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關燈
“唔, 我後悔了。”

謝忌撐著胳膊目光深深地看過來,姜雲靜一時分辨不出他是認真還是說笑, 心中浮起一絲慌亂。

與虎謀皮, 她就不該信他的。

頓了片刻,眼冷了,聲音也冷了:“謝將軍是要做言而無信的小人麽?”

謝忌嘴唇輕勾, 笑得渾不在意:“我是說過答應一年後放你走,可沒有答應你一年後嫁給別人。”

“你……”

還未說完,謝忌便捧起她的臉, 俯身吻了下去。

壓抑了一晚上的嫉妒和怒氣在此刻失控,在輾轉貼緊的唇間燒成燎原的火, 恨不能讓彼此都焚毀在這片刻的炙熱裏。

他吻得又急又兇,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身體裏一般, 帶著某種懲罰的意味。

姜雲靜掙紮著, 幾乎喘不過來氣, 只能胡亂地捶打著他肩膀。

謝忌卻將她的手一把握住, 貼到自己的心臟前, 薄唇輕咬上她發燙的耳垂:“泱泱, 你心裏無人,我心裏卻有你。”

掌心傳來有力的鼓動聲,一下, 又一下。

姜雲靜仿佛被燙著, 猛地縮回手,嘴唇還在微微發麻, 伴隨著尚未褪去的一絲熾熱。

過了片刻, 她忽地笑起來,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謝將軍說這些是想要重修舊好?”

“我……”

謝忌動了動嘴唇, 卻被她玉指輕輕按住。

“謝將軍還真是情深義重,三年過去了,還對舊人念念不忘。可惜,我並不是三年前的姜雲靜了,恐怕這一腔情意將軍也只能錯付了。”

謝忌眉頭皺起:“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姜雲靜面上浮起一層怒氣,“當年被你欺騙,是我識人不清,自作自受。”

“我知道是我對不住你。”謝忌臉色僵了僵,艱難開口,“可這三年我確實對你念念不忘,留在我身邊,泱泱。告訴我,你要如何才願意?”

說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目光帶著幾分渴求。

姜雲靜甩開手,冷冷看著他:“我是不會留在你身邊的,若謝將軍真的還顧念我們之前的一點情誼,就該放了我,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強迫我留在你身邊!”

“放了你?”謝忌被她陡地激怒,目光染上一絲瘋狂,輕飄飄地吐出幾個字:“不可能,除非我死。”

姜雲靜渾身的血瞬間冷了下去,揚手就給了謝忌一個巴掌。

她用足了全力,謝忌臉上浮起緋紅的紅印,在昏沈的夜色中看著有幾分心驚。

姜雲靜面無表情打量他片刻,卻不料忽地俯身下來,湊到他頰邊,柔軟的唇輕輕擦過她方才打過的地方,尚未散去的熱辣痛感同她雙唇柔軟的觸感夾雜在一起。

謝忌身體一僵,不知她這一冷一熱的態度究竟是何意,可鼻間的馨香傳來,久違的溫柔讓他心臟立時開始狂跳起來。

他一把將人抱緊在懷中,溺水一般朝著她的唇吻了過去,邊吻邊低聲說:“泱泱,留在我身邊,泱泱……”

少女的唇如同芬芳柔軟的花瓣,謝忌深深攫取著其間的甘霖,如久旱之人一般,索取無度。無論怎樣似乎都不夠,吻到最後他已經是頭昏腦漲,身體也跟著燥熱起來,仿佛有一團火消散不去,快要將他焚燒殆盡。

就在他意亂情迷之時,姜雲靜卻忽然開口叫了聲,“陸玄京。”

謝忌動作驟然一停。

姜雲靜察覺到他的反映,微微一笑,貼在他耳邊低語:“方才我說錯了,我心裏其實是有人的。”

謝忌神情一頓。

“只不過,是個死人。”

說完,姜雲靜毫無留戀地撤開身體。謝忌這才明白,方才她熱情回應的並不是他,而是那個死了三年的人。

他目光霎時間變得陰郁非常:“他不就是我?”

