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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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穩後, 走下來一位身披玄色大氅的男子。

崖邊人快步走上前去,拱手一拜:“見過謝將軍。”

謝忌虛虛將人一扶:“吳提舉無需多禮。”

原來此人正是數月前曾出現在香橋會包廂中的江南市舶司提舉吳之敬, 這段日子, 他一直暗中在幫著謝忌調查東來島之事。

兩人不多寒暄,吳之敬很快從袖中掏出一份圖冊,切入正題。

“謝將軍, 這便是東來島的地形圖,上面標有其主要防禦軍事分布地點,只不過因是靠著島上人口述覆原, 或有不精確之處。”

謝忌接過圖冊徐徐展開,身旁人立即將手中燈籠遞近幾分, 略看了幾眼之後,他將圖冊收在了袖中。

“辛苦吳提舉, 此物可有呈與魏將軍?”

“數日前魏將軍就已收到, 將軍放心。”

謝忌略一頷首, 沈聲道:“東來島情勢覆雜, 九龍船主許曲又生性多疑, 此次登島我恐怕並無機會動手。屆時只能靠裏應外合, 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未免打草驚蛇,不可動用浙江水師,我已請旨從福建調來精兵五千人, 到時候全憑魏將軍差遣。”

聞言, 吳之敬點頭道:“如此甚好,魏將軍那邊已準備妥當, 隨時可以出兵。只是, 九龍船主此人手段狠辣,島上又有精兵強將, 實在是危險重重,將軍又何必執意涉險入島?”

“若要根除倭患,須得生擒許曲。他同扶桑來往密切,跟當地幾個大的藩主都熟識,若能從他嘴裏撬出些東西,對日後剿倭必定大有益處。聖上對開海一事仍有猶豫,若此戰不成,恐怕離海清河晏之日更加遙遙無期。”

吳之敬長嘆一聲,神情覆雜了幾分,其實倭患之根源還是在於禁海,人逐利而動,就像這沿海的百姓,沒了合法的營生渠道,許多便鋌而走險去坐了水手海賊,這其實也並非他們之願,只不過是形勢所迫。

“下官明白了,此事下官一定竭盡全力,不負將軍所托。”

竭盡全力?謝忌想起這個詞下午同樣在耳邊出現過,嘴邊浮起一抹柔和笑意。

他沒有告訴吳之敬的是,此次入島,他不全然是為公,其中也有隱藏的私心。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姜雲靜就被謝忌叫醒了。

這些天在船上她都習慣了晚起,再加上被驟然打斷清夢,整張臉都寫著不高興。

謝忌倒是心情不錯的樣子,看上去剛梳洗過,額發還微微濕潤,打扮得也是人模狗樣,看得姜雲靜是越發很得牙癢癢。於是,幹脆把被子一裹,蠶蛹似的卷到床的角落裏,賴著不起。

卻不料謝忌直接連著被子將人一把抱到了半空中,姜雲靜嚇得大叫一聲:“你放我下來!”

“既然夫人不願意從被子裏出來,這樣出門也無妨。”

姜雲靜是真的信謝忌能幹出這樣的事,討饒道:“我起來,我起來還不行嗎?”

謝忌輕啄了一下被子裏露出的半張小臉,笑瞇瞇道:“晚了。”

說完,吩咐迎霜打來熱水又把炭盆端近了些,將人抱在懷裏走到塌邊坐下。

“伺候娘子梳洗如何?”

姜雲靜自然是拒絕,可耐不住整個人被裹在被子裏,根本掙紮不得,於是幹脆到後來便放棄了。

不過,過程倒是出乎意料的舒服。

身上裹著厚厚的被子、一旁又擱著炭盆,暖洋洋的一點兒不冷,再加上謝忌動作又輕,一套下來,只想讓人大呼滿意。

她都忍不住懷疑,他到底是上哪去學的這些伺候人的本事?

心思活絡起來,打量著他的動作,嘴邊浮起一抹戲笑:“謝將軍是不是原來落魄時做過什麽大戶人家的家奴啊?還是在聽月坊伺候過人?”

謝忌動作一頓,擡起眼,目光倒是平靜:“那小的伺候的夫人可還滿意?”

