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示威

關燈
王帳內,醫師剛退出去,一個臉上有疤提著刀的男人就慌忙跑進了帳裏,狼王剛把外袍穿一半,頭也沒擡,不耐煩道:“規矩讓狗吃了?”

男人噎了一下,隨後單膝跪地放下刀,單手放在肩前頷首行禮:“我王……沽荊那邊姜尋已經沒有派兵去找秦臨了,應該是找回來了……”

狼王給手臂纏布條的動作一頓,擡起頭目光森冷地看向男人,“死的,還是活的?”

男人頭也不敢擡,光聽見狼王的聲音他就額頭直冒冷汗,更別提對上那雙藏在狼面後的眼睛。

“是……是活的,秦臨沒死……”

下一刻一把彎刀被擲出,擦著男人的臉頰而過,直直插在帳簾上掛著,同時一道血痕在男人臉頰上出現,男人立即把頭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只聽見王座上的狼王發出滲人的笑聲。

“刻沙,一個月前我讓你去黃磷河下找秦臨的屍體,你怎麽跟我說的?”

被狼王質問,刻沙卻結結巴巴說不出話,狼王笑了一聲,站起身,踱著步子走到刻沙身邊,他彎腰伸手在刻沙腦袋上拍了兩下。

“我記得,你說他的屍體被水流沖走了,你還說什麽?哦對,你說他肯定死透了。”

說完最後一個字,狼王手上猛地用力,把刻沙的頭按在地上,猝不及防間刻沙的頭被磕破了,地上也多了一個血印,但狼王並沒有收手的意思,他蹲下身,抓著刻沙的頭發把他提起來,下一刻又砸在地上。

“我讓你辦事,你就是這樣敷衍我的?”

狼王問一句手裏動作就狠一分。

得不到回答的狼王越發不耐煩,“說話,啞巴了?”

刻沙掙紮不了,連忙求饒,“我王恕罪!我王……是屬下沒有探查清楚,屬下罪該萬死,求王再給屬下一個機會,屬下一定……一定把秦臨的人頭提回來獻給王!”

狼王手裏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他抓著刻沙的頭發強迫刻沙看著自己,臉上笑意不減,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廢物,你沒那本事,別去丟人現眼了,秦臨活著又怎麽樣,他中了我的毒,要養好也得廢幾個月,姜尋可舍不得再讓他去冒險。沽荊暫時不會對我們出兵了,去把鹿城給我打回來,再放出消息給那些軟弱的邊境小部落,誰再違逆王帳跟沽荊合作,那就別怪我把他們給屠咯,我不是姜尋,也不是歷代那些廢物狼王,沒那麽好說話,背叛我的,可不會像碗納那樣還給他們留機會,讓他們想清楚,到底是投靠沽荊跑得快,還是我殺得快。”

話完狼王松了手,刻沙立馬往後退著爬了幾步遠離這個男人,雖然他真的很崇拜也很尊敬狼王,但對於這位狼王,他最真實的反應還是害怕。

但狼王也不在意,在他看來,所有人都怕他最好。

狼王用腳尖提起刻沙的刀,在刀踢至半空時又一腳踹到刻沙面前,提醒道:“你不會這樣的小事還能搞砸吧?做不到我留著你也沒什麽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明白的!”刻沙慌忙撿起刀,又給狼王磕了幾個頭才爬起來往外跑。

“慢著。”

狼王突然喊住刻沙,刻沙立馬停住腳步,驚恐的回過頭,等著狼王開口。

狼王擡手掏了掏耳朵,思索了片刻才像是想起來什麽一樣,詢問道:“讓你散到大燕裏的消息怎麽樣了?大燕的皇帝沒砍了那個梁王?沒鬧起來?”

刻沙心虛的避開狼王的眼神,垂著頭道:“聽說梁王把他自己的兒子送去了大燕的王都,在皇帝手底下當人質,所以也沒鬧出什麽大亂子……”

聽到這話狼王突然沈默起來,隨後點了點頭,擺手讓刻沙出去,刻沙巴不得離他遠點,連滾帶爬地跑了。

等王帳只剩狼王自己時,他轉頭看了眼王座,突然咧開嘴笑了,他快步走上前,一腳把王座踹翻,帳外的守衛聽見這動靜也心驚膽戰的,但沒有人敢進去問狼王到底怎麽了,畢竟這位狼王也不是第一次發瘋了,早先有不長眼的進去詢問,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屍體了,這誰還敢進去找死。

狼王看著倒在地上被他踹壞的王座,下意識擡手摸了摸沒來得及穿上衣服而露出來的左肩,這裏的傷口剛被包紮好,其實早就沒流血了,傷口也結痂了,但這狼王發瘋一樣每次結痂了又把疤摳開,摳到手上身上都是血了又叫醫師來給他上藥重新包紮,醫師也不敢勸他,生怕這位陰晴不定的狼王突發惡疾把自己給砍了。