“你?”姜雲靜挑了挑眉,伸出小指看了看,“你連他一個手指頭都比不上。若是能你死換他活,那該多好。”

謝忌的神色頓時十分難看,嘴唇抿緊成一條線。

姜雲靜對他的反應毫不在意,笑了笑。

“這一年,我會盡量把你當做他,這樣或許能不那麽惡心。”

秋獵結束,大部隊又浩浩蕩蕩地回了上京。

姜雲靜依舊與紀知瑤同行,也許是因為那日的事,回程倒是沒有見到紀珣,就連紀知瑤也安靜了許多,沒有再拉著姜雲靜說個不停,只是一雙眼睛卻時不時地朝著她的方向瞟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憋了小半日後,她終於忍不住了,帶著幾分愧疚小聲開口:“泱泱,那日是我不好。阿兄已經告訴我了,說你又定了親,若我早些知道,決計不會幫他瞞著你的。”

姜雲靜溫和一笑:“不知者無罪,此事又怎能怪你?再說,其實沒什麽,我這次本就是同你一塊,遇見阿兄也並不奇怪。”

紀知瑤聽了,神情輕松下來,坐得離姜雲靜又近了幾分,皺了皺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似的:“那日你沒打招呼就走了,我還以為你生我氣了呢。”

姜雲靜想起當時被謝忌擄上馬的一幕,淡淡道:“怎麽會?那日我飲了酒,有些不適,一時沒看見你,便先走了。”

“我就說,泱泱你一定不會生我氣的。”紀知瑤笑瞇瞇地拉起她的手搖了搖,不過,轉瞬又想到什麽,假裝生氣地板起臉,“不過,你定親的事怎麽都不同我說?快同我說說,是哪家郎君?”

說起這件事,姜雲靜還真有些頭疼。思量片刻,還是決定跟紀知瑤坦白,畢竟,她早晚要見到謝忌。

於是,略微一頓:“其實……對方你也認識。”

紀知瑤一臉訝異,連珠炮似的問道:“我認識?是京中子弟?哪戶人家?”

姜雲靜被問得心中發虛,想了片刻,謝忌應該也算謝家人,有些不確定地開口道:“承平侯府謝家?”

“謝家?”

紀知瑤嘴頓時張得老大,謝家這一輩人丁不旺,三房加起來男子不過四個,還未成親的除了大房謝衡的弟弟謝昀之外,就只剩下三房的謝嶺了,她自然立時就把後者排除在外。

“難道是謝昀?”紀知瑤眉頭皺起來,搖了搖頭,“謝昀可不行,長相平平就罷了,還是個書呆子,說話都結巴。”

說完,又想到這是姜雲靜議親的人,趕緊補道:“我沒有說他壞話的意思,只是這確實是實情。”

姜雲靜尷尬笑了笑,搖頭道:“不是謝昀。”

紀知瑤楞住了,笑僵在了嘴角,“那是謝嶺?”

“不,不,”姜雲靜忙擺手道,“也不是謝昀,是……”

謝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紀知瑤就先捂著嘴驚訝道:“難不成是謝衡要休了林妙之娶你?”

姜雲靜:……

趁紀知瑤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之前,姜雲靜沒再猶豫趕緊吐出了三個字:“是謝忌。”

紀知瑤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她說的是誰,主要是謝家二房沒了太久,而謝忌回來又單開了府邸,一般人在談起謝家時總會忘了他也是承平侯府的人。

可怎麽會是謝忌?紀知瑤有些不敢置信地開口道:“你說謝將軍?”

姜雲靜點了點頭。

這下換紀知瑤傻眼了,縱使她對謝忌毫無興趣,可多少也聽過他的傳聞,知曉有多少京中貴女們想要嫁進謝將軍府上。

雖說她自己覺得泱泱自然是配得上謝忌,可按常理來說,這樁親事也實在有些離奇。

鎮定片刻,紀知瑤好奇心上來,趕緊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快同我講講,謝將軍為何會突然跟你提親?”

姜雲靜頓了頓,說:“其實也不是很突然……”

紀知瑤蹙眉不解。

“他是三年前同我提的親。”

接下來,姜雲靜花了約莫一刻鐘的時間跟紀知瑤講清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期間,紀知瑤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末了,一臉覆雜地又確認了一遍:“所以,謝忌就是陸玄京?”

姜雲靜點了點頭。

紀知瑤張著嘴好半會兒沒說出話來,回過神來後抓起姜雲靜的胳膊,興奮道:“這也太離奇了,簡直比我往日看過的話本子都精彩!”