姜雲靜撇了撇嘴,語氣敷衍:“差強人意吧。”

見她一副青樓大爺的樣子,謝忌失笑,不知想到什麽,眼裏也浮起一抹戲謔,聲音暧昧了幾分:“那夫人還想要什麽樣的伺候?我會的可不止這些。”

“伺候”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姜雲靜聽出他言外之意,騰地就臉紅起來,大聲道:“不……不必!”

謝忌見她一雙眼睛瞪得溜圓,跟炸毛的兔子似的,捏了捏她軟軟的臉頰,倒也沒說什麽,起身把巾帕放到盆裏,吩咐迎霜來給她更衣。

姜雲靜松了一口氣,後知後覺地問:“我們要出門嗎?”

“對。”

“去哪兒?”

謝忌背對著她,扔下兩個字:“找人。”

馬車出了渚州城,一路朝西駛去。

路途中偶爾經過一些村落,皆是一派荒涼雕敝之景,就連良田也荒廢不少,長滿了枯草。

姜雲靜放下車簾,不解轉頭:“我們到底是要去哪?”

謝忌本在閉目養神,聞言緩緩掀起眼皮:“去渚州西面的玉田村。”

“玉田村?”

“你弟弟的消息,便是來自於此。”

接著,謝忌便同姜雲靜講清了探子報回來的消息。

當年,嚴婆子確實有心將姜元樂送到西北給她二姐,只路途遙遠又顛簸周折,姜元樂本就是孩子,途中就患了病,眼看要不好了,收了錢的車夫嫌麻煩,打算把人扔掉了事。

卻不料遇見了一對出門探親的夫婦,他們喪子多年再無所出,見姜元樂遭遇實在可憐,起了惻隱之心,便花錢從嚴婆子手中把人給買了下來,帶回了江南。

那車夫怕嚴婆子怪罪,只道孩子在半途死了。

本來這件事無人會知曉,偏生那嚴家大郎因為陳氏之死斷了財源,打算離京去西北尋他二姨夫謀份差事,剛巧又坐的這個車夫的車。

因嚴婆子已死,事情又過去多年,這車夫便把當年之事當做個趣事說給了嚴家大郎聽。嚴家大郎把他的話前前後後一對,一拍大腿,這不正是姜家要找的那個孩子嗎?

於是,也不去西北了,回到京就拿這個消息去找姜雲姝要銀子,還真從她那敲了一筆。

只不過,等到姜雲姝派人去江南找時,那戶姓藺的人家卻早已搬走。

後來,謝忌派人追蹤多時,得知藺家搬回了老家,後又不知為何輾轉來了渚州,在這玉田村住下。

聽完後,姜雲靜楞了好一會兒,不敢相信似的:“你是說我弟弟現在就在玉田村?”

“照報回來的消息看,這藺家人目前確實是在玉田村,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玉田村的好些年輕人都被抓去東來島了,探子並未找到的你弟弟,有可能他也在其中。”

東來島?不就是那個賊窩?姜雲靜面色一白。

謝忌補道:“消息尚不確切,今日去玉田村就是要問個清楚,藺家還有人在那。”

一想到弟弟或會落入險境,姜雲靜急得眼睛都泛起紅意,攥緊了手中繡帕:“好,那讓車夫再快些。”

謝忌知她知曉後必定心急如焚,故而收到消息後一直忍到此刻才開口,若是真如信上所說,他都擔心姜元樂如今是不是還活著。

在姜雲靜的催促下,小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抵達了玉田村。

同這一路而來的村落一樣,玉田村也是一副破敗之相,村口牌坊上懸掛的匾額要掉不掉地垂在那,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蹲在下面抓石子兒玩。

聽見有馬車聲傳來,立時戒備地回頭看過去。

這幾年流寇倭賊不斷,光天化日下也敢殺人劫掠,擾得此處百姓是苦不堪言,故而但凡有可疑之人出現,村裏人立刻便會提高警惕。

此時,幾個孩子已站起來,目光不善地盯著從馬車上下來的姜雲靜同謝忌,可還沒等他們開口詢問,便又都一溜煙地跑了個幹幹凈凈。

兩人只好繼續往村子裏走,看是否能找到個人問路。

剛走了一小會兒,對面便氣勢洶洶地走來了十幾個婦人,手裏皆拿著棍棒笤帚。

謝忌不著痕跡地把姜雲靜往身後擋了擋。

走近後,為首的孫娘子倒是一楞,做了個手勢讓身後眾人停了下來。

她方才聽孩子們說又有人馬來了村子,想也沒想就叫上了左鄰右舍抄起家夥走出來,卻沒想到來的竟是個年輕郎君同小娘子,兩人模樣都生得好看,錦衣華服的,看上去像是普通大戶人家裏的小夫妻。

可好端端的為何會來他們村裏,孫娘子心中存疑,上下打量他們兩眼,語氣不善:“你們是何人?來我們村子作甚?”

