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澤林和羅溯的婚宴如期舉行，惑鷹也很懂事的沒來找麻煩。

高堂上放著羅河的靈位，姜覆雪到底沒真越俎代庖，只是坐在一旁，讓蕭澤林和羅河拜高堂時還是拜羅河比較好。

禮成後羅溯被送進新房，蕭澤林喝多了，拉著姜覆雪哭著說了好多話，還把不善喝酒的林在琴也給灌了個夠嗆，有秦盡崖在一旁看著，這樣大喜的日子姜覆雪倒是遺憾沒能多喝幾杯。

婚宴第二天，姜覆雪就帶著秦盡崖和林在琴回沽荊了，走時羅溯還哭了好久。

“下次見面說不定又是一個十年了……”

姜覆雪擡手輕輕撫摸羅溯的發頂，面上難得露出柔情，“若是心中記掛，何懼十年還是二十年，阿溯，後會有期了。”

羅溯聽完這話哭得更厲害了，蕭澤林忙不疊安慰新婚妻子，轉頭看著姜覆雪在馬上漸行漸遠的背影，也不禁眼眶泛紅。

縱是心中記掛，可真有後會有期那日嗎？

回程路上，姜覆雪和秦盡崖算有良心也沒跑多快，但跟在他兩身後的林在琴就是悶悶不樂的。

秦盡崖身上在林在琴腦袋上敲了一下，林在琴怨念頗深的看向秦盡崖，“秦大哥，你幹什麽啊？”

秦盡崖道：“你師父可剛成親，你現在哭喪個臉算怎麽回事？”

林在琴更郁悶了，他趴在馬脖子上哽咽道：“師父和師娘修成正果我當然開心，只是看著他們成親，我就苦我自己，什麽時候能和陸姐姐成親啊……”

姜覆雪愛聽這些，側過頭好奇的詢問林在琴，“不是吧，都幾個月了，你和陸家丫頭一點進展沒有？”

林在琴欲哭無淚，“陸姐姐她說只把我當弟弟，讓我不要想那麽多……”

聽林在琴這麽說，姜覆雪和秦盡崖默契的向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這下林在琴更難受了。

回到沽荊後，林在琴繼續死皮賴臉的往文中跑，姜覆雪有些好奇，跟著去了一趟文中，秦盡崖沒法，也只得陪著姜覆雪去文中看看林在琴和陸挽歌到底怎麽回事。

誰知道林在琴到了文中就直往軍營跑，給陸恬老將軍鞍前馬後照顧的可謂是盡心盡力，陸恬老將軍都喜歡死這個準女婿了，可姜覆雪看了幾天，也沒見林在琴去找過幾次陸挽歌，雖然他去了就是閉門羹，但林在琴對待定老丈人未免也太殷勤了吧。

姜覆雪記得陸挽歌性子叛逆得很，哪怕去年沽荊有難時她難得懂事了一兩天，可面對自身終身大事，陸挽歌這丫頭是絕對不可能聽她爹安排的，而且看這樣子，陸恬老將軍表現得越想讓她和林在琴成婚，陸挽歌就越抗拒林在琴。

但姜覆雪沒有提醒林在琴收斂的意思，反正到時候就算林在琴娶不到陸挽歌，給陸恬老將軍當個幹兒子應該也一樣。姜覆雪覺得實在是沒什麽意思，還是拉著秦盡崖回主城了。

韓樂忙得焦頭爛額的，終於熬到姜覆雪和秦盡崖回來，剛打算匯報軍營的事務，誰知道姜覆雪看見那些送來的卷宗腦仁就疼的厲害，趕緊找了個借口往洛安跑了，秦盡崖本想跟他一起，結果被韓樂攔著，看著韓樂那要吃人的眼神，秦盡崖也不好再推脫，只得留下來繼續之前的工作。

姜覆雪並沒有進到洛安城裏，而是去了境外，找到了在萊絲部落暫住的累業。

先前塔西塔王帳和惑鷹攻打洛安時，萊絲部落提前躲了起來，跟好多年前塔西塔打文中時的碗納部落一樣，不過姜覆雪並沒有深究他們到底有沒有像碗納部落那樣和塔西塔王帳串通，畢竟有個先例在，如果真串通了，那事後萊絲部落也不會搬回來，還幫洛安重新修繕房屋了。

只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姜覆雪到底對異族也談不上多信任，去萊絲部落前姜覆雪還是讓池野帶了一隊人馬在遠處觀望，一旦萊絲部落的人對姜覆雪做什麽，池野就會帶人把萊絲部落蕩平。

累業很怕秦盡崖，連帶著姜覆雪一起害怕起來，在看見姜覆雪到來時幾乎下意識想躲起來，結果還是被萊絲部落的首領推著木椅送到了姜覆雪面前。

姜覆雪懶得跟他廢話，開門見山道：“我要的圖紙呢？”