姜雲靜倒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一時倒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難怪那日他在會仙樓外單單收了你的帕子,難道是那時候就認出你來了?”

說起這件事,姜雲靜也有些想不明白,有些不確定地說:“那應該只是巧合吧,照理來說他沒看到我。”

“怎麽可能那般巧?不過,若是巧合,那就更有緣了。當日那般多人,偏生就收了你的帕子,這就叫……”紀知瑤歪著頭想了片刻,忽地一笑,“命中註定!”

命中註定?姜雲靜心頭揣摩著這個詞,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紀知瑤光顧著替她高興,並沒有發現姜雲靜的異樣。想到當年那些人說過的閑言碎語,如今只覺得解氣。

於是,嘴上浮起抹得意的笑:“要是林妙之知道了這件事,臉色肯定很精彩。這些日子她打著謝忌的旗號,攀上了九公主,成日裏狐假虎威的,看著就讓人生厭。”

“九公主?”

紀知瑤忽然想到,九公主也對謝忌有意,頓時有些後悔方才嘴快了。

“九公主之前在慶功宴上看上了謝將軍,不過泱泱你不用擔心,你可是謝忌明媒正娶的妻子,何況,你們經歷了這樣的事,同別人自然是不一樣。”

姜雲靜淺淺一笑:“我不擔心。”

她巴不得有什麽九公主、十公主逼著謝忌去娶,這樣,自己也好早日重獲自由。

姜雲靜沒想到的是,那晚自己把話都說到了那個程度,第二日謝忌卻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入了夜就跑到她營帳裏來。

見她冷著一張臉,也不以為意,自顧自地拿了書或公文在一旁看,閑適得仿佛在自己家中一般,偶爾還會擡起頭笑瞇瞇地看她一兩眼。

擡手不打笑臉人,姜雲靜只能咬著牙當這人不存在。

一想到還要同他虛與委蛇大半年,姜雲靜就不免心煩意亂。再加上他那日發瘋時又說出了那樣的話,她心中隱隱擔憂,若是一年後他當真不肯放了該怎麽辦?畢竟,如今的他權勢煊赫,要對付她簡直是輕而易舉。

這種情況,她絕不能坐以待斃,對付謝忌這種一百個心眼子的,不可沒有後手。

……

姜雲靜回府後,自又是一番雞飛狗跳。

姜雲姝的事鬧得那般大,第二日便傳回了姜府。

姜修白聽說後,氣得臉色鐵青,直接仰背倒了過去,然後便一病不起了。他素來最重聲名,如今養出的女兒惹出這樣的事,可謂是清譽毀於一旦。

姜老太太也是氣得心口發疼,把手杖在地板上嗑得咚咚作響,一連罵了好幾日。不光罵姜雲姝,也罵王甫,不過罵得最多的還是姜雲靜,尤其是在聽說她把姜雲姝帶回府後。

於是,姜雲靜回來當晚,她便氣勢洶洶地找上了門。

一進門,姜老太太就質問開了。

“你把二姑娘帶回來做什麽?”

姜雲靜坐了一天的馬車,正是疲倦,根本無心應付這老太太,聞言只平靜道:“她是姜家的人,我帶回姜家,有何不妥?”

“她嫁到了寧遠伯府,算哪門子姜家人?”

姜雲靜撇著茶沫子,笑了笑:“看來祖母還不知道,寧遠伯府已經寫了休書,二妹妹如今已算不得俞家人了。”

“什麽?”姜老太太一雙精光小眼瞪得老大,嚇了一跳似的,隨即大怒道:“他寧遠伯府怎能說休就休?還有沒有把我們姜家放在眼裏了?”

說完,忽然想起來她也去了上林苑,惡狠狠瞪她一眼:“你當時也在,俞家這般行徑,你為何也不攔上一攔?還把人帶回了府裏!”

“二妹妹犯了七出之條,俞家自然是想休就休。此事我們本就不占理,如何攔?不如祖母教教我。”

姜老太太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一旁隨同而來的月姨娘見狀笑著道:“大姑娘也是姜家人,這話說的,怎麽聽上去竟像是在偏幫著寧遠伯府呢?”

