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消息之後秦盡崖是馬不停蹄的連夜趕到千僑城外的沽荊兵駐紮營的，韓樂和陸恬老將軍都在。

看見秦盡崖趕來時韓樂還有些心虛，但秦盡崖可不關心這些，徑直走到陸恬老將軍面前焦急的詢問：“神山十幾年來沒動靜，怎麽就在覆雪追擊狼王的時候雪崩了？那你們找到覆雪了嗎？”

陸恬老將軍被問得接不上話，連忙攔著秦盡崖跟他解釋：“神山很久以前也雪崩過的，這次將軍追得太深了，應該是他們在神山下打得動靜太大才導致雪崩的，眼下雪未清除，神山還可能二次雪崩，搜救難度太大了……”

“意思是你們現在還沒派人去找覆雪？”秦盡崖沈著臉打斷陸恬老將軍，陸恬老將軍被說的沒理反駁，姜覆雪不在的情況下，沽荊話語權最大的就是姜覆雪的副將秦盡崖了。

韓樂瞥了眼秦盡崖，咳了聲，秦盡崖沒好氣的轉過頭瞪他一眼，韓樂立即站好了，開口道：“現在外面又開始下雪了，如果再不展開搜救，等雪再下厚些，更不好救人了……”

陸恬老將軍聞言楞了一下，他快步走到營帳外掀開帳簾一看，外面果然下起了大雪。

秦盡崖擰著眉自言自語道：“覆雪穩重，怎麽這次就失了分寸……”

韓樂瞧見陸恬老將軍走開了，就立馬湊到秦盡崖耳邊開口道：“將軍本來沒打算追的，結果那個狼王不曉得發什麽瘋，隔了老遠跟將軍喊兩個月前怎麽圍剿你的，將軍越聽越來氣，沒忍住就帶了一隊人追上去，說要把狼王的頭砍下來給你帶回去當球踢……你知道的，將軍在關於你的事上，都挺沒分寸的。”

秦盡崖捂著腦袋只覺得頭疼，他不知道狼王到底說了什麽，才能把姜覆雪氣成那樣，但肯定一切都是狼王的錯就對了。

不等陸恬老將軍回來再說什麽，秦盡崖已經整理好思緒轉身看向韓樂，下令道：“你帶隊人跟我去神山腳下找人，陸老！”

“誒！在呢！”陸恬老將軍看見這大雪也不敢再耽誤，畢竟對於沽荊來說，確實不能失去姜覆雪這個主帥。

“陸老，勞煩你帶兩隊人守在神山周圍，以防塔西塔偷襲，覆雪如果被埋在雪裏了，那那個狼王應該也沒跑掉，塔西塔那邊不是很依靠這個狼王嗎，應該也會去救人的，遇上了就是又一場硬仗，可不能保證會不會再次雪崩，再留一隊人帶著工具守在離神山遠一點，在不會被雪崩波及的地方待命，替搜救的兄弟們看好馬匹，讓他們都做好準備。”

“明白。”陸恬老將軍和韓樂異口同聲接下命令就出去召集兵馬了。

秦盡崖掀開帳簾走出營帳，擡頭看了眼灰蒙蒙的天，雪勢越來越大，秦盡崖皺著眉吐出一口氣，白氣在寒冷的環境下很快消散，韓樂牽來了馬，秦盡崖翻身上馬，握住韁繩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凍僵了，手背凍得通紅，但秦盡崖毫不在意的收回視線，看向神山的地方。

“出發！”

秦盡崖帶著隊伍一共搜救了兩天兩夜，說他們運氣好，倒是沒有碰到塔西塔的搜救隊，但也能說他們運氣也不好，找到了其他幾具跟著姜覆雪追擊狼王的鐵騎屍體還有塔西塔的士兵屍體，唯獨就是沒有找到姜覆雪。

韓樂勸了好幾次讓秦盡崖去歇一會兒，他手上已經都是凍瘡了還在不要命似的挖雪，但秦盡崖只讓其他弟兄們去歇著烤烤火，自己卻沒打算停下，韓樂真怕他手凍廢了，趁著秦盡崖註意力都在雪上時，韓樂在背後把秦盡崖敲暈了，秦盡崖才算歇息下來。

