將自己名下的不動產抵押套現，將債務給填上，但是蘇陌當時就已經拒絕了。
可是如果不是抵押資產的話，蘇陌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麽辦法能還上家裏的債務，畢竟蘇嵐的工作本身工資其實並沒有特別高，他名下的資產主要都是他通過房地產、股票和基金攢下來的。
“只剩一千萬了？怎麽會這樣呢？”蘇陌急切問道。
蘇嵐淡淡道，“學校裏的兩個項目順利結束了，有一些獎金，然後和朋友稍微周轉了一些。”
蘇陌楞了下，隨後隱約便意識到了什麽。
朋友？之前他可從沒聽小叔說起過自己有什麽朋友。
而能輕松拿出這麽多錢的人，蘇陌能想到也就只有何雋這個家夥了。
“是哪個朋友……小叔，你說的朋友是他麽……？”
蘇陌定定看著蘇嵐，不願錯過對方臉上的任何一絲神色變化。
蘇嵐並沒有逃避蘇陌的視線，而是微微嘆了口氣，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小陌，你都已經有答案了，為什麽還要問我呢？”
蘇陌沒想到蘇嵐會這麽爽快承認，趕忙又問道：“那他周轉了你多少錢？”
蘇嵐略微思考了一下，才道：“兩千五左右吧。”
蘇陌點點頭：“我知道了。”
蘇嵐見蘇陌一臉凝重神色，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找何雋還錢的架勢，忍不住道：“小陌，這件事情你不要有什麽太大的心理壓力，畢竟何雋和我們其實是一家人。”
蘇陌則悶聲答應了下來，“嗯，我知道了，等有機會的時候，我會好好謝謝他的。”
“嗯，等我們兩個辦完手續，一起回加國的時候，我會帶他來家裏吃飯的，到時候你可以和他當面致謝。”
蘇陌垂著眼睫，輕輕應了一聲，“好。”
蘇嵐則微微打了個哈欠，低頭看了眼手表，“好了，也不早了，明天還要送我去機場，你也早點上樓去休息吧。”
見天色確實不早了，蘇陌便和蘇嵐先後上了樓梯，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進屋後，蘇陌沒有立刻洗漱，而是轉而走到了自己的書桌前坐下，打開了抽屜，從裏面拿出了男人給自己寫的分手信。
默默將信上的內容翻來覆去念了幾次後，蘇陌的腦海中又不合時宜地出現了唐玉和自己說的那番話。
“孟綏雖然可以回到曾經的住處，去追尋他和前任的回憶，但是他的前男友卻不會再在原地等他了……”
“愛情的保質期多短啊，而且愛情是很脆弱易碎的東西，就跟那窗戶上的玻璃一樣，碎掉就是碎掉了，沒有再覆原的可能……”
蘇陌默默捏緊了自己掌心中的這封信，最終又將它放回了原處。
雖然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多少有些癡心妄想，可是蘇陌卻忍不住地幻想。
如果自己的這扇窗戶沒有碎掉，如果何雋真的還一直在原地等自己的話，那自己又是否該回去找他呢？
何雋或許會等自己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難道還能一直等自己一年、兩年麽？
蘇陌真的不敢再想，也不願意去想了，因為再想下去的話。
他就忍不住要和何奕分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把錢全都還上是因為蘇嵐和何雋想給蘇陌保留一點壓力，而不是繼續醉生夢死的當個游手好閑的小紈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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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之後, 蘇陌先開車回了趟公寓，放下了自己的書包，然後又換了身稍微正式一點的休閑裝, 然後才重新出門, 前往和唐玉導演約定見面的餐廳。
將車子在路邊停好, 下了車之後，蘇陌便看見有個高瘦的長發男子正站在餐廳門口抽煙。
雖然天色有些晚了，蘇陌看不清對方的眉眼，但是大概還是認出了對方。
應該就是今晚要和自己相見的唐玉導演了。
