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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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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覆雪派池野去打探過了,先前當街毆打秦嶼的婦人確實是洛安原先的住民,而婦人在洛安屠城案中死去的丈夫也確實姓秦,根據曾經在洛安住過的百姓所言,秦嶼的父親也確實在十幾年前娶了一個塔西塔商隊的女人,那女人生下一子後依舊帶著兒子行商,鮮少回家,所以後來秦嶼的父親才重新娶了一個。

池野還特意打探了一下,秦嶼的父親是土生土長的沽荊人士,跟世代駐紮京城的鎮北侯一族是八竿子都打不著關系的。

姜覆雪若有所思的聽著池野的匯報,與秦嶼所說的並無出入,可姜覆雪就是覺得秦嶼有問題,天底下真有同姓氏還長得像的兩個毫無關系的陌生人嗎?

姜覆雪把這個消息讓長夜帶回去給秦盡崖了,秦盡崖也有些疑惑,回信告訴姜覆雪,秦盡崖自小在京城長大,也沒聽鎮北侯或者他娘提過他們在邊境還有親戚的,更沒有聽他娘說過自己還有個弟弟。

本來秦盡崖打算親自來一趟洛安見見秦嶼,但姜覆雪卻說算了,秦嶼有池野盯著,只要池野不叛變,秦嶼一個人也翻不了天。

已是日落時分,姜覆雪在城樓上眺望遠處被金光照得似被潑了金的神山,他在洛安待了太長時間了,先不說秦盡崖已經催過幾次讓他回去了,池野整天被他盯著也有些緊張。

長夜帶走的信上最後一句是,姜覆雪讓秦盡崖記得給他做紅燒魚,他這兩天就要回主城去了。

夜晚降臨之後,姜覆雪本打算隨便對付一口,結果守衛來報,秦嶼提了菜說想來感謝姜覆雪。

姜覆雪挑了挑眉,讓人把秦嶼放了進來。

過去幾天,秦嶼看起來恢覆的差不多了,臉上被打的淤青也消下去了,昏暗燈光下乍一看,姜覆雪真會覺得這就是十八歲的秦盡崖。

秦嶼面對姜覆雪還是有些拘謹,跟姜覆雪行過禮後,他提著菜盒走到姜覆雪面前,打開盒子把裏面的菜都端出來擺在案上,有些靦腆的開口:“姜將軍,謝謝您上次救我,還找大夫給我看病……我繼母沒再找過我的麻煩了,真的很感謝您……”

姜覆雪卻是端著一副笑臉看著秦嶼,並沒有打算動筷子。

秦嶼是個聰明的,看姜覆雪這幅樣子很快反應過來了,他擡起被包紮過得手擺了擺,慌忙道:“菜裏沒有下毒!是我跟王二哥學的,本是想親手做一桌好菜答謝您……如果您不信任我,我可以先吃試毒的!”

說完秦嶼就拿起筷子在各個菜上都夾了一口送到嘴裏,姜覆雪也沒攔著,等秦嶼都咽下後,過了許久,姜覆雪看他都沒什麽中毒反應後,才開口道:“見諒,想要我命的太多了,你又有塔西塔的血統,我總得小心一點。”

秦嶼勉強的擠出一個笑容,“理解的……”

話是這麽說,姜覆雪的目光在被秦嶼吃過的筷子上掃過一眼,卻依舊是沒有要用的意思,他笑著看向秦嶼,問道:“既然菜已經送到了,你就先回去吧,我看看……都這麽晚了,走夜路怕是不安全,我讓人送你吧?”

說著姜覆雪就要喊人,卻被秦嶼打斷:“不了不了!不勞將軍擔心,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說完秦嶼就慌忙轉身離開了,姜覆雪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又把視線轉移到案上擺放的幾盤菜上。

過了一會兒,快走出軍營的秦嶼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去,正好看見有侍衛從姜覆雪的帥帳出來,手裏提著的是秦嶼送來的飯盒,下一刻,秦嶼看見飯盒被守衛隨手扔在地上,裏面的飯菜都撒了出來,就這麽倒在地上。

火光中,秦嶼的神色晦暗不明,只是在原地站了許久,才轉身大步離去。

豎日,姜覆雪收拾好過後,掀開帳簾打算上馬時,轉頭瞥見了昨日讓守衛倒掉的飯菜,姜覆雪嘆了口氣,他是讓人拿去倒了,但那守衛真就倒他帳外了,也不看地方。

正當姜覆雪走上前打算叫人來處理掉,卻突然頓住腳步。

被倒掉的飯菜堆上有一只死鳥,大概是餓急了,在空中瞧見火光照亮的軍營某處有吃食,就降落來啄了幾口,卻不想喪了命。

池野見姜覆雪遲遲沒過來上馬,便走上前想喊姜覆雪,自然也看見了飯菜上的死鳥。

池野皺著眉,低聲詢問姜覆雪:“要把他抓起來嗎?”