韓樂讓人把秦盡崖擡去山下的篝火堆邊，再讓人給秦盡崖煮了一碗姜湯給他暖身子，吩咐完了自己才披著蓑衣又帶著休息好的鐵騎去挖。

也許是心裏著急一直惦記著，秦盡崖很快就醒過來了，後腦還在犯疼，秦盡崖齜牙咧嘴的捂著後腦勺坐了起來，這才發現陸恬老將軍坐在他身旁，瞧他醒了就把姜湯遞給他。

“……多謝。”秦盡崖皺著眉接過姜湯喝了口，就打算把姜湯放下繼續去挖雪，但被陸恬老將軍一把抓住了手臂。

秦盡崖正不耐煩，就看見陸恬老將軍很快松了手，捧著碗姜湯，眼睛盯著篝火，“阿臨啊，你先別急，聞夕已經帶人接著去挖了，你歇會兒，跟老夫聊聊吧？”

蒼老的聲音響起，秦盡崖有些恍惚，他印象裏陸恬老將軍好像從沒喊過他阿臨。

秦盡崖擡頭看了眼神山，似有糾結，抿唇想了許久，又聽見陸恬老將軍開口道：“你失蹤那一個月啊，將軍就像你這樣著急。”

秦盡崖頓時感覺心裏不是滋味，他苦著張臉，還是坐下了，把方才放下的姜湯又端起了喝了幾口。

陸恬老將軍看著他喝完姜湯才笑了一聲，但很快就嚴肅起來，“盡崖，你也是上過戰場的人，這在戰場之上，生死有命，我們挖了兩天了，就快把神山的雪清幹凈了也沒找到將軍，這麽久時間，你覺得哪怕找到他了，那他還活著嗎？”

秦盡崖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麽，這麽久過去了，挖的雪越薄一寸，他心裏也越來越不安，不過是忍耐著不讓自己去想最壞的結果罷了。

畢竟他從來沒想過，姜覆雪如果死了他還能怎麽活。

見秦盡崖一直不說話，陸恬老將軍嘆了口氣，他擡頭看向黑下來的天空，“侯爺曾經在的時候，我們也吃了不少苦，神山上一次雪崩，就是你出生的時候，我們打塔西塔也是追到神山來了，結果突然雪崩了，侯爺被埋在雪裏，我和幾個老夥計挖了一天才把他挖出來，一回到沽荊啊，京城就來信兒了，說你出生了，侯爺別提多開心了，他說是因為你的出生，他才能死裏逃生，這些年他雖然不在你身邊，但他一直很惦記你……”

“行了陸老……”秦盡崖聽著這些話只覺得頭疼，如果鎮北侯當年埋一天能活下來，那姜覆雪埋了兩天呢？不，不止兩天，距離他在沽荊收到消息趕來神山營救，已經過去四天了，那姜覆雪還能活嗎？

越想這些，秦盡崖越感覺自己有些無法呼吸。

陸恬老將軍見他這樣，也有些凝重，擡手拍了拍秦盡崖的肩膀，“……老頭子我啊，說這些，是希望你想開點，別鉆牛角尖啊……”

秦盡崖抹了把臉，有些哭笑不得的看向陸恬老將軍，他疑惑道：“陸老，您跟我說這些，到底是想覆雪活著還是已經罹難了？”

聽到這話陸恬老將軍就不樂意了，在秦盡崖肩膀上不輕不重打了一下，“嘖，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雖然將軍是嘴賤了一點，但老夫肯定是盼望他能活下來的，沽荊現在可不能失去他這個主帥，我沒那個能力接替他，你也沒有。”

秦盡崖沈默的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把肩膀上披的厚毯子拿了下來，正打算跟陸恬老將軍開口，就看見遠處有人急匆匆跑來。

“找到了！找到了！”

秦盡崖在聽清那人邊跑邊說得什麽時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立即把厚毯子丟到陸恬老將軍身上，拔腿就跑。

“誒！你小心著點！”陸恬老將軍被厚毯子一砸差點往後栽倒，還好有守衛接著他了，不然沒拿穩，不僅人得摔了，那毯子還可能落篝火堆裏給燒了。

等秦盡崖慌忙趕到時，韓樂聽見動靜，臉上的凝重還沒來得及收下去，就轉頭對上了秦盡崖的目光，韓樂立即慌忙的低下頭去，秦盡崖看出了韓樂不的對勁兒，周圍還有鐵騎在抹眼淚，原本一顆心提上提下的，此刻更像是墜入冰窟。

