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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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 這火盆傾翻,乃不祥之兆。”

此話一出, 周圍人紛紛轉頭看過去, 心道是誰如此膽大,在謝將軍的婚宴上說出這番話來觸黴頭,可在瞧清對方的模樣後, 又都收回了目光。

是九公主啊,那難怪。

九公主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自小便受萬千寵愛, 她既這般說,旁人也不敢反駁。

見狀, 林妙之也撇了撇嘴,附和道:“確實有些不吉利。”

九公主哂笑一聲, 緩步走過去, 瞧了一眼火盆邊的餘燼。

擡頭看向謝忌時, 臉上已換上一副關切的表情:“忌表哥, 我看這門親事你最好慎重。好端端的, 火盆為何會翻?我可是聽說, 你要娶的這位姜家娘子是出了名的天煞孤星呢,克死了娘和弟弟不說,還克……”

沒等九公主說完, 謝忌的臉已是烏雲密布、陰寒一片。

“旁邊的人是死了嗎?把九公主帶下去!”

一聲暴喝忽然響起, 嚇得周圍人皆是一凜,九公主更是呆如木雞, 還從未有人敢這樣兇她, 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似的。

本在廳中等待的太子聽到外間動靜也趕了出來, 剛走近時便聽見謝忌的那一聲怒吼,頓時一驚,究竟發生了何事,竟會惹得喜怒不形於色的謝忌這般大動肝火?

等到看見站在那一臉委屈的九公主後,立時就明白了,想來是他這位人憎狗嫌的妹妹又闖了禍。

於是,沈下臉,嚴厲道:“臻兒,你胡鬧什麽?!”

九公主見從來都和顏悅色的太子哥哥也忽然變了臉,愈發委屈:“我說的本來就是實情,這姜雲靜就是個掃把星。”

太子一聽,眼皮都跳起來了,這姜雲靜同謝忌的種種他可是一清二楚,為了把人娶回家,自己這位表弟可沒少花心思。今天大喜之日,小九竟然鬧出這樣一場,恐怕謝忌殺人的心都有了。

“你胡說什麽?趕緊給我回宮去,今日是你忌表哥的大喜之日,豈容你如此胡鬧?”

說完,伸手就要去拉九公主,卻被她一把甩開。

“就因為是他的大喜之日,我才得說出實情,免得他被人蒙在鼓裏還一無所知!今日我就要讓大家看看這個姜家女的真面目,若不是使了什麽手段,她一個寡婦憑什麽嫁給忌表哥?”

謝忌抿緊著唇,臉色已是不悅至極,正要再開口時,身旁人卻忽然掀開了蓋頭。

紅綢被一雙纖纖玉手輕巧揭下,露出一張如花似玉的芙蓉面來,擡眸看過來時,四周都是一靜。

原來謝將軍這位夫人竟長得如此模樣。

當真是絕代色、傾城姿。

姜雲靜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完全沒被方才那一幕鬧劇所影響似的,眉宇間一派從容。

“九公主,如今看到我的真面目了,你可還滿意?”

九公主瞧著眼前這張臉,心中酸澀不已,難怪謝忌會娶她,這般樣貌恐怕沒有幾個男子不會動心吧。

“果然是個狐貍精。”

她聲音雖小,可周圍還是有不少人聽到了,神色頓時變得意味深長了。

姜雲靜卻恍若未聞,語氣平靜道:“九公主乃當今聖上親女,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皇家的顏面。今日乃我同謝將軍大婚之禮,文武百官都列席於此,看見九公主如此言行,會作何感想?況且,謝將軍既是公主表哥,念著親誼之故,殿下今日也不該如此發難,置他的顏面於不顧。”

這番話說得不疾不徐,卻剛好戳中了九公主的痛處,越發讓她下不來臺,有些惱羞成怒道:“本宮如何行事,還需要你一個民婦來教嗎?你好大的膽子!”