謝忌走上前去,拱手行個了禮:“在下同娘子是來尋親的,若有打擾之處還望見諒。”

尋親?孫娘子挑了挑眉,這一看就是富貴人家出身,怎會同他們村子裏的人是親戚?

姜雲靜見孫娘子面帶疑惑,忙解釋道:“我有一走失多年的弟弟,前些日子我得知他似在此地出現過,所以想來打聽一番,看能不能得到些音訊。”

原是如此,見面前女子面帶愁容,神色間的焦急不似作假,孫娘子臉色放緩了些,她身後那群女子握著掃帚棍棒的手也松了下來。

不料,那孫娘子下一秒卻面色一變,朝著路旁大喝道:“兔崽子,不是說有賊來嗎?這是哪門子的賊?”

話音一落,一個猴兒一樣瘦巴巴的少年一溜煙便躥了出去,邊跑邊說:“我只說有人,又沒說有賊。”

孫娘子氣得抄起手裏的搟面杖就要去追那少年,又被身旁幾個婦人攔下,好言勸了幾句,她這才不情不願地收了手。

轉過頭,看向對面兩人:“你們要找的人叫什麽名字?”

謝忌道:“應是姓藺,年歲約莫十五六。”

姓藺?那孫娘子臉色微變,思忖片刻才說:“那你們隨我來吧。”

孫娘子遣散其餘人,自己帶著謝忌同姜雲靜往村子裏走去。

一路上,姜雲靜見街邊皆是門戶緊閉,幾乎連人都見不到幾個,開口問:“大娘,這裏常有賊寇出沒嗎?”

聞言,孫娘子點了點頭,嘆息一聲:“這一兩年,村子裏不知遭了多少次劫,方才我家大兒一喊,大家都以為是賊人又來了,便抄了家夥出去,得罪了姑娘莫怪。”

姜雲靜搖了搖頭表示無妨:“可為何不見男子,都是婦人和小孩。”

“男人都被抓去東來島了,村子裏如今也只剩下些老幼婦弱,地都耕不過來,收成一年不如一年,都快揭不開鍋了。”

想起方才情形,一個個分明是婦人,英勇之態絲毫也不輸男子,姜雲靜一時有些感嘆:“大娘們敢同賊人搏鬥,實在令人佩服,但你們難道不怕嗎?”

“怕又有何用?”孫大娘一臉義憤,“不也要挨打受辱?反正我就這一條命,殺了我可以,要帶走我的孩子決計不行。像是藺娘子一家,那真是慘……”

聽她提起藺家,姜雲靜趕緊問:“藺家怎麽了?”

說起藺家,孫大娘又是一臉唏噓。

“這藺家夫婦都是好人,藺先生之前還在村裏辦學堂,教孩子們讀書認字,可惜身體不好,前兩年已經去了,剩下藺夫人和兩個孩子。小的是個姑娘,如今也是十四五歲了,長得水靈得很,大的是個男孩,說是收養的,想必就是你弟弟了。”

時隔多年,再度聽到姜元樂的事,鼻間一陣酸澀,忍住淚意,繼續問:“那藺家兩個孩子如今可在村子裏?”

“唉,被那東來島的人抓走了。那一日,本來藺家兩個孩子能跑,可藺夫人生病臥床,他們不忍心拋下她,想帶她一塊走,結果在半道被追上。”

謝忌疑道:“可東來島的人素來不是只抓壯丁,不碰女眷嗎?”

“說是這麽說,可偏生藺家那個姑娘生得好,被不知是哪個賊人頭子看上了,非要抓回去,藺家大郎也跟著被抓走了。”

聽到這,姜雲靜已是面色慘白,一顆心糾作了一團,腿上一軟,差點沒站穩,還好被謝忌從身後牢牢扶住。

“泱泱可還好?要不要休息片刻?”