蘇陌鎖好了車, 也給自己叼上了根煙，朝著長發男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還沒到人跟前的時候, 那人就朝蘇露出了一個友善的笑容, 揮了揮手：“蘇陌？是嗎？”
蘇陌點點頭, 趕忙朝對方伸出手：“是我，唐導您好。”
唐玉則輕輕握了下蘇陌的手，“雖然我說的這話可能有些唐突，但是真的很令人驚訝，你的模樣比MV裏看起來的時候還要更加好看。”
蘇陌聽到對方這麽直白地誇獎自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過獎了。”
唐玉聳聳肩，“餐廳裏面禁煙，咱倆抽完再進去？”
蘇陌點點頭, 兩人一邊抽煙, 一邊在門外互相寒暄了幾句，很快就熟稔了起來。
雖然才剛剛認識唐玉沒幾分鐘，但是蘇陌卻敏銳察覺出對方是一個性格溫和, 比較好相處的人。
兩人抽完煙, 進了餐廳, 唐玉已經提前定好了位置。
蘇陌和唐玉落座後。
侍者送來了開胃的餐前小菜，並且給兩個人倒上了水。
餐廳燈光昏暗，蘇陌則悄悄用餘光打量著唐玉的面容，直到此刻相對而坐的時候，蘇陌才意識到對方其實長得很漂亮，是典型的東方美人面孔。
一雙柳葉眉又彎又長，杏仁似的雙眼很有神采，甚至在某些角度看起來有些像蘇嵐。
不過蘇嵐的眉眼比較像女孩，唐玉卻比較中性，就算是長發，也並不娘氣。
相比於蘇嵐身上那種文弱柔軟的氣質，唐玉看起來要更加硬朗一些。
“我們可以先互相了解一下，然後再聊合作的事情。”唐玉瞧著蘇陌似乎有些局促拘謹的模樣，溫聲開口道。
蘇陌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乖巧點了點頭：“好的，您應該也了解我的情況，就是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確實也不知道要和您聊些什麽，不如您直接問我問題吧，這樣我好回答。”
唐玉見蘇陌這麽說了，便也不再客氣，而是稍微了解了一下蘇陌的年齡、家庭、學業和個人興趣愛好。
蘇陌則一一如實回答了，基本上沒有半點隱瞞。
而全方位地對蘇陌做了一番了解後，唐玉又突然話鋒一轉，問蘇陌道：“還有個問題，可能會有些冒犯，因為你也看了劇本，應該知道這是一部同性題材的影片，所以我還是想問下……你的性取向是怎樣的呢？”
蘇陌則微微挑起眉頭，言簡意賅道：“我喜歡男的。”
唐玉笑著點點頭：“那就好，你不要怪我太過八卦，主要是之前圈裏出過這樣的笑話，有導演找了恐同的演員來演同性題材電影……後來拍攝開始才沒幾天，就把人給嚇跑了……”
蘇陌也朝唐玉笑了笑：“那您可以放心，不過我看這個劇本裏好像也沒有什麽比較親密的戲份，對吧？”
唐玉點點頭：“是的，這部電影裏是沒有的，這個你可以放心，最親密的戲份就是機場送別時的擁抱，還有兩個人在老筒子樓裏互相依偎取暖的場景，除此以外就沒有什麽需要肢體接觸的親密戲份了。”
蘇陌松了口氣，卻又不免有些好奇道：“可是我看別的文藝電影裏，好像一般尺度都挺大的？”
唐玉則聳聳肩，朝蘇陌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你說的這個確實是事實，不過也跟每個導演的創作習慣有關，我個人是覺得沒必要用肉.體上的欲望去刻畫人物的情感，有的時候克制和隱忍才是一種更為高級的表達方式，比較符合我們東方人的審美視角。”
蘇陌點點頭，聽到這話後，忍不住對這個唐導又多了幾分好感。
很快侍者送來了主食和餐酒。
唐玉和蘇陌則暫且止住了話題，轉而開始吃飯。
等吃得差不多了之後，兩個人才正式切入了和電影相關的合作事宜。
原本蘇陌確實聽進了何奕的勸誡，私下裏也有些擔心自己會不會遇到那樣的情況，不過如今和唐玉交流了一番之後。
蘇陌才意識到，唐玉身上其實是一種比較傳統的文人氣質，和那些肥頭大耳的酒囊飯袋並不一樣。
也正是因為如此，蘇陌才和唐玉認真聊了聊這部電影，說了一下自己對於孟綏這個角色還有整個故事的理解和想法。
唐玉則很欣賞蘇陌這種認真的態度，不免也和蘇陌分享了一些自己創作這個劇本的心路歷程。