姜雲靜輕聲一笑:“民婦自是沒有資格,不過再是天潢貴胄,也不能空口白牙毀人清譽。”

“清譽?”九公主一臉不屑,“本宮說的本就是實情,誰不知道,你上一門親事成親不過幾日,丈夫就意外身故。”

姜雲靜垂下眼,嘴邊浮起抹笑,不欲辯解。

九公主見她沈默不語,正要得意作色,卻不料耳旁忽然響起個冷冷的聲音。

“九公主恐怕弄錯了。”

謝忌直視過來,面色淡淡,卻莫名有種壓迫力。

“內子的前夫並未身死,因為,那個人就是我,謝忌。”

話音一落,周圍人面面相覷,似是沒聽懂這是何意。九公主也是一頭霧水,剛要開口繼續問,門口忽然傳來了內侍拉長的聲音。

“皇後駕到。”

聞言,眾人紛紛噤聲,跪倒在地。

只見皇後端坐在鳳輦之上,身著金黃繡鳳廣袖宮裙,氣度雍容,只面色有些不虞。

方才進門前她便聽內侍稟報了裏面發生的事。她本意是想借大婚這一日,賓客皆在,再當眾宣讀懿旨,以正姜家女的聲名,卻沒想到竟被九公主鬧出這麽個岔子。

想到這,皇後眉頭微蹙,對身旁內侍使了個眼色。

對方即刻領會,從旁取過那份早就準備好的懿旨,高聲道:“姜家長女姜雲靜接旨。”

姜雲靜心中疑惑,卻還是走上前去,跪了下來。

“欣聞姜氏長女柔嘉淑順、風姿雅悅……於三年前與謝氏嫡長子謝忌成婚,後因戰事失散,分離三年亦不改其志……故特封姜氏為三品誥命夫人,賜冊賜福,垂記章典。”

聽完這道懿旨,聯想起方才謝忌的那句話,眾人這才明白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原來這姜雲靜前後嫁的竟是同一人!

此事實在離奇,可皇後娘娘金口玉言都這般說了,想是不會有錯。

一時間,眾人皆是唏噓感嘆。

難怪都說這姜家女之前的夫婿只是個窮書生,想來是那時候根本就不知道。如今男方活著回來了,婚事自然順理成章要延續下去。

只不過,想來謝將軍定是十分重視這位新夫人的,不然也不必大費周章辦這樣一場婚宴,還一連請了聖上同皇後兩道旨意。

畢竟,這位姜家女可是因為他守了三年活寡,還背上了那樣不堪的名聲。

姜雲靜因早知此事,也不驚訝,聽完旨意後便面色平靜走上了前去,從內侍手中接過懿旨。

謝恩時,目光不經意瞥見坐在鳳輦上的皇後,頓時怔住。

這……這不是陸夫人嗎?

皇後察覺到她的目光,溫和一笑:“上次報恩寺,是本宮要瞞著你的,你不要怪忌兒。他總同本宮提起你,本宮一時好奇,知道你來了寺中,便想見見。”

姜雲靜一時啞然,原來當日在報恩寺根本不是什麽偶遇。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謝忌的娘姓陸,而皇後自然也姓陸,這京城中最顯赫的陸家……也就只有那一家了。

片刻,斂去心中驚訝,恭聲道:“娘娘身份貴重,自然需考慮周全,民女心中並無芥蒂。後來還蒙娘娘多次照拂,一直未得機會謝恩。”

“無妨,今日九公主有冒犯之處,本宮回宮後自會處罰她,給你一個公道。若日後再有人對你妄加非議,你盡管來找本宮就是。”

姜雲靜倒沒想到皇後會管這件事,畢竟傳聞都說她是個萬事不理的性子,於是只當這番話是客氣,回道:“多謝娘娘,九公主也不過是一時情急,如今既已解釋清楚,民女也並不介懷。”

陸皇後搖了搖頭:“此事並非單單為你,正如你所說,既為皇子皇女,更當以身作則。小九她今日出格了。”

姜雲靜明白過來,陸皇後說的確實有理,於是便也不再多言。

陸皇後轉頭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謝忌,語氣沈了幾分:“今日大婚,讓你夫人受了這般委屈,是你之過。日後需得加倍細心,待她珍之重之才是,我們陸家男兒可不能做那負心薄幸之人。”

謝忌面有愧色:“今日確實是我疏忽,日後定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

姜雲靜還是第一次見謝忌這副蔫頭耷腦受訓的樣子,心中好笑。再厲害又如何?姨母面前不也得乖乖挨罵?

