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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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過, 主屋裏的聲音才漸漸消下去。

凈室裏準備好水後,謝忌起身披上外裳將姜雲靜從床上抱起來。她發鬢濕透, 懨懨地窩在他懷裏眼皮都睜不開了, 可驟然被抱起,還是有些不耐煩地掙了掙。

“乖,要給你清理一下。”

姜雲靜也不知聽見還是沒聽見, 哼了一聲便又沒有動靜了。

謝忌將人抱到了凈室,候在那的丫鬟擡頭瞥了一眼,看見靠在將軍懷裏面帶春情、柔若無骨的夫人, 再想起方才屋內傳來的動靜,登時又是一陣面紅心跳。這新夫人的聲音也太嬌媚了, 黃鸝鳥一樣。

清理完畢後,謝忌又將人抱回了床上。

姜雲靜迷迷糊糊的, 一沾上枕頭就翻身睡了過去, 留給謝忌一個不留情面的背影。

“翻臉不認人的小東西。”

謝忌哼笑一聲, 掀開被子上了床, 俯身在她面頰上輕啄了兩下。

第二日要入宮謝恩, 姜雲靜一大早便被謝忌叫醒了。醒來時整個人迷迷瞪瞪, 眼皮沈得幾乎擡不起,眼底還隱隱泛青。

謝忌瞧著有些心疼,將人攬在懷裏親了親, 低聲哄道:“換了衣服, 一會兒在車上再睡?”

姜雲靜勉強睜開眼,看見對面人時, 心頭浮上一股怒氣。要不是他昨日鬧到半夜, 自己今天又怎會這般困倦。

“都是你!非要……”

說到一半,卻又不好意思開口了。

謝忌嘴邊笑意促狹:“非要怎麽樣?”

想到昨夜情形, 姜雲靜垂著頭,臉已紅到了脖子根。

不過,心中又有些疑惑,如今她也不是不懂人事的小姑娘了,知道夫妻敦.倫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可昨夜為何謝忌待她還是像三年前那般……

雖說也折騰得厲害,可到底還是放過了她。

難道他其實沒那個打算?姜雲靜一時間有些鬧不清他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不過,如此一來,倒是正好。

她本還讓青棠悄悄去買了避子藥,畢竟,若是有了孩子,她就和他徹底牽扯不清了。

姜雲靜不知道的是,青棠去藥鋪買藥當天,謝忌就知道了這件事。

一開始,自然是震怒,甚至動過讓人把藥偷偷換了的念頭,有了孩子,她再想離開就多了一層顧慮。可如此一來,恐怕她就真的會對自己恨之入骨了。於是,思慮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既然她不願,那就等她心甘情願吧。

反正,他有的是耐心。

時間不早,謝忌也不再打趣,起身吩咐丫鬟們進來梳洗。

因著要入宮覲見謝恩,又在新婚,姜雲靜今日不能穿得太過素凈,於是換上了一身煙霞色織金飛鳥染花長裙,頭上則是一整套的金鑲紅寶海棠花頭面,頰邊一對流光溢彩的南珠耳墜,將她本就明艷的五官襯得如朝霞升輝,顧盼流轉間,直讓人移不開目光。

坐進馬車中後,謝忌不錯目地看了她好一會兒,末了,皺眉笑道:“不想讓你入宮了。”

姜雲靜轉過頭,不解看向他。

“泱泱這般美,不想讓旁人看去了。”

姜雲靜還以為他要說什麽正事,結果一聽,竟又是這樣的渾話,本想撇過臉不理會,目光卻又下意識地落到了他身上。

今日謝忌果然穿了一身雲錦紋月白長袍,腰間系著玉帶,發冠高束,儼然一副風雅矜貴世家子的模樣。

可誰能想到私下裏竟是個厚顏無恥的登徒子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姜雲靜嘴邊浮起一抹嘲諷笑意,可轉念腦中又浮現起昨夜的場景。

那時她已癱軟如水,他卻還衣裳完整、神色清明,看上去明明一副清雅至極、冷情冷性的模樣,可手上偏又做著那樣的事情。

甚至還時不時地在她耳邊啞著聲問一句:“是你的陸郎好還是我好?”

她又羞又惱,只能把一顆頭埋進被褥裏,憋得滿面通紅、眼角含淚,卻越發引得他失控癲狂。

早知道會如此,她又怎會說出那樣的話?