這條疤是一個月前狼王派兵圍剿秦盡崖時,被秦盡崖用斬馬刀砍傷的。

一想到秦盡崖那天夜裏,用一雙充血帶著憤怒的眼睛看著自己,狼王就抑制不住的氣到發抖,他擡手在肩膀上用力抓了一下,又想到剛才刻沙說得梁王賣子求榮的事,藏在狼頭面具下的雙眼怒意滔天般充滿血絲。

手指上已經沾滿血了,剛被包紮好得傷口又被他抓出血,他瞪著王座,嘴裏念叨著:“……到底有什麽資格為人父母,都去死……都去死!”

狼王一邊怒吼著,一邊發洩似得把案臺上的鐵器瓷器全都掀翻,隨後雙手探進面具內,捂著臉痛哭起來。

“憑什麽……秦臨,你他媽憑什麽……最該死的就是你了……”

狼王念叨著,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他放下雙手,臉上突然露出陰森可怖的笑容。

“對啊,你沒死,那姜尋死了不就行了……哈哈……姜尋死了,比殺了你還難受吧?哈哈哈哈……”

帳外的守衛就聽著裏面傳來狼王發瘋的亂吼過後又是掀東西的動靜,現在又傳出來恐怖的笑聲,守衛們臉色蒼白,心裏只祈求狼王不要發瘋到他們身上就行。

如狼王所說,哪怕秦盡崖身上的毒已經被賽米清除了,還有林在琴配藥調和,但不知道為什麽,秦盡崖就是半身不遂的,能下地,但是走路一瘸一拐,他還拿不穩斬馬刀。

姜覆雪對於秦盡崖眼下的身體情況是比秦盡崖本人還急得,他給蕭澤林寫了好多信送去寅庭問蕭澤林怎麽回事,結果過了幾天也沒收到蕭澤林的回信,姜覆雪急得都想去寅庭把蕭澤林綁回來了,還是秦盡崖攔著他,明明秦盡崖才是病人,倒是變成他一直在安撫姜覆雪了。

又等了幾日,蕭澤林那邊才終於回了信,跟信一同到的還有蕭澤林親自配的藥,林在琴立即按照蕭澤林給的方子給秦盡崖熬了一些服用的藥,還有一些泡身子的藥材。

秦盡崖就這樣被姜覆雪按著泡了好幾天的藥浴,渾身都是一股藥材味兒,秦盡崖自己都受不了,但姜覆雪堅持,他也不敢拒絕,生怕惹得姜覆雪一個不開心了,只得乖乖泡了半個月藥浴又連著吃那苦藥吃了半個月。

蕭澤林的回信說明了這毒清除過後也有餘勁兒,如果等秦盡崖自己恢覆可能要一年半載的,用他給的藥方來,最晚一個多月也能恢覆了。

蕭澤林誠不欺人,秦盡崖果真在這藥方下逐漸能自己正常行走了,連帶身上那些被林在琴割掉的肉也都長出來了,看秦盡崖慢慢好起來,林在琴就開始把自己關起來研究蕭澤林給的藥方,在他不吃不喝這段時間裏,倒是有個出乎意料的人經常來看望他。

姜覆雪剛給秦盡崖熬好今天的藥打算給他送去,就看見陸挽歌又提著食盒跨進了將軍府的大門。

姜覆雪挑了挑眉,跟陸挽歌打招呼:“陸丫頭,又來看在琴呢?”

陸挽歌聽姜覆雪這樣打趣自己,沒忍住紅了臉,低著頭反駁:“我哪有……我就是怕他餓死了……”

話是這麽說,但陸挽歌好似心虛般,聲若蚊蠅的,姜覆雪也沒打算戳破她那點小心思,跟陸挽歌交代了幾句就回屋去了。

秦盡崖老遠就聞到一股苦得他想吐膽汁的藥材味兒,果不其然下一刻姜覆雪就端著藥進屋了。

秦盡崖苦著臉走到桌邊,看著姜覆雪給自己倒了碗藥遞過來,皺著眉頭接過,然後跟之前一樣閉著眼一口幹了,一瞬間口腔裏充斥著苦澀的味道,秦盡崖很想吐出來,但姜覆雪看著呢,他只好硬著頭皮咽下。

姜覆雪看秦盡崖這幅故作堅強的樣子就忍不住想笑,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東西,剝開外面包著的油紙,伸手遞到秦盡崖嘴前,“張嘴。”

聞言秦盡崖乖乖張開嘴,一顆甜膩的糖球就被姜覆雪餵進了秦盡崖嘴裏,口腔裏的苦味也逐漸被甜味替代。

姜覆雪歪頭看向秦盡崖,貼心問道:“膩不膩?”