陸皇後似是滿意了,點點頭:“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你們也快些進去吧,勿要誤了吉時。”

事情告一段落,鼓樂重新響起,鳳輦移駕至正堂,眾人也都紛紛退後散到兩旁。

只有九公主還站在原地,似乎仍未回過神來。

姜雲靜的亡夫怎麽會是忌表哥?這也太荒唐了。那方才自己的那一番話豈不是被當眾打了臉?

回想方才謝忌掃過來的那個眼神,冷刀子一般,分明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九公主登時生出萬般委屈。她分明是為了他才說出那些話的,可他卻絲毫也不領情!

見九公主還一臉憤憤不平立在那,太子搖了搖頭,走過去。

“小九,孤派人送你回宮。”

九公主把頭一昂:“我不回去!”

饒是太子素來溫和,此刻也有些著惱了,嘴角一沈:“寧臻,胡鬧也要有個限度!今日之事,父皇遲早要知道的,你就等著回宮領罰吧!”

說完,也不再勸九公主,直接吩咐侍女將她送走。

九公主冷冷瞪侍女一眼,對方立即站在那不敢上前了。

“領罰?”九公主一臉不屑,“父皇怎會責罰我?”

“忌表弟的親事乃是父皇禦筆親賜,又特意派顧前來赴宴,如此費心周折,為的是什麽?你細想想,你今日所為,打的究竟是誰的臉?”

聽到這,九公主終於清醒了幾分,面色跟著白起來,拉住太子的衣袖低聲道:“臻兒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那麽多……太子哥哥,你得為我在父皇面前求求情……”

太子嘆了口氣,想到自己同小九到底還算親近,嘆息一聲:“你素來任性妄為,早晚會給自己闖禍的。父皇對你確實寬容,可也絕不是沒有限度。今日之事,也算一個教訓,總得吃點虧,你才能長些記性。”

說完,也不再聽九公主的央求,一揮袖讓侍女帶著她離開了。

經過了方才那一陣波折,接下來一應流程倒是順順利利。拜過天地後,姜雲靜被眾人攙扶著步入新房。

將軍府的新房自然比當初那間要大上許多,然而青棠一走進去就發現,裏面的布置竟和過去相差無幾。

雕龍鳳呈祥的床上鋪著大紅丹鳳朝陽的錦被,被子上撒滿了桂圓、花生、蓮子等討彩頭的東西。

姜雲靜蒙著蓋頭坐在床邊,身旁圍滿了來洞房看熱鬧的女眷們,大家你一言我一眼地打趣,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屋子裏傳來的說笑聲。

沒過多久,便聽見外間稟報說新郎來了。

穿著一身緋色喜服的謝忌一走進來,方才還熱鬧的人群立時安靜了下來,就連吵著要鬧洞房的幾位夫人也不吱聲了,大家都見到了他不久前震怒的樣子,此時哪敢隨意造次。

於是你推我我推你的找借口訕笑著退出了房間。

謝忌也沒阻攔,等人走得差不多後,才緩步走到床邊。

想起之前的事,他忽然有些緊張,泱泱會怪他嗎?躊躇著,一時間竟有些不敢掀起那蓋頭似的。

末了,還是一旁的喜娘提醒,他才接過了秤桿將朱紅蓋頭輕輕掀起。

兩人目光相對間,皆是無言。

腦中閃現的都是三年前的一幕,可姜雲靜的眼中卻絲毫沒有了那時的羞澀、期待和歡喜。

她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隨即便轉開了目光。

謝忌心頭浮起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明明是他想要的,可抓到了手裏,卻又像沙子一樣流了出去。

喜娘瞧出兩人的氣氛有些不對,心道新娘子果然是生氣了。可一應步驟總要走完,只好硬著頭皮訕笑著又遞過合巹酒。

姜雲靜倒是從善如流地接下了,兩人對坐飲盡,只不過全程她都沒有擡頭看過他一眼。

見此情形,喜娘哪敢再多留,說了句吉祥話便腳底抹油地走了。

裏間只剩下默默相對的兩位新人,氣氛越發地尷尬。

謝忌正想說點什麽,卻聽對面人先開口了:“夫君不出去見客嗎?”