想到這,姜雲靜面上隱隱生熱,眼神也不自然地移向了窗外。

“好端端的怎麽又紅了臉?”謝忌瞧出她的異樣,湊近幾分,眼中浮起戲笑,“我們泱泱這是又想起了什麽?是昨夜……”

還沒說完,嘴就被一雙手飛快捂住。

“不準你說!”

看著眼睛瞪圓的姜雲靜,謝忌悶笑了兩聲,沒再繼續說,只惡劣地用唇碰了碰她的手心。

溫熱的觸感傳來,姜雲靜被燙著似的猛地抽開手。

回過神來,抽出袖間羅帕,故意在手心裏嫌惡地擦了兩下。

謝忌看著她的動作,似笑非笑,“怎麽,又嫌我惡心?”

姜雲靜收好羅帕,頭也不擡:“謝將軍知道就好。如今我既嫁與你,自會守著夫妻本分,可並不意味著我就願意同你親近。平日裏還望謝將軍離我遠些。”

謝忌冷笑一聲,輕輕捏起她的下巴,用修長的手指意有所指地碾了碾她的唇角,“昨日在你裏面的時候,怎麽不覺得惡心?”

姜雲靜一張臉頓時紅得滴血,還沒來得及反應,馬車卻忽地一頓。

謝忌便也松開了手,放過了他。

姜雲靜以為是到了宮門口,心中狐疑為何會這般快。見謝忌掀開了車簾,她也整了整衣裳準備下去,可還沒起身,卻見他只是彎腰從外面接過了個食盒。

食盒被放在車中的案幾上,謝忌打開蓋子,隱隱有香味飄出。

因為起得晚了,兩人出門時根本沒來得及用飯,姜雲靜其實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只是方才光顧著說話,忘了這一層。

此時,一聞見這香味,肚中饞蟲登時大作。

可方才兩人才吵過架,氣氛還有些冷,姜雲靜也沒好意思去瞧那食盒裏究竟裝的是什麽,板著臉坐在那裝作視而不見。

謝忌知道她拉不下來臉,也沒在意,從食盒裏端出個瓷盅,遞到姜雲靜面前。

“姜姑娘,用點吧。”

謝忌語氣溫和,神色自然,仿佛方才什麽也沒發生一般。

姜雲靜這才低頭看了一眼,原來是一碗香油餛飩,湯色清亮,上面還浮著幾縷芫荽和蛋絲,香味直往她鼻子裏鉆,那味道聞上去竟有幾分像她最愛的禦街甜水巷那家的。

原來,在出門前,謝忌就吩咐小廝到甜水巷點一碗餛飩,提前侯著,等到馬車到了再遞上來。

姜雲靜確實餓了,一想到今天還要在宮裏待上大半日,也硬氣不起來了,接過瓷盅,低聲說了句:“多謝。”

客氣得謝忌都是一楞,見她拿著湯匙小口小口地吃起來,哼笑一聲,也沒再計較。

姜雲靜本想問他怎麽不吃,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管他作甚?那般身強體壯,餓一兩頓想來也沒事。

於是,自顧自地慢悠悠吃起來,熱氣蒸騰,沒一會兒鬢邊就沁出了細汗。吃完後,腹中暖洋洋的,果然舒服了許多。

把瓷盅輕輕擱回到案上,謝忌又遞過來一盞茶,她慢慢喝了幾小口,然後從袖子裏掏出羅帕掖了掖嘴角。

過程中,謝忌靠在車壁靜靜地看著她這一番動作,嘴角噙笑:“泱泱這樣的佳人,果然做什麽都賞心悅目。”

姜雲靜手上動作頓了頓,以為他又要開始說些有的沒的,卻不料謝忌說完這句卻沒再打趣,而是斂了笑意,語氣認真了幾分:“接下來我要出門一趟,會帶著你一道,你這般嬌嬌柔柔,恐怕到時候會吃些苦。”

“出門?去哪兒?”姜雲靜蹙眉,滿臉的拒絕,“我可吃不了苦,要去你自己去。”

說完,又覺得語氣太生硬,畢竟吃人的嘴軟,補了一句:“我在家等你就好。”

“哦?”謝忌目光帶著幾分審視,笑了笑,“你會等我回家?還是趁我不在,好溜之大吉?”