姜雲靜搖了搖頭,喉頭發緊說不出話。

孫娘子見她這副情形,也不再多說,將人領至了藺家院子。

院子破敗不堪,但卻並不雜亂,像是有人經常來打理。

“藺夫人如今一個人在家,腿腳不便,我們得空就會來搭把手,他們一家都會讀書識字,又待人親近,可惜啊。”

說到這,孫娘子一臉無奈地搖了搖頭。

進到屋子裏,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一位年約四十、面色憔悴的婦人臥在塌上,她眼底發青,嘴唇焦枯,顯然一副久病之相。

聽見有動靜傳來,藺夫人微微睜開眼,艱難地轉過了頭來。在瞧見孫娘子和她身後的陌生面孔後,藺夫人眉頭微皺,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麽,剛開口喉頭一陣癢意泛起,下一秒就劇烈咳嗽起來。

孫娘子見狀趕緊走上前去,給她倒了一杯水,扶著人坐起來慢慢地喝下了,邊餵水還邊替她輕輕拍打著背,看上去就是一副經常過來照顧的樣子。

藺夫人緩過來一陣,輕輕擡起眼皮,“孫娘子,這是?”

孫娘子瞧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姜雲靜二人,猶豫片刻開口道:“這位姑娘是來找藺小郎君的,說是……說是他的姐姐。”

聞言,藺夫人神色一怔,目光似乎有些難以置信,定定地望向姜雲靜。

姜雲靜還以為她會心有抗拒,不願意見到自己,正想上前去解釋幾句,卻不料對方先沙啞著聲音開口了。

“姑娘……姑娘終於來了。”

藺夫人聲音沙啞,因為激動而還微微有些顫抖,一雙眼睛也隱隱泛紅,似乎想起了什麽極傷心的事。

姜雲靜心頭微訝,走上前去,藺夫人竟不知哪來的力氣一把將她的手握住,含淚開口道:“淵兒一直在等姑娘來。”

聞言,姜雲靜心頭一震,眼淚瞬間滾落下來。

原來,當年藺氏夫婦救下姜元樂時,本打算是將他送回家,奈何那位車夫卻不肯透露半點他出身的事,只道若是要打聽,人就不賣了。

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將人先行帶回江南暫行撫養,等到姜元樂病好後再問他家中之事。卻不料那場大病後,姜元樂沒了許多以前的記憶,只模模糊糊記得些片段,卻說不出自己究竟是哪家的孩子。

既找不到爹娘,他們也不忍心把姜元樂送走,就留在家中做養子。姜元樂乖巧懂事又十分聰明,時間一久,藺氏對他也真是視如己出。只是姜元樂知道自己是被拐賣的,心裏一直想要找回自己的家人。

他記得自己似乎是有個姐姐,會在春天帶他摘槐花做糕餅吃,可樣子卻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憶及往事,藺夫人嘆息一聲:“小時候,他做夢都愛喊姐姐,醒來時滿頭的汗,我瞧著真是心疼。”

姜雲靜在一旁聽得早已是淚如雨下,一顆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一般,疼得呼吸不過來。

小時候,元樂最愛吃槐花糕,姜雲靜曾許諾每年春天都給他做了吃,結果……

想到這,姜雲靜喉頭一緊,聲音哽咽:“是我這個做姐姐的對不住他。”

藺夫人見她傷心,心中也是酸澀不已,安慰道:“姑娘不必自責,出了這種事,你心中定也是萬分難受。要是淵兒知道他的姐姐一直在找他,肯定會很高興。可惜……”

說到這,藺夫人面色白了白,頓住了。

姜雲靜見狀趕緊用繡帕擦了擦眼淚,抓著藺夫人的手:“元樂為何會被抓去東來島?”

藺夫人苦笑了一聲,喉頭發澀,“說起來都是因為我。靈兒被東來島的四當家看上了,派人來要抓她走,淵兒本打算帶著她逃,結果我那日病得太重,拖累了他們,兩個孩子被抓走後,至今還杳無音訊。”

姜雲靜楞在那,半晌沒有回過神。

藺夫人繼續說:“靈兒是我們的女兒,比淵兒大兩歲,兩人自小關系就十分親近。我都擔心,他到了島上,真會做出什麽傻事……”

“他們去了多久了?”