在姜雲靜的印象中,這位月姨娘向來是不怎麽吭聲的,今日倒夾.槍帶.棒地說出這樣一番話,她不禁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她兩眼。

月姨娘被她看得有些心虛,出了姜雲姝這件事後,她之前籌謀的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心裏自然是不痛快。何況,此事實在蹊蹺,姜雲姝又怎會同王甫勾搭上?故而,方才她才沒忍住說出那樣一番話。

姜老太太聽了月姨娘的話,立馬跟著說:“對,我看你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你往日就同二丫頭不對付,現在她落了難,自然是樂得看笑話,幫著旁人落自家的臉面,我真是養了個好孫女兒!”

聞言,姜雲靜把茶盞“砰”地往桌上一放,嚇得姜老太太一楞,“你作甚?你難道還要忤逆長輩?”

“長輩?”姜雲靜冷笑一聲,“既是長輩,便該以身作則。如今姜家出了這樣的醜事,祖母不去責罰該責罰的人,反倒來我這兒興師問罪。寧遠伯府休了二姑娘,我不過出於好心把人帶回來了,不然讓她流落街頭,被這上京城所有人看笑話嗎?若是祖母覺得不公,自可以領著人去伯府鬧,我不會阻攔分毫!”

姜老太太被她一頓說得也是啞口無言,她哪裏敢去伯府鬧?這事兒本就是醜聞,對方一個不好,把她打出來也未可知。

“怎麽?祖母不願意為二姑娘主持公道?還是怕那寧遠伯府刁難?若是後者,孫女兒願意陪著您一道,給您壯壯聲勢,如何?”

“你!”姜老太太氣得臉都歪了,重重頓了頓手中的拐杖,“好你個牙尖嘴利的,竟敢這般同我說話,還有沒有一點兒規矩了?”

“我不過是順著祖母的話說,有何不妥嗎?”

月姨娘幫腔道:“老太太也是關心則亂,大姑娘又何必咄咄逼人?”

姜雲靜冷冷瞥了一眼月姨娘:“我同祖母說話,輪得到你插嘴嗎?是姑母沒教好你規矩?”

月姨娘臉色瞬間一白,她沒想到這大姑娘竟會不留情面地下她的臉,一時恨上心頭,可又奈她不能,只能緊緊將手裏的帕子捏作了一團。

出了扶風院,姜老太太面帶餘怒,瞥了一眼身旁人,“此事你怎麽看?”

“我看此事定是大姑娘搞的鬼。二姑娘好端端的怎會同王家二公子扯上關系?那王二公子看上的明明是她。如今又急匆匆地把人帶回來,實在是可疑。”

“我看也是,”姜老太太冷哼一聲,“那丫頭心思最是深沈。”

“現在就怕大姑娘連我們也懷疑上了。”

“我們有何好懷疑的?那件事又不是我們做的。”

“可她萬一記恨……”

“她還能把我老婆子怎麽樣嗎?無妨,一個寡婦而已。”

月姨娘還想再說,卻被姜老太太揮了揮手擋下了。

回到房中,月姨娘一張臉立時陰沈下來,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她氣得忍不住渾身發抖。

過了一會兒,叫來身邊丫鬟,吩咐道:“明日采點桂花來。”

丫鬟道:“姨娘又要做桂花糕了?”

月姨娘微微一笑:“二姑娘往日最愛吃我做的桂花糕,既然她回來了,明日我做了給她送過去。”

姜雲姝自然是沒能吃到月姨娘的桂花糕。

因為,第二日一大早,府中便傳出了姜雲姝瘋了的消息。

房中,姜雲靜姿態閑適地坐在一把黃花梨木椅上,青棠立在一旁。

對面的矮塌上,姜雲姝批頭散發地坐在那裏,神情驚惶,一雙手臂緊緊抱著膝,嘴裏還訥訥念著“不要”、“不要吃我”之類的話。

姜雲靜靜靜地打量了她一會兒,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真的瘋了。

若是裝的,那倒還有幾分聰明。

於是淡淡一笑,起身慢慢朝著姜雲姝走去。

青棠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姐,別過去,小心她傷著你。”

“無妨,我只是同她說兩句話。”

青棠松開手後,姜雲靜走到了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塌上人。

姜雲姝依舊抱著膝一動不動,目光呆滯地看著不遠處的地面,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有人靠近。

姜雲靜打量著她的模樣,勾了勾唇,“妹妹這是演的哪一出?以為裝瘋賣傻我就會饒了你?”