姜雲靜被戳破心思,有些慌張,否認道:“說好一年,我怎會不遵守約定?”

事實上,姜雲靜確實沒想過遵守約定,因為她覺得謝忌根本也沒想過遵守約定,只不過是拿一年當做幌子,畢竟他向來嘴裏沒一句實話,心思難測,若她真的又犯蠢信了她,恐怕到時候只能悔之不及。

可若是謝忌離開上京,她倒是能尋到機會逃掉,只是……也不知到時候他會不會為難沈家或者她爹爹。

所以,此事還需好好籌謀一番,不能輕舉妄動。

謝忌看出了她的心虛,也沒點破,就算他人不在上京,也不可能讓她逃走。何況,這一趟行程,姜雲靜是不會拒絕的。

想到這,謝忌微微一笑:“你不問問我去哪嗎?”

姜雲靜心道,管你去哪,嘴上卻還是敷衍他:“那你去哪?”

“江南。”

果然,姜雲靜來了些興趣,想了想,問:“是為了海運的事?”

“也不光這個,另外,我派出去的人打聽到了一些你弟弟的消息。”

姜雲靜楞了片刻,眼睛亮起來:“真的?”

“目前尚不能確定,得等到了那再看。”

雖然謝忌沒有多說,可姜雲靜料想他不至於會在此事上騙她。

既然和弟弟有關,那她也沒什麽好拒絕的了,於是果斷點點頭:“那我跟你去。”

謝忌沈默片刻,看著她:“這一趟或許會有些辛苦,你想好了?”

姜雲靜一臉不以為然,她可不像謝忌以為的那般嬌柔,往日在江南做生意時,她也沒少去過那些偏僻之地。

“謝將軍若不信,等著看便是。”

謝忌哈哈一笑,點點頭:“好,那我拭目以待。”

馬車入了宮門,姜雲靜同謝忌分道而行,他要先去面見聖上,而她則要去後宮拜見皇後。

畢竟是第一次入宮,姜雲靜心中難免忐忑,小心翼翼跟在內侍身後,朝著後宮走去。

在夾道上走到半途,遠遠的便瞧見有人擡著步輦過來了,步輦上似坐著錦衣華服的女子,姜雲靜猜想應該是哪位宮妃,可也沒有細想,跟著內侍退到甬道一側,垂首行禮。

卻不料步輦經過時,坐在上面的人餘光瞥到了甬道旁的俏麗身影,眉頭輕皺,做了個手勢,身旁宮女立即讓步輦停了下來。

片刻後,姜雲靜聽見個嬌媚中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擡起頭來。”

姜雲靜並未意識到叫的是她,還杵在那沒動,直到身旁內侍提醒了一下,這才擡起臉來看過去。

只見步輦上的女子生得豐姿冶麗、艷若海棠,眼角一粒朱砂痣更添幾分嫵媚,穿著一身金絲孔雀翎大袖宮裙,頭上堆金疊玉,單是那氣勢便絕非普通妃嬪所能有的。

越貴妃也在打量著姜雲靜,方才她便瞧著這個年輕女子身段不俗,覺得眼生,於是便叫停了步輦,如今看清了對方的模樣後,心中微微一驚。宮裏倒是許久沒有出現過這般顏色了。

可見她打扮又不似後宮妃嬪,況且,長著這樣一張臉也逃不過她的眼睛,想來大概是什麽官宦人家的女眷吧。

還沒等她開口,一旁的內侍就已心領神會,出聲道:“貴妃娘娘,這位是謝將軍新娶的夫人。”

聽到謝將軍三個字,越貴妃眼睛微微一瞇,打量著姜雲靜的目光瞬間銳利了幾分。

“哦?”越貴妃拖長聲音,“原來就是你啊,禮部郎中的女兒,對麽?”

姜雲靜此時也猜出了她的身份,恭敬答道:“回娘娘的話,是。”

越貴妃挑著眉撥弄著手上的一枚金鑲玉戒指,“聽說,成親那日,小九還闖了禍,差點壞了你們的婚事。”

“九公主不知內情,有些誤會罷了。”

不知想起了什麽,越貴妃扯唇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說來,夫人同謝將軍還真是一段奇緣呢,本宮聽了都有些動容,只不過,本宮倒是有些好奇,謝將軍在西北多年不歸,將你瞞在鼓中,夫人心中也無怨恨?”