“孟綏，夢碎，其實就是一個隱喻的手法，而至於另一個男主角，你應該也註意到了，其實他在整部電影的戲份雖然很多，但是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他的姓名。”
蘇陌點點頭，“是的，這個細節我也註意到了，我剛剛還準備要問您來著。”
唐玉則朝蘇陌微微一笑，進而解釋道：“其實從我的角度來說，這個故事核心其實並不是愛情，愛情之於孟綏，其實也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理想、或者說是夢想，只是愛情這種東西，一旦消失之後，就很難再找回來了。”
蘇陌聽到這裏，不免皺起了眉頭：“為什麽這麽說呢？在我看完這個劇本後，我會認為這個故事的結局是一個好的走向，孟綏重新拾起了自己的夢想，也和前男友和好了。”
唐玉卻道：“是啊，我理解你的想法，這個正是開放式結局的魅力，每個觀眾都會有自己的理解，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故事結局，而你想要看到就是一個圓滿的結局，但其實從我的角度來說，這個故事的結局並不是這樣的。”
蘇陌則挑起眉頭：“那您設想中的故事結局，是怎樣的呢？”
唐玉喝了口酒，才輕聲開口道：“在我的設想中，房東可以更換上新的窗戶，孟綏也可以重新撿起自己的理想，是因為這件事情只需要他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完成，但是愛情卻不一樣，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
見蘇陌似乎有些眉頭緊鎖，唐玉則進一步解釋道：“孟綏雖然可以回到曾經的住處，去追尋他和前任的回憶，但是他的前男友卻不會再在原地等他了，就像房東所說的那樣，那個房子已經空了，很多年都沒人住過了。”
蘇陌卻忍不住反駁道：“可是這不恰巧證明了孟綏和前男友的愛情還一直保存在那裏嗎？”
唐玉卻搖搖頭：“愛情的保質期多短啊，而且愛情是很脆弱易碎的東西，就跟那窗戶上的玻璃一樣，碎掉就是碎掉了，沒有再覆原的可能，無論你怎麽努力，也只能修修補補，稍微遮風擋雨，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而唯一解決的辦法，就是換一塊新的玻璃，也就是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聽完唐玉這番話，蘇陌微微垂下了眸子，拿起酒杯喝了兩口酒。
蘇陌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何雋的身影，想到了自己和男人已經碎掉的愛情。
可是在蘇陌潛意識的最深處裏，他並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甚至心裏還一直記著男人給自己寫的那封信。
男人在上面說：“我會等你想通的。”
所以蘇陌便也覺得男人還會一直站在原地，等著自己回去找他。
可是唐玉的這一番話，卻仿佛給了蘇陌當頭一棒，將他從不切實際的美夢中給敲醒了。
何雋現在都已經三十二歲了，還是那樣的身份和地位，又帥又有錢，只要他願意，身邊肯定不會缺了人，難道他還會真的如同信上所說的那樣，一直等自己麽？
蘇陌不敢再細想這個問題，而是擡眸朝唐玉道：“您說的也有道理，這倒是我之前從來沒有過的想法。”
唐玉則朝蘇陌笑了笑：“你不必因為我的想法而改變自己的理解，因為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和你是一樣的想法。”
有關於愛情和玻璃的話題結束後，兩人又將談話的重心放回到了電影上。
蘇陌和唐玉聊的還算投緣，不知不覺間說了許久，一直到餐廳打烊才結束了今天的對談。
最終，兩人走出餐廳後，蘇陌忍不住問唐玉道：“那個……唐導，我也有個問題想問你……”
唐玉點點頭，眼神略帶探究地看向蘇陌：“你說。”
蘇陌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問道：“其實我有些好奇，《夢碎》這個故事是不是你根據自身經歷改編的？”