聽出她話中趕人的意思,謝忌有些不快,可今日太子和許多大臣都在,他倒確實不能不出席應酬一番,頓了頓,溫聲道:“我盡量早些回來。”

姜雲靜嘴角輕勾,面色淡淡:“無妨,大喜之夜,夫君還是盡興的好,莫要怠慢了賓客。”

謝忌目光不錯地打量著她,心頭忽然生出一股邪火,修長手指輕捏住姜雲靜的下巴。

“盡興是麽?”他眼中笑意輕浮,卻又帶著一絲隱怒,意有所指地慢悠悠道:“為夫今夜的確想要盡興。”

姜雲靜聽出他的言外之意,面上一紅,掙脫他的手指撇開臉去:“無恥!”

“三年了,泱泱罵人還真是絲毫沒有長進。夜裏為夫再多教教你些,日後也能換換花樣。”

說完,手指在她柔軟的唇上不輕不重地一碾,也不等姜雲靜反應,帶著一絲微涼的笑意,撩袍起身離開了。

待他離去後,姜雲靜心頭那股羞憤過了好一會兒才堪堪退去。

過後又有些惘然,眼前浮現出三年前的洞房花燭夜,分明是同一個人,可為何一切都不一一樣了?

她心頭一陣酸澀泛起,盯著案上花燭出神了一會兒,直到青棠過來喚她去更衣用膳,這才收起思緒,起身卸去了沈重的喜服和一應釵飾。

這一次,雖然依舊腹中空空,可姜雲靜卻懨懨的並無胃口,尤其是在看見那一桌子會仙樓的飯菜後,她下意識地就皺起了眉。

“我今日沒什麽胃口,讓廚房送碗素面來便是。”

青棠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這些不都是小姐平日裏最愛吃的?”

姜雲靜移開目光,淡淡道:“太油膩葷腥,吃了恐怕不克化。賞給你和底下的丫鬟們吃吧,你們也累了一天了。”

青棠只好默默道了聲是,隨後便讓人將飯菜撤下,又端來了一碗素面。素面姜雲靜也只用了小半碗便放到了一邊,隨後便直接起身去了凈房沐浴。

凈房比她預想的要大上許多,在房中辟出了一方水池,池面上霧氣繚繞,腳下的石磚踩上去也微熱溫潤,池邊兩個丫鬟手持竹筐向水裏撒著花瓣。

見姜雲靜有些怔楞,身旁的丫鬟殷勤道:“將軍可心疼夫人了,知道您喜歡湯泉,便命人特意鑿了這個池子,等下夫人可以多泡一會兒,解解乏。”

姜雲靜想起來,自己確實曾提過一兩次,說是想下雪天與他一同去青雲別院泡湯賞雪景,可還沒等到冬天,他就不告而別了。

於是,也沒說什麽,除了衣服慢慢浸在了水中。

沐浴完後,她換上了一身緋色的綾緞寢衣,因為泡得時間有些久,身上的皮膚如同嬌嫩的薔薇花瓣一般,微微泛起紅意,襯得一張芙蓉面更是嬌艷無匹,似自帶三分春.情。

因著勞累了一整日,她慵懶半臥在塌上,由著丫鬟們給她抹香膏、擦頭發,卻不知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的眼中,有多勾人魂魄。

房裏的幾個丫鬟都是第一次服侍她,一時間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道,難怪將軍這麽著急將人迎回府中,這般模樣,便是女子瞧了心頭也是酥酥麻麻。

謝忌腳步虛浮地走進房中時,一眼瞧見的便是這番情景。

美人半臥,烏發如瀑,玉白的頰邊隱隱飛霞,美眸半垂,蟬翼般的長睫偶爾輕顫一下,在眼下透出溫柔的影。

他靜靜地立在那,打量了片刻,心中柔情流淌。

直到丫鬟的餘光捕捉到他的身影,這才慌忙叫了一聲“將軍”。

這一聲打斷了一室的旖旎,謝忌仿佛如夢初醒,擰了擰眉頭,吩咐其他人都退下去。

方才被服侍得格外舒服,姜雲靜本已有些睡眼惺忪,此刻卻完全清醒了過來。

謝忌立在屏風後,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雖打定主意同他虛與委蛇,可陡然這般,姜雲靜心頭還是不免有些慌亂。

謝忌朝著她慢慢走過來,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她心上似的。

等到整個人被一片陰影籠住,她終於忍不住撐著手臂往後退了幾分。

謝忌狹長的眼睛裏染了幾分薄醉,可似乎又格外清明,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仿佛深林裏盯住獵物的狼一般。

她心頭一跳,聞見他身上傳來的酒氣,靈機一動慌忙把人一推。

“臭死了,別挨著我。”