累業轉頭讓跟出來的妹妹去自己的穹頂裏把圖紙找出來，姜覆雪拿到圖紙時看見這歪歪扭扭的畫功，有些質疑。

“……你耍我嗎？這看得清個什麽東西？”

累業很無奈的舉起雙手，給姜覆雪看他那被秦盡崖切掉手指的手掌，開口道：“我也不想……但你也別太為難人行不行……”

姜覆雪頭疼起來，要不是累業說他曾經去過王帳，姜覆雪也不會這麽沒良心到要一個半殘人士來畫王帳的兵力部署圖。

“嘖……你還認識什麽人去過王帳或者其他上兩部嗎？”

累業想了想，誠實道：“沒有，上三部是塔西塔兵力財力最雄厚的部落，還狼王所在的王帳，不是我們下三部可以隨便去的，只有首領才有資格前往，我去那次不過是被點名去賣恪茶什給王帳的王族而已。”

眼看姜覆雪的臉色越來越凝重，累業怕他又一個不開心亂用刑，連忙開口道：“其實你可以自己去一趟塔西塔上三部不是嗎？”

姜覆雪轉頭看向累業，累業繼續道：“潛入塔西塔或者裝成俘虜，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吧？你不是沽荊的首領嗎？”

聽著累業的話，姜覆雪還真思考起潛入塔西塔的可能性了。

累業見他有所動搖，加了把火道：“其實還有一隊人馬可以出入上三部……那就是商隊，下三部和其他塔西塔散落的部落不都和沽荊有貿易往來嗎？這些商隊回來後會把貨物運到上三部去賣，你可以混進其他部落的商隊進到上三部……這樣你就有機會能清楚上三部的兵力部署了，但是這樣做很危險，一旦你被發現了，可不止折磨這麽簡單……不過你也可以換個信得過的探子去做不是嗎？”

聽完累業的話，姜覆雪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累業被盯得忍不住背後冒汗。

“你幫我圖什麽？我殺了你的族人，切了你的手指，給你妹妹灌毒藥，你真願意幫我打你自己的故鄉塔西塔？”

累業額上也有汗流下，他垂著頭苦笑一聲，道：“我只是怕不幫你又被你用刑而已，我的妹妹和母親都在這裏，你隨時都能殺了我們，難道我幫你不是為了救我自己嗎？”

姜覆雪冷眼看著累業，下一刻他換上了笑容，詢問道：“那你知道下次是哪個商隊能進上三部嗎？”

累業頓了頓，他沒想到姜覆雪真能接受自己這個提議，他推算了一會兒，依舊沒敢擡頭直視姜覆雪，“應該是碌歌部落的商隊，前幾日我見他們的商隊進了洛安城去交易，應該這兩天就要回來了。”

姜覆雪點了點頭，隨後離開了萊絲部落，一直姜覆雪徹底沒影兒了累業才松了口氣。

姜覆雪在洛安待到了兩日後，池野來報，城中確實有一個異族小部落的商隊準備離開，被守城的鐵騎攔了下來，姜覆雪聞訊放下了手裏的軍務，跟著池野出了軍營。

池野和姜覆雪在遠處看著那個商隊的人跟守城鐵騎爭執起來，姜覆雪給池野使了個眼色，池野心領神會的走上前去。

看見洛安管事的將領來了，商隊的人更急了，連忙上前跟池野訴苦：“池將軍，自古戰禍不及商賈，怎麽，怎麽這還攔著不讓出城了呢？”

“見諒，你們也知道洛安城剛重建沒多久，上頭要求嚴查出入城，外來做生意的來時要檢查一遍，走時也得檢查一遍，不然不放人的。”池野從善如流的回道，他本就是個笑面虎，臉上總是帶著笑，別人看不出來就以為他脾氣好，也好說話。

商隊為首的大胡子男人想到他們進城時確實被嚴查了一番才進到城裏，面對池野這個說法也沒法反駁，一隊人只得規規矩矩跟著守衛去登記檢查。

一直到天黑，所有人才終於檢查完畢，可池野又不放人了，理由是天黑下來了，城門也要關閉了，只得讓商隊的人再去驛站住一宿，明天再出城，當然，明天出城又得檢查一番。

商隊不敢跟池野真叫板，只得聽從安排的回到了驛站。

姜覆雪站在城墻上看著商隊所有人進到驛站裏，他的目光落在了走在最後面的一個少年身上，恰巧少年像是感覺到姜覆雪的視線一般，擡起頭與姜覆雪對視上了，姜覆雪對少年客氣一笑，那少年看起來很拘謹，不知道怎麽回應姜覆雪，連忙跟著走進驛站去了。

池野登上城樓，走到姜覆雪身邊稟告道：“將軍，查過了，不管是衣物還是他們身上，沒找到可疑處，貨車裏也都是正常的特產貨物。”

姜覆雪卻是挑了挑眉，問道：“貨車裝滿了？”