姜雲姝還是沒有反應,嘴裏依舊念著“別”、“別吃我”……

“別吃你?”姜雲靜冷笑一聲,“這兒是姜府,沒老虎會吃你。”

聽到“老虎”兩個字,姜雲姝忽然尖叫了一聲,抱著頭慌忙縮到軟塌的角落裏,撿起身旁的一個花瓶就往外扔。

“別,別過來!”

青棠趕緊將姜雲靜拉開,花瓶擦著她的衣裙劃過去,碎了一地。

“小姐你沒事兒吧?”

姜雲靜搖了搖頭,示意無事。

“你要裝瘋賣傻也可以,”姜雲靜面色淡下來,“只不過,要裝最好就裝到底。不然,下場就會跟你娘陳氏一樣,死無全屍。”

不知是聽到了陳氏還是聽到了最後四個字,姜雲姝忽地一抖,面色驚恐地擡起頭,定定看向姜雲靜。

她突然“啊”地一聲尖叫起來,撲過來,“你殺了我娘!你殺了我娘!”

姜雲靜不防,被她拉扯著差點摔到塌上,青棠忙過來想要拉開她。可姜雲姝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勁兒,死死地抓著姜雲靜的衣服,一時半會竟然拉不開,還作勢要掐她的脖子。

等到終於被扯開後,姜雲靜揚手就給了她一個巴掌。

姜雲姝被打得腦袋一偏,頓時歪倒在塌上,她還要反撲,卻被青棠死死地按住了。

“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我留你一條性命,不是讓你在我面前發瘋的。你既知我手段,就該聰明一些。”

姜雲姝方才還呆滯的眼裏終於流露濃濃的恨意,一雙手下意識地捏緊了身下的被子,擡起頭沖姜雲靜嘶吼:“殺了我,為什麽不殺了我?”

“殺了你?”姜雲靜慢悠悠理了理衣服,輕笑出聲,“我倒確實想殺了你。可惜啊,你運道好,有人救了你一命。”

“誰?是我夫君嗎?”姜雲姝黯淡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聲音添了幾分激動,“我就知道,他不會就這麽拋下我不管的,我就知道……”她一把拉住姜雲靜的衣擺,“你放我回去吧,是我錯了,今後我再也不會害你了,求求你。”

看著眼前人眼淚巴巴地求饒,再想到那俞之松的反應,姜雲靜忽然也有些可憐她了。

“可惜,並不是你的夫君。”

姜雲姝不解。

除了俞之松,她再想不到有任何人會開口救她了。娘親已死,俞家其他人沒一個好東西,只有她夫君對她還算不錯,雖然娶了姨娘,可當初他可是信誓旦旦說過鐘意自己的。

姜雲靜也不再賣關子了,輕聲道:“救你的,是你肚子裏的孩子。”

孩子?姜雲姝像是沒反應過來,半坐在那面色茫然,過了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那日,俞家走後,我請了大夫給你看傷,結果卻診出你懷了身孕,說是已經三個月了。本來,我是想殺了你,可你肚中的孩子畢竟無辜,我也不願平白背上這條人命債,才暫且留你一條性命。”

“孩子……”姜雲姝訥訥開口,輕撫著自己的肚子,目光怔怔,“我竟然有孩子了……”

她神色忽喜忽憂,過了好一會兒,不知想起什麽,猛地抓住姜雲靜的手:“我夫君他知道了嗎?他要知道,一定回來接我回去的。”

“你夫君?他自然知道,我一早就派人報信給他了。”

“那他如何說?是不是打算來接我了?”

“他說啊,”姜雲靜拉長聲調,嘴邊浮起一抹嘲諷,“他們俞家家世清白,容不得這個,野種。”

姜雲姝腦子裏轟然作響,眼睛瞪得老大。還沒回過神,一封信就扔了過來。

“這是他給你的休書,讓你好自為之,勿要再做出令己蒙羞之事。”

姜雲姝目光落到那封休書上定住了,好半晌,才顫抖著拿起來,下一秒,在手裏撕得粉碎。

“我不信!我不信!郎君不會這樣對我的。”她聲嘶力竭地喊道,面孔扭曲,恨恨看向姜雲靜,“都是你!是你這個毒婦!毀了我的名聲,害我到如此境地!我要殺了你!”