唐玉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道：“這個問題其實也可以做一個開放式的回答，說實話，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這個故事和我自己的關系……”
沈默了一下，給蘇陌和自己分別點了根煙後，唐玉才繼續道：“孟綏身上確實有我的影子，但是他也和我並不一樣，他是一個存在於電影中的、理想化的人物，是一個我所不能觸及到的高我存在，或者換句話來說，孟綏承載了我所不能實現的夢想和希望，所以我才創造出了他這樣一個角色。”
蘇陌聽到這裏的時候，已經明白了唐玉的意思。
孟綏是他，但是又不是他，藝術創作的靈感總是來源於生活，而又高於現實。
見蘇陌若有所思的神情，唐玉則直勾勾地看著蘇陌的雙眼，一字一句輕聲道：“其實，自從我在那個MV裏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身上有一種和孟綏一樣的氣質，那種陽光而頹喪，希望和絕望並存的矛盾氣質。”
蘇陌被唐玉此刻的覆雜眼神看得有些不大自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抽了口煙，適時換了個話題，問道：“那這部電影具體的拍攝日程大概是怎麽樣的？因為我最近還在學校裏上學，如果這個片子是要回國拍的話，可能只能等暑假。”
唐玉則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語氣輕松道：“那這可就巧了，目前這個片子還在籌備階段，正式開拍的話也是暑假。”
蘇陌想了想，最終表示：“好的，那我回去再考慮一下，然後給你答覆。”
走出餐廳後。
唐玉和蘇陌一起去路邊的停車場取車。
停車場外的路邊，正巧有一個小女孩在賣花，看起來很可憐的樣子。
見到並肩而來的唐玉和蘇陌，小女孩鼓起勇氣攔住了他們兩個，努力推銷道：“先生們晚上好，請問你們可以買一束花嗎？今天我的媽媽生病了，是我來替她賣花的。”
蘇陌看了看小女孩懷裏的那捧巨大玫瑰，不免有些心軟，他剛想掏錢，卻被唐玉給搶先了一步。
唐玉將女孩手上全部的玫瑰都買了下來，然後轉手就塞進了蘇陌的懷裏，“就當做是今晚的見面禮了，希望有機會的話，我們可以愉快合作。”
蘇陌還沒來得及拒絕，唐玉就已經朝自己擺了擺手，轉身向他的車子走去。
“靜候你的佳音。”
朝唐玉點點頭，目送著對方上車離開後，蘇陌便抱著這捧玫瑰回到了自己的車上，將玫瑰擺在副駕上放好後，開車回了家。
蘇陌回家之後。
管家和阿姨正巧也都在，好像是在幫何雋整理書房。
蘇陌朝兩人打了個招呼，徑自去陽臺尋了個空的花瓶，將這捧玫瑰給養在了水裏。
管家則瞧著蘇陌微微帶著酒意的緋紅面頰，還有這捧嬌艷欲滴的酒紅玫瑰，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管家最終還是沒說什麽，而是很快整理完書房後，便準備帶著阿姨離開了。
“蘇少早點休息，我們就先走了，明天早上阿姨正常來給您做早飯？”
蘇陌打了個哈欠，朝管家吩咐道：“嗯，早飯簡單點就行了。”
管家點點頭：“好的，那我們就不打擾您休息了。”
等到阿姨和管家離開後，蘇陌又拿了把剪刀，稍微修剪了一下玫瑰多餘的枝葉。
雖然蘇陌並不懂花藝，但是從前也看母親和繼母侍弄過各種各樣的插花，所以大概知道要怎麽處理。
如今回到了公寓裏，在明亮的燈光下細細瞧著的時候，蘇陌才意識到小女孩賣的玫瑰並不是很好，看起來已經像是擺了兩三天的樣子，不是新鮮的花。
也難怪小女孩賣了一晚上都賣不出去了。
不過在清水中浸泡了片刻後，原本有些蔫吧的葉片和花瓣又緩緩吸收了養分，逐漸綻出了一種有些頹靡的美麗。
蘇陌放下剪刀後，撐著下巴，在餐桌旁楞楞看了片刻這捧玫瑰，才意識到這好像是第一次有人送自己花。
何奕追求了自己好多年，從來沒給自己送過花，而老男人這個家夥也沒有給自己送過花。
反倒是讓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搶了先。
看完玫瑰後。
蘇陌嘆了口氣，起身離開了餐桌，去浴室裏放水泡了個澡。
剛躺進浴缸裏沒多久，蘇陌就接到了何奕給自己打來的電話，因為手上沾著水，接電話有些不方便，蘇陌便開了免提。