“也有小半個月了,我如今一個人在家,想找人打聽島上的事,可那東來島向來神秘,半點兒東西也打聽不到。我只恨我這副身子不爭氣,若是……若不是我,當日他們就逃走了。”

說完,藺夫人用力捶打了兩下胸口,一個氣急又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孫娘子趕緊又給她端水拍背,安慰起她來。

姜雲靜也知此事絕非藺夫人之過,恨只恨那東來島橫行霸道、欺壓良民。

於是,她柔聲安慰道:“便是他們真的能逃走,東來島的人想必也會報覆到夫人身上。元樂同靈兒姑娘如此孝順,怎會將夫人棄之不顧?夫人切要保重身體,若是等他們回來之時,夫人身體垮了,不知會多傷心。”

藺夫人一臉灰敗,淚水滑落下來,雖然知道姜雲靜說的沒錯,可自責愧疚還是在心中揮散不去。

姜雲靜深呼吸一口,壓下心頭那股痛意:“夫人放心,我一定會把弟弟同靈兒姑娘救出來的。”

藺夫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定了定,眼睛亮了一瞬卻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搖了搖頭:“那東來島外人是進去不了的,裏面的賊匪殺人不眨眼,個個都武功高強,姑娘恐怕也無能為力。”

聞言,姜雲靜沈默片刻,握住藺夫人的手:“夫人不必擔心,我一定會想到法子救出弟弟和靈兒姑娘的。”

藺夫人見她神色堅定,心中莫名也生出了些希望。這些天,她求神拜佛,只求有人能救出她兩個孩子。沒想到,神佛還真的聽見了她的祈禱。

她反手緊握住姜雲靜的手,點了點頭,目光帶著幾分感激,“淵兒有個好姐姐,那此事就拜托姜姑娘了,這份恩德,我來日一定會報答。”

“藺夫人何出此言?我感激你還來不及,若非您當年出手相助,恐怕我弟弟早就性命不保。”

說到這,姜雲靜又是一陣哽咽,垂下了發紅的眼睛。

沒說多久,藺夫人已有些支撐不住,姜雲靜也不好再打擾,被謝忌扶著走了出去。

回程的路上,姜雲靜神色懨懨、一臉愁容,根本提不起任何精神。

見狀,謝忌安慰道:“你放心,我安排了人守在玉田村附近,不會有人來打攪他們。”

姜雲靜目光閃了閃,半晌,輕聲道了句“謝謝”。

“至於東來島的事,我已有籌劃,你不必太過憂心。我會想法子進到島上,把你弟弟救出來的。”

姜雲靜想也沒想,擡起頭:“我同你一塊去。”

謝忌猶豫片刻,還是搖搖頭說:“不,這一趟你不能去。”

“我為何不能去?”

“島上情勢覆雜,便是我也不能保證能全身而退。你若去了,風險太大,我不放心。”

姜雲靜頓時急了,眼睛都紅起來,恨恨看著謝忌:“謝將軍是怕我壞你的大事?”

她知道謝忌去東來島不止是為了她弟弟,而是與剿倭一事有關。

聽了她的話,謝忌的臉瞬間冷了幾分,壓下心頭怒火:“泱泱,我是為你好……”

姜雲靜飛快打斷他:“此事不勞煩謝將軍,若你不帶我去,我也會想法子自己去!”

說完,將他用力一推,就要從他身上跳下來。

謝忌面色不虞,將人用力按在了懷裏,抓住她撲打的手,“你不相信我嗎?”

“信你?”姜雲靜冷笑一聲,“我為何要信你?”

在看見她目光中的恨意後,謝忌怔了怔,片刻,自嘲一笑:“對,你確實不該信我。”

姜雲靜心頭一酸,她知道這件事謝忌是在幫自己,方才一時情急才說出了那些話,但也並非全是她的本意。

於是,放緩了聲音:“我知道這件事上你肯定比我更有謀算,只是此事關乎我元樂的安危,我沒辦法什麽都不做在那等著你們回來。你能理解嗎?”

說完,擡起頭看著他,目光已隱隱泛淚。

謝忌其實也沒抱多大希望能勸服她,只是想到東來島,心中又浮起了一抹憂慮,良久,呼出一口氣:“好,我答應你,我們一塊去。”

於是,第二日,兩人一道去了渚州東面的一個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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