秦盡崖趕來時很急，但現在每朝那個被挖開的雪坑走一步，就像腿上掛了千斤石一樣沈重。

終於走到雪坑邊上，秦盡崖心驚膽戰得往坑裏看去，就看見了一只系著紅繩的斷手。

秦盡崖呼吸一滯，看見那紅繩時頓覺頭暈目眩的，還是韓樂趕緊上前扶著他，秦盡崖卻是不領情，一把推開韓樂後蹲下身，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把那只斷手上的雪掃開，然後把那只斷手撿了起來，此刻他整個人都是顫抖的。

韓樂看見秦盡崖拿起那斷手時，一下子也沒忍住，眼淚就這麽不爭氣的流出來了，他立即背過身擡手擦掉眼淚。

秦盡崖雙眼通紅的死盯著斷手腕上的紅繩，他認得出來，這就是他和姜覆雪的定情信物。

但他不相信這手真的是姜覆雪的，隨後他閉上眼，想把已經凍僵的斷手手指掰開，但也許是太緊張了，下一刻手指直接被他掰斷下來了，韓樂看見這幕心都差點不跳了。

“我的小侯爺啊！你瘋了啊！給將軍留個全屍吧！”

秦盡崖卻沒搭理他，摸索著確定了那是中指，深吸了兩口氣，才緩緩睜開眼睛。

許久，秦盡崖突然笑了起來。

韓樂看他這樣，還以為他真受刺激瘋了。

“小侯爺，你別這樣……你這樣，將軍也不會安息的……”

“安息個屁！”秦盡崖回頭瞪了韓樂一眼，給韓樂下一激靈，隨後秦盡崖看向那些還在哭的鐵騎，大聲罵道：“都他媽別哭了！將軍沒死呢，一個個別在這裏哭喪咒他了！”

韓樂懵了，其他人也不哭了，都楞怔的看向秦盡崖。韓樂抹了把臉，湊到秦盡崖面前，小心翼翼詢問：“小侯爺，你怎麽確定？”

秦盡崖把紅繩從斷手上取了下來，隨後把斷手丟到了一邊，也算松了口氣：“被你們搞得緊張兮兮的……這紅繩系在覆雪的右手上一直沒取下來過，覆雪右手中指的第二個指節側面有個很小的痣，這只手沒有，不是覆雪的，應該是塔西塔士兵的，我們挖了這麽久，不也沒找到那個狼王的屍首嗎，覆雪應該是被他們帶走了，那個狼王利用一只手想迷惑我們……”

聽到這裏韓樂恍然大悟，隨後又愁容滿面起來：“那將軍落到他們手裏，跟死了不也沒區別嘛……”

秦盡崖皺著眉擡起頭，看向千僑城的方向，沈吟道：“他們不會殺覆雪的，想殺覆雪那我們現在就能在這裏挖到覆雪的屍體了，只是我想不明白……”

韓樂疑惑道：“什麽？”

秦盡崖把紅繩系在自己左手上，兩根紅繩戴在一起，秦盡崖心裏的擔憂更甚，“如果覆雪真被他們帶走了，眼下他們應該利用覆雪威脅我們撤兵才對，可是四天過去了，塔西塔那邊也沒消息，那他們抓覆雪的目的是什麽？”

說著秦盡崖擡起頭看向韓樂，韓樂被他看懵了，搖了搖頭：“你都不知道了，那我肯定也不知道啊。”

秦盡崖嘆了口氣，拍了拍韓樂的肩膀，目光落在神山山腳拿著鐵鏟的鐵騎們身上，下令道：“撤兵吧，退回駐紮營。”

“行。”韓樂正打算轉身去傳達命令，又被秦盡崖一把拉住。

“等會兒。”

“還有什麽事兒？”韓樂回頭看向秦盡崖。

秦盡崖點了點頭，低聲道：“讓陸老撤兵，再幫我去打聽一下，過後幾天有什麽商隊會去王帳。”

韓樂聽他這麽說，一下子反應過來，睜大眼睛看著秦盡崖：“你要去王帳啊？你一個人？太危險了吧！”

秦盡崖卻不以為然：“我只能想到覆雪可能被帶去王帳了，人多去才危險，我自己去反而更容易避開眼線。”

韓樂還是有些猶豫，但在看見秦盡崖這幅堅定的神情時，韓樂只好妥協了。

“行行行，我去給你打聽，那你自己小心一點啊。”