姜雲靜心中微訝,一般人也只會對這段姻緣嘖嘖談奇,卻不會覺得她能有何怨恨。畢竟,夫君榮歸,從書生變作將軍,而她也一朝飛上枝頭,合該慶幸才是。

可越貴妃卻問她怨不怨恨,倒是有些不同尋常。

怨恨自然是怨恨的,何況,旁人只以為他是後來才恢覆了記憶,可姜雲靜卻知道,這一切從一開始便不過是他的籌謀。

可饒是怨恨,她也不會對越貴妃袒露,裝出副賢良大度的樣子:“夫君也是身不由己,戰事當前,當以家國為重,民婦能夠理解,並無怨恨。”

“家國為重?”越貴妃輕笑一聲,帶著幾分譏諷,“男人麽,總是如此,口口聲聲家國為重,其實不過是滿足一己私利。本宮還以為夫人或許會清醒些,想來是本宮看錯了。”

姜雲靜摸不清她的想法,雖則對她的話也有些認同,但嘴上只說:“民婦蠢笨,辜負娘娘期許。”

越貴妃面色淡淡地打量著她,看不出喜怒,過了片刻,才又微微一笑:“本宮是要提醒你,莫要為他人作嫁衣裳。夫人莫不會真以為,像謝將軍那般的人物會執著於兒女情長吧?”

姜雲靜裝作惶惑不解的樣子。

越貴妃示意她湊近幾分,挑了挑眉:“他娶你,會不會只是因為你恰好是他需要的那步棋?”

說完,也不多解釋,靠回去做了個手勢,步輦便又重新被擡起。

姜雲靜在那立了片刻,隱隱約約明白越貴妃說的是什麽意思。

她本就從未覺得謝忌娶她是真的出於情愛之故,當年他能夠舍下她三年不歸,如今再有算計也並不令人意外。

不過,她一介小官之女,身份低微,又有何可利用的呢?除非,他利用的本就是她身份低微這件事。畢竟,走棋時示弱也是一種迷惑對方的招數。

當然,她也沒覺得越貴妃是在“好心”提醒她,謝忌既然是太子一派的,同越貴妃必然是勢同水火。

回到景陽宮,越貴妃倚在塌上,身旁放著一碟切好的秋梨。

宮女碧枝立在一旁,為她揉捏著肩膀,“方才娘娘為何要提醒那謝夫人?她既是謝將軍的人,又怎會輕易相信娘娘的話?”

“不管相不相信,懷疑這種東西,有個種子便能生根發芽。”

“那謝將軍真是出於算計娶她的?”

“是,也不是。謝忌此人心腸狠辣,可據我所知,對此女倒確有幾分真心。可真心嘛,就似彩雲琉璃,最易破碎,也最摻不得雜質。但凡有一分算計,便足以萬劫不覆。”

碧枝聽得一知半解,“娘娘是想借謝夫人之手對付他?”

越貴妃沈默片刻,眼中劃過一絲陰郁:“如今我處處受制,長樂宮的那個也出了老巢,若再不有所作為,恐怕真的要讓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今日不過是給他添些亂,省得那個姓謝的小子成日給本宮找麻煩。”

說完,勾唇笑了笑,叉了一塊梨送到嘴邊,輕輕咬了下去。

到了長樂宮,陸皇後還在佛堂禮佛,姜雲靜被領至偏殿,等了約莫一刻鐘,才聽到內侍傳話說皇後娘娘駕到。

待人走進殿中,在上方坐下,姜雲靜上前跪拜請安。

“起來吧。”

陸皇後面帶笑意,讓人給她賜了座。

等人坐下後,見她似有些拘束,便道:“宮中雖規矩多,你在我這裏卻是不用那般拘著的,謝恩也不過是走個過場,當是在報恩寺便好。”

陸皇後的口吻還是一如既往的親切,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後,倒像是家中長輩。

姜雲靜心頭微暖,淺淺一笑:“是,娘娘。”

“今日一早就入宮,你可曾用過膳了?忌兒估計還有一會兒才會過來,等會兒讓宮女們送些點心來,墊墊肚子。”

“方才在馬車上用了一碗餛飩,此刻還飽著呢,娘娘不必費心了。”

“在馬車上?”