秦盡崖搖了搖頭,笑道:“不膩,和苦味中和了,剛剛好。”

姜覆雪這才放心般點點頭,隨後就被秦盡崖伸手拉著坐在秦盡崖身邊。

“我剛才聽見外邊兒有人來了,又是陸姑娘嗎?”

姜覆雪應了一聲,“這丫頭也怪,在琴追著她跑的時候她頭都不回,眼下在琴忙起來沒空搭理她了,她倒是來勁兒了,搞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什麽。”

秦盡崖笑道:“說不定陸姑娘是突然發現自己的心意了呢?不過林序纏了她這麽久,也可能只是單純習慣了林序跟在她後面跑吧。”

“誰知道呢。”

畢竟說到底這也只是他人的情感,姜覆雪再八卦倒也沒什麽興趣一直關心這些,他眼下更擔心的就是秦盡崖什麽時候好。

想到這裏,姜覆雪沈下臉,聲音也低了幾分:“周懿先前下獄的幾個老臣,揚言要周懿親自跟他們認錯,他們才願意從牢房出來繼續上朝,那幾個都是跟著先帝的老人,按理說周懿冤枉了他們這遭,要想他們繼續為自己效力,親自道歉也算應當,但周懿要臉面,覺得自己也沒錯,甚至覺得是那些老臣故意為難自己,想掃天家顏面,原本先前還能好好放人出來,這下直接以頂撞天子的罪名把人繼續關著,朝中也有不少聲音,而且周懿忙著處理朝堂上彈劾那些破事,連民間一些災情都來不及去處置,眼下百姓過得也是水深火熱,周鶴取而代之的機會也算到了,以防又被背刺,打塔西塔必須提上日程了。”

秦盡崖明白姜覆雪的意思,嘴裏的糖球已經化開了,秦盡崖想暗暗握緊了一下手,但發現依舊沒有握緊的力氣,他默不作聲移開視線,道:“嗯……那我可能幫不上忙了。”

姜覆雪倒是不介意,拍了拍秦盡崖的肩膀安慰他:“你先養好身體,留在城裏也好,到時候沽荊大部分兵力我都要帶走,萬一被塔西塔繞路襲城,有你守著我也放心。”

秦盡崖垂著頭看著姜覆雪輕輕拍著自己手背的手,許久才點了點頭。

十二月初,就在姜覆雪正準備出兵前夕,得到了文中傳來的消息,狼王不知道從哪裏繞過邊境線,把文中城外的碗納一族屠殺殆盡,碗納首領圖裏樂的頭顱被掛在沽荊的旗幟上,似在向沽荊示威,也是警告其他小部落,背叛塔西塔的下場就是滅族,哪怕在沽荊的守衛範圍內也逃不出塔西塔的手掌心。

秦盡崖得知消息後一直沈默,姜覆雪知道秦盡崖在碗納那段時日也算有過兩三好友,但不知道怎麽安慰秦盡崖,只抱著秦盡崖勸慰了幾句,就被秦盡崖強顏歡笑著趕去了軍營。

碗納全族被屠沒有一個活口,秦盡崖帶著兵去收屍時,找到了一個被狼啃得面目全非的女屍,他認出了女人腰間的刀,那是他失蹤不見的桉流刀,他能想到碗納會佩戴著這刀的女人,只有一個。

碗納族人的屍體沒有一具是完整的,秦盡崖認不出都是誰,只能讓人先把屍體下葬了,在隨行來的林在琴驗屍結果下,秦盡崖得知了起碼這些碗納族人已經死去兩三天了,一個小部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滅絕,若不是沽荊有守衛按氣巡視,怕是都發現不了。

秦盡崖親自取下了圖裏樂被掛在旗幟上的頭顱,又親自埋葬了圖裏樂,也算是作為昔日好友,送故人最後一程。

可秦盡崖在看見圖裏樂那雙怒目圓睜但早已失去生機的雙眼時,秦盡崖突然想,可能圖裏樂死時想的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自己了吧,不止圖裏樂,碗納每一個人也許都是這樣想得。

秦盡崖回到沽荊時,姜覆雪已經率兵出征了,秦盡崖在主城的城墻上眺望了遠處的神山許久,然後被林在琴勸回去繼續泡藥浴了。

十二月七日,前線戰報,姜覆雪攻進了塔西塔上三部砌原部落的卡客城。

十二月十一日,砌原部落逃竄進易守難攻的千僑城。

十二月十七日,塔西塔王帳派出支援,姜覆雪與狼王至沙椰荒漠打了一場遭遇戰。

十二月十八日,狼王不敵姜覆雪,姜覆雪領兵追擊,至神山遇雪崩生死不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