秦盡崖本想擠出一個笑容，但發現實在是做不到，“我會的，也會把覆雪帶回來的。”

無論生死。

姜覆雪醒來時頭痛欲裂，他撐著腦袋坐起來，緩了好一會兒才減輕一點頭疼。

姜覆雪只記得昏過去前最後看見的畫面，就是雪崩時被淹沒前眼前的一片雪白，之後他就因為窒息和寒冷不省人事了。

大概也許是以為要死了吧，姜覆雪總覺得他在昏迷時看見了秦盡崖。

此刻姜覆雪這才想起來，自己如果沒死那現在他在什麽地方？

想到這裏姜覆雪開始環顧周圍，潮濕陰冷的環境看起來像牢房，但不是沽荊的，那就是塔西塔的牢房了。

姜覆雪正頭疼，一轉頭，就看見墻角處還坐了個人，姜覆雪警惕起來，那人察覺到姜覆雪的視線，擡起頭來，露出了一張姜覆雪恨得牙癢癢的臉。

“秦嶼……”

秦嶼笑了笑，跟姜覆雪打招呼：“好久不見，姜將軍，初見時我是階下囚，現在您也變成階下囚了。”

姜覆雪打量了一下渾身破爛的秦嶼，有些失語，“你現在跟我不一樣嗎，不也還是個階下囚？”

秦嶼：“……”

姜覆雪檢查了下自己身上，除了紅繩不見了，確定沒缺胳膊少腿，或者多了有什麽傷口，才站起身走到牢門前，抓著鐵欄桿搖了搖，但沒搖動。

“怎麽，你的狼王聽了你的建議，去截殺了秦臨，但沒成功就把賬算你頭上了？”

秦嶼苦笑一聲，站起身走到姜覆雪身邊，跟他一起搖晃鐵欄桿，“那倒沒有，我是回來後發現我母親被他餓死了，一氣之下想刺殺他，才被關起來的……哦對了，我試過了，這玩意兒硬得很，弄不開。”

“不早說。”姜覆雪收回手，轉頭看向秦嶼時，發現秦嶼的側面更像秦盡崖了，但姜覆雪還記得洛安的幾條人命債，還有這人算計秦盡崖讓他被狼王圍剿的事，也不打算跟秦嶼打好關系。

但是秦嶼卻沒這眼力見，一個勁兒往姜覆雪這邊湊，討好般笑道：“既然大家都是階下囚，姜將軍要不要屈尊降貴，跟我合作一下逃離塔西塔啊？”

姜覆雪往旁挪了挪，不耐煩道：“我憑什麽相信你，別忘了，我也想殺你呢。”

秦嶼卻是無所謂的聳聳肩，且更沒眼力見的往姜覆雪身邊湊。

“能不能滾蛋？”

姜覆雪忍無可忍，一腳踹在秦嶼膝蓋上，秦嶼這才吃痛直往後退，蹲下身抱著膝蓋，苦著張臉道：“我什麽也沒做啊姜將軍！難道您也這樣打秦將軍嗎？”

姜覆雪瞥了他一眼，冷笑道：“我打他都往死裏打，踢你這下算輕的。”

聽到這話，秦嶼又嬉皮笑臉的站起來，“我可不信，您舍得打死他？”

姜覆雪轉頭莫名其妙看向秦嶼，把秦嶼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問他：“你好奇個什麽勁兒，跟你有什麽關系？”

聽到這話秦嶼的笑臉僵了一瞬，很快就恢覆自然，他垂著頭笑了笑，“是我多嘴了……那將軍真的不打算和我合作嗎？您也知道我曾經在洛安越過獄，只要將軍和我配合，離開塔西塔的牢房也不是什麽難事，當然，我自己也可以，但是兩個人會更簡單一點，如果將軍不相信我，可以等我給您開出一條路了，您再跟上來就是。”

姜覆雪似笑非笑的點了點頭，“可以啊，但你好像沒理由救一個想殺你的人吧？”

秦嶼楞了一下，轉過身去，似乎是不讓姜覆雪看見自己的臉，“……將軍，在洛安那段時間，是您收留了我，我給您下毒，本就欠了您一條命，我知道您討厭我，但我只是想報答你的收留之情……”

姜覆雪看著秦嶼的背影，笑意更深，隨後秦嶼就聽見背後傳來姜覆雪的聲音。

“這麽誠懇？行啊，那就好好合作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