池野點了點頭，答道：“裝滿了。”

姜覆雪也跟著點了下頭，隨後繼續問池野：“小池，你說為什麽，洛安現在的百姓會不記去年的屠城慘案，還那麽大方的繼續賣東西給塔西塔罩著的部落啊，他們是一點生意都沒得做了嗎？還是真那麽善解人意啊？”

池野被姜覆雪問的楞了片刻，隨後他立即反應過來，“將軍的意思是……如今的洛安城中根本不可能有人會願意賣貨物給異族人，可他們來時確實貨車是空的，現在卻裝滿了，只能是為了進城打的掩護，而賣給他們貨物的就是他們在城裏的接應？”

姜覆雪笑著擡手拍了拍池野的肩膀，讚賞道：“不錯啊小池，你比聞夕聰明多了，去查吧，這幾日這個商隊在城裏的動向，還有賣給他們貨物的人到底是哪裏的，洛安移來的新住民太多了，盡崖之前應該有登記過。”

池野領命後就離開了，姜覆雪擡頭看了眼被霧遮擋一點星光月亮都看不見的天空，喃喃道：“……要下雨了啊。”

秦盡崖是在半夜被一道驚雷吵醒的，準確來說是他剛好做了個噩夢，夢裏姜覆雪渾身是血倒在他懷裏，任他怎麽喊姜覆雪都沒有回應。

一醒來，秦盡崖額上全是汗，他坐起身子緩了緩，剛想擦去額上的汗水，屋外又是一道驚雷響起，淅淅瀝瀝的雨不知道已經下了多久了，秦盡崖往外看去，卻看見一道身影在屋外被雷電照亮。

秦盡崖心中一緊，下了床去拿放在刀架上的斬馬刀，拔出刀刃後一步步走向門口，下一刻，他對著門就是毫不留情的一刀，門被他砍壞，沒有門的隔絕後，雨聲和雷聲在耳邊更響了，秦盡崖被吵的心煩意亂，他走出屋外，發現外面並沒有人。

秦盡崖抹了把臉，他不相信自己剛才是眼花看錯了，於是深夜的將軍府，被秦盡崖和守衛們翻了個底朝天。

一直到後半夜，秦盡崖什麽可疑之處也沒發現，但直覺告訴他，有人在這個雨夜躲過了將軍府的守衛，來到了他和姜覆雪的屋前。

正當秦盡崖已經睡不著打算去趟軍營時，守衛突然來報，在房檐上發現了痕跡。

重建後的將軍府由秦盡崖親自建工和建造，哪怕再大的暴雨也不可能把瓦片淋下來，秦盡崖看著掉落在墻院軟土上的瓦片，蹲下身四處摸了摸，雖然泥土被大雨沖刷過已經看不見什麽腳印了，但秦盡崖摸到一處地，比起其他柔軟的土壤要更厚實些，就像下面的土地被人壓實了一般，為了對比秦盡崖還讓手下輕功好的鐵騎試了下站在其他土地上跳上屋頂，試驗過後對比手下踩過的土壤，卻是厚實感如出一轍。

秦盡崖冷著臉轉身下命道：“傳我令，封鎖全城，連同文中洛安，主帥若是問起來，就說有老鼠溜進來了。”

“得令！”

守衛得到命令立即冒雨去傳令，天還未亮，三城全都警戒起來。

這一夜姜覆雪在洛安也沒睡著，果然在深夜收到了秦盡崖的緊急密報。

池野回到軍營時渾身都濕透了，但他來不及換衣物，帶著一身雨水回到帥帳跟姜覆雪稟報：“查到了，賣貨物給商隊的是先前萊絲部落的人，他們借著幫洛安一起重建城池的借口，留下了一批人在洛安，說是為了幫洛安重新充實人口。商隊裏一共七人，這幾日除了在洛安街道閑逛，我查到他們之前有想通過前門前往主城的意思，被我的人攔下後就沒在前城門出現過了。”

“去把萊絲部落留在洛安的人都抓起來，我要連夜審問，另外，明天一早，不用再搜查了，直接放商隊離開。”姜覆雪面無表情聽完池野的匯報，洛安已經在秦盡崖的急令下封城了，今夜已經打草驚蛇了，這些外族人必然會被池野緝拿，若是有人想趁著深夜暴雨逃跑，也會被巡城的士兵抓回來。

“明白。”雖然池野不懂為什麽姜覆雪要放商隊的人離開，但他也算跟了姜覆雪不少日子，姜覆雪既然這樣下令，自然有他的道理。

領完命令池野便去抓人了，姜覆雪收回視線，把秦盡崖送來的急令拿到燭臺邊，紙張點燃的火焰倒映在姜覆雪的眼中，似是透出一股無名怒火。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累業啊，我給過你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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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就是第三卷 了，這個故事也講了三分之二了。

# 海晏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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