謝忌啞然失笑,擡起袖子輕嗅了兩下,煞有介事點點頭,“確實不好聞,娘子勿怪,我這就去梳洗。”

姜雲靜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心裏倒是松了口氣,好歹把人趕走了。今日謝忌飲了酒,顯然同平日裏不大一樣,方才望過來的眼神,此刻想起來還是讓她有些慌亂和不安。

勉強壓下心頭紛亂情緒,姜雲靜理了理寢衣,決定不再等他,自己先上床去睡覺。

然而,躺下後,腦子卻變得格外清醒,之前的睡意消散殆盡。

更漏聲在夜裏空空地響起,望著殘燭上那搖曳的燈火,姜雲靜一陣心煩意亂,在床上輾轉反覆了許久,直到外間再度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姜雲靜猛地閉上眼睛,裝睡起來。

謝忌走到床頭,垂眸打量了她片刻,淡淡一哂,坐到了床邊。

床身忽地一沈,姜雲靜的睫毛隨之微微顫動了一下,如同受驚的蝴蝶。謝忌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撫了撫,姜雲靜一驚,睜開了眼睛。

燭火中,謝忌正噙笑看著她:“娘子醒了?”

謝忌沒著寢衣,而是換上了一身寬松的青布襕衫,半幹的頭發用一根木簪束起,面上隱隱還帶著水汽,將他的雋秀的眉眼襯得越發清晰,在暖意融融的燭光的映照下,看上去有種別樣的溫柔。

恍惚間,姜雲靜生出了種錯覺,仿佛一瞬回到了三年前的那個夜晚,而眼前噙笑看著她的不是殺伐果決的謝忌,而變作了清俊溫柔的陸玄京。

她下意識地想要去碰一碰他的眉眼,可伸出去的手忽然就僵在了半途,想要縮回去時,卻被謝忌一把攥住了手腕。

“泱泱,看著我。”

他牽引著她的手指撫過他的眉眼、鼻峰,落到溫柔的唇上,姜雲靜心跳忽然就快起來,直到手指一燙,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謝將軍這是何意?以為換了身衣裳,就能變回去?”

謝忌不理會她話裏的嘲諷,側過臉輕輕吻過她蔥白一樣細嫩的手指,帶著幾分沈迷的目光回望向床上的人,忽然將她的手握住往頭頂一推,整個人壓下來,嘴唇貼在她耳旁廝磨。

“泱泱不喜歡我這樣打扮?那下次換成月白的如何?”

微微的熱氣吐在頸側,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覺蔓延開,姜雲靜忍不住一顫,想起他方才的話,咬牙怒目道:“你這是白費心思。”

聞言,謝忌也不在意,他耐心十足。

一雙持慣劍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細嫩的手腕,掌心間是久違的溫軟滑膩,如同溫潤瑩白的的羊脂。

“這個房間你還喜歡嗎?我特意布置成了三年前的樣子。丫鬟說你沒有用會仙樓的飯菜,是不合口味?那下次再換點別的,正好我也不樂意你總去會仙樓。凈室的水池還是有些小了,等冬天到了,我再帶你去北郊的別院,那裏有一方露天湯泉,可一邊泡湯一邊飲酒賞雪,你一定會喜歡的。”

謝忌聲音又輕又柔,在她耳旁低低地響起,帶著幾分蠱惑人心的意味,可姜雲靜心中卻毫無波瀾。

“謝將軍是打算拿這些東西來哄人?”姜雲靜回望向他,“可惜,我一點兒都不稀罕。只要是你給的,我都不想要。”

謝忌笑意凝在嘴角,化作個冷笑:“可我偏要你要。”

說完,手上猛地攥緊,腕間瞬間出現一道醒目的紅痕,他微微一怔,失笑:“忘了,我們泱泱最是嬌柔。”

於是又覆歸柔情,俯身吻上她微濕的眼角。

“別怕,忘了三年前嗎?”

姜雲靜的臉早紅成了一片,羞憤難忍地撇過頭去,咬住牙不理會他的調笑,想著兩人既成夫妻早晚有這一遭,他總不可能真的放過她,於是赴死一般開口道:“你要來就快點。”

這下謝忌直接笑出了聲,片刻,笑意褪去,眸中泛起深色:“別急。夜還長,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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