姜雲靜便將謝忌派人去禦街給她買了碗餛飩的事說了出來。

陸皇後聽了笑起來,搖搖頭:“本宮當這個小子成日裏冷著張臉,不懂憐香惜玉,沒想到還能做出這種事。”

姜雲靜想著謝忌既是陸皇後的外甥,便附和道:“郎君他平日裏待我還算心細。”

“其實,忌兒小時候倒是個體貼人的,太子頑皮,不愛待在這長樂宮裏,本宮又總是體弱多病,每次忌兒來陪我,都能待上大半日,嘴也甜,見本宮不願意喝藥,半大的孩子還會學著哄人,就連對宮女內侍也是笑瞇瞇的,跟誰都能玩到一處,沒什麽脾氣。”

姜雲靜想象不出來那樣的畫面,只莫名覺得有些好笑:“如今倒看不大出來。”

陸皇後沈吟片刻,不知想起了什麽,嘆息一聲:“他性子確實變了不少,為人沈穩了,有什麽都藏在心裏,就連對著本宮也似乎總隔著一層。”

姜雲靜不知陸皇後對這些事知道多少,可也能理解她的感嘆,身為疼愛子侄的長輩,恐怕所願也只不過他們能平安順遂。

於是,寬慰道:“郎君如今平安歸來已是幸事,娘娘切莫再憂心煩擾,若是郎君知道了,心中也會過意不去的。”

陸皇後微微一笑,沈默片刻,“其實,你們的事,我都知曉。”

姜雲靜心中一驚,擡起了頭。

“當年之事,是本宮之過,不能護妹妹一家周全。所以過了這麽多年,忌兒才能回到本宮身邊。在你們的事上,本宮是有私心,不然今日也不會同你說這些。”

姜雲靜其實也聽出來了,陸皇後今天明顯有替謝忌說話的意思,只是或許礙於身在宮中,不能明言。就像她所說,即使貴為皇後之尊,也是有人護不住的。不過,即使是這樣,姜雲靜也沒法放下心結。

謝忌這人,太難以揣度了,就像這諱莫如深的宮廷,總會讓她在心底裏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陸皇後見她沈默不語,繼續道:“不過,本宮也知曉,縱使他有千般緣由,也絕不是可以對你諉過的借口。他錯就錯在,既然選擇了你,卻沒能全然地信任你。”

姜雲靜垂首不語,心中泛起微微的澀意。

“娘娘說的不錯,可也並非完全如此。設身處地地來講,若我是郎君,恐怕也會同他一樣選擇。只是,理解是一回事,經歷又是另一回事,至少現在,我還是沒辦法說服自己忘掉這三年。還望娘娘能夠理解。”

陸皇後知曉這是姜雲靜的心裏話,雖則無奈,可也沒有再勸:“本宮明白,若有一天,你想清楚了還是決定離開,本宮也不會怪罪於你,也不會偏幫忌兒。”

姜雲靜沒想到陸皇後會這般說,心頭生出一股暖意:“多謝皇後娘娘。”

“好了,在屋子裏說了這會子話,也怪悶的,禦花園裏秋菊正好,不如你就陪本宮去走走?”

姜雲靜自是道好。

說過了那些話後,姜雲靜反倒輕松了幾分,之前她還會擔心自己演得不像,或者一個不小心漏了陷,現在卻全無這些憂慮了。

陸皇後知曉全情,雖有私心,卻也並不偏頗。她的態度給了姜雲靜一些信心,想來就算到時候她逃走,有陸皇後在,也不會允許謝忌遷怒到她的家人身上。她早聽聞陸家家風清正,如今同陸皇後結識,才算真的有了體會。

秋意深濃,風已帶了幾分瑟瑟寒意。

禦花園內雖則紅衰翠減,卻也另有一番金秋盛景。丹桂飄香,放眼望去,金菊爭艷,在瓦藍的天空下燦然生輝,令人心中頓生舒爽之意。

自從有了謝忌請來的大夫調理,陸皇後如今的身體已大有好轉,精神頭也較之之前好了不少。

姜雲靜陪著她走了一會兒,一行人來到一處涼亭暫歇。芳隱在一旁沏了壺菊花茶,又拿住提前備上的點心擺開。

正說說笑笑間,亭子外忽然走來了一位形容消瘦的女子,身後還跟著個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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