姜覆雪看著鳥兒的屍體思考了起來,許久才開口道,“到底是他比我想的要蠢,還是他有毒死我後安全出城的把握呢……把他帶來吧,我懶得和他打啞謎了。”

“是。”

池野領命後立即帶人前往緣來客棧,清早客棧裏沒什麽人,老板看見池野帶兵進來後就懵了,但他又不敢反抗,只能任鐵騎四處搜查。

趁著人散開後,老板才惶恐走到池野面前,問道:“……池將軍,這是怎麽了?”

池野只是笑著安慰老板:“沒事,只是你們店裏那個秦嶼想下毒謀害姜帥而已,現在我等奉命緝拿他。”

“……”

都下毒謀害姜覆雪了那還叫什麽而已!

老板不可置信的張大了嘴巴,好半響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您說……阿嶼那孩子要謀害姜將軍?怎麽可能?!他什麽苦都能吃,待人也和善,怎麽會謀害將軍?”

池野拍了拍老板的肩膀,正要開口,就被巡察的鐵騎跑回來打斷。

“池將軍!嫌犯想畏罪自盡,已經控制住了!”

池野臉色垮了下來,他懶得再和老板再說什麽了,轉頭讓人去找大夫,隨後跟著鐵騎去了秦嶼所在的木屋裏。

等秦嶼再次醒來,他已經在洛安的牢獄裏了,姜覆雪坐在牢房外,秦盡崖站在姜覆雪的身後。

秦嶼還有些頭暈,他捂著腦袋坐起身子,剛想緩一緩就聽見姜覆雪的聲音傳來。

“醒了?”

秦嶼身影一頓,他沒敢轉過頭看姜覆雪,只低著頭,隨後幾滴眼淚就從他眼裏落下,滴在他手背上。

“別他媽跟我裝,把你來洛安的目的說清楚,興許我能留你一個全屍。”秦盡崖不吃這套,知道這人想下毒害姜覆雪時,他就不打算讓秦嶼活著離開洛安了。

聞言秦嶼哭得更厲害了,他擡手擦去眼淚,哽咽道:“我……我沒有裝,我對不起將軍……將軍收留我我還不知感恩給將軍下毒……我該死,將軍不該救我的,我死了才能贖罪……”

他這幅樣子看得秦盡崖更加火大,正要發作姜覆雪卻拉住了秦盡崖的手臂,看見姜覆雪安慰一般的笑臉,秦盡崖這才克制住。

姜覆雪轉頭看向秦嶼時臉上已經恢覆了冷淡,他問道:“毒是你自己做的還是誰給你的?那菜你也吃了,怎麽沒事?”

秦嶼低聲解釋道:“……毒是狼王給我的,一共有四種,他說只要把毒下在飯菜裏就行了,一起吃的話毒性會抵消,但只吃一樣或者兩三樣就會中毒。”

姜覆雪挑了挑眉,“那萬一我都吃了,豈不是也沒事?”

秦嶼卻搖頭,“筷子上也有毒……您不會再用那個筷子的,我看見您當時的……所以只要您換一雙筷子,菜都吃了也會中毒……好在,您一點都不信任我……”

秦盡崖冷哼道:“憑什麽信你,你以為你是誰?”

面對秦盡崖的冷嘲熱諷,秦嶼也只能苦笑,“……是啊,您憑什麽會相信我呢……之前跟您說的那些,我沒有騙您,萊絲部落的人確實被狼王收買了,我隱瞞您的是……累業如果騙不到您,就由我來下毒……我母親其實還活著,她被狼王關起來了,如果我不按他說得做,我的母親就會被殺……我對不起您,也對不起我的母親,我原本是打算,不管您有沒有中毒,我都會了結自己的生命……”

“你自己死就行了。”秦盡崖冷笑一聲,隨後俯下身在姜覆雪耳邊低語:“覆雪,既然他已經說明了目的,留著也沒用了,殺了吧。”

姜覆雪擡頭瞥了眼秦盡崖,好笑道:“戾氣這麽重啊?我這不是沒死呢嘛。”

秦盡崖卻沒心情跟姜覆雪嬉皮笑臉,急道:“可他想殺你,留著也是個禍害!”

秦嶼平靜的聽著牢房外的兩人商議著自己的生死,卻在看見姜覆雪笑著在秦盡崖臉上捏一下時瞪大了眼睛,不等姜覆雪和秦盡崖再說什麽,秦嶼突兀的開口問道:“……姜將軍,你好像只對秦將軍笑的是真實的……”

此話一出,姜覆雪和秦盡崖的視線紛紛轉來,秦盡崖皺著眉道:“與你無關。”

可這句話就像觸動了秦嶼的哪根神經一樣,他低著頭瞪大雙眼,喃喃自語起來:“怪不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就在秦盡崖沒心情看他發瘋時,秦嶼卻擡起頭,面對二人開口道:“將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只是不想母親死去而已,我知道您想要什麽,我給您畫塔西塔上三部的兵力部署圖,我還可以告訴您狼王接下來所有的計劃,您能放我回去和母親團聚吧?當然,如果您不相信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打塔西塔的,反正我對這所謂的半個故鄉也沒有任何情感,只要證明我給您的圖沒錯,您就放我回去,我可以和您做這個交易嗎?”