“餵？陌陌？”
“嗯，怎麽了？我正在泡澡。”
“晚飯吃得怎麽樣？聽管家說你好像還帶了一束花回家。”
何奕剛剛從管家那裏知道陌陌帶了一捧玫瑰回家後，總覺得有些不對味，便趕緊打電話給陌陌來打探一下情況。
蘇陌一下子就察覺到何奕有些吃醋，便掩下唐玉給自己買花的事情，說了下事情的原委，“你說玫瑰花呀？是我從餐廳出來之後，看到一個賣花的小女孩，感覺她挺可憐的，所以就把花都買了。”
何奕聽蘇陌這麽說了，才放下心來，又問蘇陌和導演聊的如何，蘇陌則誠實表示：“聊得挺好的，我準備演這部片子。”
何奕不免有些緊張，問道：“你確定要演嗎？那劇本可以讓我看看嗎？”
蘇陌則發消息問了下唐玉的意見，表示自己的男朋友不放心自己演電影，所以想看看劇本。
征得唐玉的同意後，蘇陌才把電子版的劇本給何奕發了過去，道：“劇本我發你了，但是你別外傳。”
何奕點點頭，接收了文件，又囑咐了蘇陌幾句，讓人別在浴缸裏泡太久，免得低血糖。
掛了電話後，何奕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脹的眉心，暫且放下了手上的工作，轉而開始研究起陌陌給自己發來的劇本。
一目十行地看完劇本後，何奕覺得這個故事倒也平平無奇，主要裏面也沒有什麽大尺度的內容，不過就是個矯情做作，無病呻吟的文藝片。
所以沈思了片刻後，何奕最終還是決定尊重蘇陌的選擇，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給自己做影視公司的朋友。
何奕簡單說了下事情的原委，表示自己需要了解下這個唐玉導演的情況，順帶提出了自己想要註資的願意，而朋友則表示自己會幫忙問問，盡快給何奕回覆。
從浴室裏出來後。
蘇陌剛準備躺上床休息，晴姨就給他打來了電話，問蘇陌和導演聊的怎麽樣。
蘇陌則表示聊的挺好的，自己準備接下來這個片子。
晴姨聽到蘇陌這麽爽快地就做了決定，不免有些欲言又止，然而沈吟了片刻後，她最終什麽都沒說，而是預祝蘇陌可以好好表現。
日子一眨眼到了三天後，是個陽光明媚的周五。
蘇陌放學後便開車去找了蘇嵐，因為學校臨時來了工作，蘇嵐便推遲了回國的時間，從上周改到了這周末。
而在蘇嵐臨走之前，蘇陌自然是要回家陪他的。
兩人吃完飯後，蘇陌主動收拾了碗筷，又幫著蘇嵐收拾行李，然後告訴了小叔自己準備接一個電影的事情。
蘇嵐雖然有些驚訝，但也沒有表示反對，而是細細問了下蘇陌這個電影的情況。
蘇陌則直接將導演唐玉的簡介和作品在手機上轉發給了蘇嵐。
蘇嵐認真看完之後，又自己查了下唐玉的信息，看了對方獲獎的履歷之後，覺得沒什麽太大問題，便朝蘇陌道：“等簽合同的時候，記得把合同拷貝給我一份，到時候我會找律師幫你看下。”
蘇陌則乖乖答應了下來，“好的，沒問題，導演說下周左右把合同給我。”
蘇嵐點點頭，然後又遲疑了片刻，才開口道：“小陌，其實有句話我一直想和你說很久了，我知道你想完成你父親的心願，好好打理家裏的產業和生意，但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歡商科……還是因為覺得自己需要重振家業，所以才逼著自己去學這個……”
蘇陌楞了下，一時間沒有回話，因為他自己其實都沒有仔細考慮過這個問題。
當時來加國之前，蘇陌便已經打定主意，一定要重振蘇家，將爛攤子全都收拾起來，不讓父親多年的心血付諸東流。
然而此刻聽到蘇嵐問自己這個問題，蘇陌才隱約意識到，自己好像確實並不喜歡這些。
蘇陌從前做了二十年的闊少，滿腦子都是吃喝玩樂和風花雪月，根本從未留心過其他的事情，也不覺得自己會有需要自食其力的那一天。
蘇嵐見蘇陌若有所思，進而溫聲勸道：“其實我的想法是，如果你有了自己喜歡的興趣愛好，那就大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要被家裏的事情牽絆住自己的人生。”
蘇陌無聲嘆了口氣，才誠實道：“小叔，其實我也沒有想這麽多，演戲這個事情只是正巧碰上了，我之前也沒有演過，目前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喜歡這個，頂多就是當做一次嘗試吧，不過你說的這個問題，我會認真考慮的，但是家裏的產業我是真的不想這麽放棄。”
蘇嵐有些欣慰地點點頭，提出了另一個解決方案：“其實等債務還清之後，蘇家的產業也可以交給職業經理人來打理，不一定要你親力親為的。而且現在家裏的債務壓力已經緩解了很多，目前就只剩下一千萬左右了。”
蘇陌怔了片刻，才緩慢眨了眨眼，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小叔。
來加國之前，家裏的債務明明還剩下五千萬，現在怎麽就只剩下一千萬了？
去年家裏剛出事的時候，蘇嵐便提出要將自己名下的不動產抵押套現，將債務給填上，但是蘇陌當時就已經拒絕了。
可是如果不是抵押資產的話，蘇陌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麽辦法能還上家裏的債務，畢竟蘇嵐的工作本身工資其實並沒有特別高，他名下的資產主要都是他通過房地產、股票和基金攢下來的。
“只剩一千萬了？怎麽會這樣呢？”蘇陌急切問道。
蘇嵐淡淡道，“學校裏的兩個項目順利結束了，有一些獎金，然後和朋友稍微周轉了一些。”
蘇陌楞了下，隨後隱約便意識到了什麽。
朋友？之前他可從沒聽小叔說起過自己有什麽朋友。
而能輕松拿出這麽多錢的人，蘇陌能想到也就只有何雋這個家夥了。
“是哪個朋友……小叔，你說的朋友是他麽……？”
蘇陌定定看著蘇嵐，不願錯過對方臉上的任何一絲神色變化。
蘇嵐並沒有逃避蘇陌的視線，而是微微嘆了口氣，給自己點了一根煙。
“小陌，你都已經有答案了，為什麽還要問我呢？”
蘇陌沒想到蘇嵐會這麽爽快承認，趕忙又問道：“那他周轉了你多少錢？”
蘇嵐略微思考了一下，才道：“兩千五左右吧。”
蘇陌點點頭：“我知道了。”
蘇嵐見蘇陌一臉凝重神色，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找何雋還錢的架勢，忍不住道：“小陌，這件事情你不要有什麽太大的心理壓力，畢竟何雋和我們其實是一家人。”
蘇陌則悶聲答應了下來，“嗯，我知道了，等有機會的時候，我會好好謝謝他的。”
“嗯，等我們兩個辦完手續，一起回加國的時候，我會帶他來家裏吃飯的，到時候你可以和他當面致謝。”
蘇陌垂著眼睫，輕輕應了一聲，“好。”
蘇嵐則微微打了個哈欠，低頭看了眼手表，“好了，也不早了，明天還要送我去機場，你也早點上樓去休息吧。”
見天色確實不早了，蘇陌便和蘇嵐先後上了樓梯，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進屋後，蘇陌沒有立刻洗漱，而是轉而走到了自己的書桌前坐下，打開了抽屜，從裏面拿出了男人給自己寫的分手信。
默默將信上的內容翻來覆去念了幾次後，蘇陌的腦海中又不合時宜地出現了唐玉和自己說的那番話。
“孟綏雖然可以回到曾經的住處，去追尋他和前任的回憶，但是他的前男友卻不會再在原地等他了……”
“愛情的保質期多短啊，而且愛情是很脆弱易碎的東西，就跟那窗戶上的玻璃一樣，碎掉就是碎掉了，沒有再覆原的可能……”
蘇陌默默捏緊了自己掌心中的這封信，最終又將它放回了原處。
雖然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多少有些癡心妄想，可是蘇陌卻忍不住地幻想。
如果自己的這扇窗戶沒有碎掉，如果何雋真的還一直在原地等自己的話，那自己又是否該回去找他呢？
何雋或許會等自己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難道還能一直等自己一年、兩年麽？
蘇陌真的不敢再想，也不願意去想了，因為再想下去的話。
他就忍不住要和何奕分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把錢全都還上是因為蘇嵐和何雋想給蘇陌保留一點壓力，而不是繼續醉生夢死的當個游手好閑的小紈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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