姜覆雪同秦盡崖對視一眼,兩人眼神交匯片刻就達成了一致,姜覆雪開口道:“可以,先畫兵力部署圖,我會派人去探真假,如果你沒有騙我,我可以放你走。”

聽到這話的秦嶼並沒有看起來很高興,他只是看著姜覆雪的臉陷入了沈思,隨後用餘光又瞥了秦盡崖一眼,才咧開嘴,誠懇的向姜覆雪頷首致謝:“……多謝將軍,將軍是我見過,最善良的人了。”

姜覆雪並不吃這套,站起身叫人去備筆墨後就離開了,秦盡崖跟在他身後,在離開前冷冷的看了秦嶼一眼,就快步離開去追姜覆雪了。

陰暗潮濕的牢房只剩下了秦嶼,他突然捂著臉,肩膀劇烈抖動起來,沒人知道他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

沒多久,池野帶著秦嶼繪制的塔西塔上三部兵力部署圖拿回給姜覆雪看,姜覆雪即刻下令讓秦盡崖和池野帶隊去探明圖紙真偽。

兩日後,秦盡崖傳信告知姜覆雪,他們靠著秦嶼繪制的兵力部署圖把逃走的萊絲部落一網打盡了,累業被秦盡崖親手砍下頭顱,剩下的俘虜等姜覆雪定奪,軍隊不日就能回來覆命了。

得知圖紙是真的後,姜覆雪卻不打算遵守約定,正要讓手下的侍衛去秘密處死秦嶼時,侍衛卻回報,秦嶼不知道用了什麽本事,殺害了十幾個獄卒越獄了。

同時洛安城裏有人報案,居然還有異族藏在城裏,他們殺害了緣來客棧老板一家,秦嶼的繼母也橫死家中,而且還有人稱,看見秦嶼趁著池野和秦盡崖帶兵離開,洛安防守薄弱時,在白天熱鬧時溜出了洛安。

姜覆雪氣得把當日守城的守衛全部問責處罰,同時傳信韓樂,調來了一部分主城的兵力,嚴查洛安城內。

可韓樂查到秦盡崖和池野回來,也沒查到洛安城裏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

帥帳裏,幾位將領匯報過後,池野還以為姜覆雪要氣得連自己一起罰,可姜覆雪卻突然笑了起來,池野和韓樂被他笑的冷汗直流,頭也不敢擡。

這個時候也只有秦盡崖敢跟姜覆雪搭話了,他有些擔憂的上前去拉姜覆雪的手,擔心的詢問:“覆雪,你是想到什麽了?”

姜覆雪停下了笑聲,轉頭看向秦盡崖時,面上恢覆了冷靜,他道,“城裏哪來什麽異族,全都是秦嶼一個人做的罷了,這小子,比我想象的有本事。”

“……可他看起來不像是會武功的樣子。”秦盡崖皺起眉,想起來先前秦嶼中毒時,大夫替秦嶼施針散毒,秦盡崖也在場,當時他是看見了秦嶼瘦骨嶙峋的身材,和身上多處被虐待的消不下去的痕跡,這樣一個人,秦盡崖很難相信他真有那麽大本事殺這麽多人,不提緣來客棧老板一家,就洛安的那十幾個獄卒都能殺害的,必然得是個頂尖高手,難道秦嶼真藏那麽深?

聽了這麽久,池野也聽明白了,“將軍說得在理,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確實很容易趁著人多溜出去,可如果真是有其他異族在場,光靠那些中原人天差地別的外貌,就不可能逃脫守衛的眼睛,可當天的守衛們並沒有看見有外族出城或者進城,而且……不管是先前還是現在,我和老韓都要把洛安翻過來了,也沒找到有異族躲在城裏的痕跡,他們難道真會隱身不成?”

“……既然如此,那將軍猜的就八九不離十了,真是那小子一個人做的啊!”韓樂這下也反應過來了,一想到那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少年居然能殺這麽多人,韓樂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可真是如此的話,秦盡崖更加不解了:“可他給我們的兵力部署圖又確確實實是真的,如果他是狼王的人,而且有能力逃跑的話,那他沒有必要幫我們吧,隨便亂畫一張圖不就行了嗎?他到底什麽目的呢?”

秦盡崖這話問的幾人都沈默了,確實,這個秦嶼看起來在幫他們,但又好像和他們是敵對,那他到底是哪邊的呢?

姜覆雪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道:“姑且當他有病吧,盡崖,圖紙收好了,我們得回趟主城做準備了。”

“明白。”秦盡崖應道。

姜覆雪也想不通秦嶼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對於秦嶼先前的話也他也保留懷疑,但姜覆雪更懷疑的,是秦嶼那張臉,他甚至猜那是秦嶼做了一張人皮面具貼在臉上的,不然為什麽和秦盡崖長那麽像?

想到這裏,姜覆雪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猛的站起身,把正要離開的韓樂和池野嚇了一跳。

秦盡崖也被嚇了一跳,擔憂的看向姜覆雪,“覆雪?”

姜覆雪皺著眉,轉頭看向秦盡崖,吩咐道:“把逐風找回來,我要它帶信去一趟襄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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