說完,目眥欲裂地朝姜雲靜撲過來,被她一個閃身躲過。

“來人,二姑娘瘋了,趕緊找人來給她按住。”

姜雲靜聲音一落,門被打開,立時走進來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將她死死地按在了塌上。

姜雲姝一雙眼死死地瞪著姜雲靜,嘴裏則不停地咒罵著。

姜雲靜走到她跟前俯下.身,像是在欣賞著她這副垂死掙紮的樣子。

“不是要裝瘋嗎?那就裝下去。否則,”姜雲靜聲音輕飄飄的,嘴邊浮起抹若有似無的笑,目光卻是一片冰冷,“我也不介意讓你一屍兩命。”

姜雲姝打了個冷顫,不再罵了,整個人像是凝住了。

就在此時,外間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姜雲靜直起身來,微微一笑。

轉頭看過去時,姜修白已到了門口。人是她找來的,故而絲毫也不意外。

“這是怎麽了?”

姜修白掃視了一圈,在看見地上的碎瓷和被按在塌上的姜雲姝時,眉頭皺起來。他方才來時便聽說了姜雲姝瘋了的消息,現在一看竟像是真的。

聽見他問話,其中一個婆子答道:“二姑娘染了癔癥,亂打亂砸,有些不清醒了。老奴們不得已才把她按住,免得傷了自己。”

姜修白驚訝道:“真瘋了?”

“看上去是,我已經派人請大夫過來了。”

姜修白目光覆雜,想起之前的事,聲音不知覺染上幾分厭惡:“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好好的非要鬧成這樣。既然瘋了,就別請大夫了,還嫌不夠丟人現眼?”

說完,冷著臉一甩袖,轉身大步離開了。

姜雲靜挑了挑眉,餘光瞥見姜雲姝。

她還是呆滯地倒在那,對姜修白的話毫無反應,只嘴裏低聲默念著不知什麽,竟像是真的瘋傻了一般。

姜雲靜看著那兩位婆子:“老爺方才的意思都聽明白了吧?你們就守在這兒,好好看著二姑娘,她既瘋了,未免傷人傷己,這院子無關人等就不用放進來了。”

兩個婆子心下了然,齊齊點頭應是。

姜雲姝目光緩緩挪到姜雲靜臉上,動了動嘴皮,似乎還想說什麽,最終卻沒有開口,只是把手輕輕移到了肚子上,神情似怨似恨。

出了院子,姜雲靜便看見端著個食盒朝自己走來的月姨娘。

月姨娘似乎完全不記得昨日的不快了,笑盈盈道:“大姑娘也是來看二姑娘的?”

姜雲靜也面上帶笑,目光掃過她手上食盒:“姨娘這是?”

“聽說二姑娘醒了,往日她最愛吃我做的桂花糕,便做了些來探望。”

“哦?”姜雲靜頓了頓,蹙眉道,“姨娘沒聽說嗎?二姑娘瘋了。”

月姨娘一楞,驚訝開口:“瘋了?”

“不過,此事月姨娘還是不要往外說的好。爹爹正生氣,都不許旁人去探望了,姨娘這桂花糕怕是也送不出去了。”

月姨娘表情僵在臉上,半晌,訕訕一笑:“桂花糕倒是無妨,既如此,那我就等二姑娘好些了再過來。”

姜雲靜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一時半會的恐怕好不了。”

月姨娘這才認真審視起姜雲靜,笑意淡下來,“姑娘這是何意?”

“我以為月姨娘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麽叫點到為止。”

聞言,月姨娘攥緊了手裏的食盒,抿著嘴沒說話。

見她神情,姜雲靜又補了一句:“我向來願意給人機會,姜雲姝沒要,姨娘現在要不要呢?”

月姨娘沈默了好一會兒,她自然不願意對姜雲靜低頭,可情勢比人強,她本就不是姜雲姝那般嬌養出來的貴家小姐,還是懂得識時務低頭的。

於是,臉上重新浮出個笑,“其實,這糕點我還多做了幾份,正打算等會兒差人給大姑娘送去呢,手藝粗糙,姑娘可別嫌棄。”

姜雲靜微微一笑,“姨娘親手所做,我又怎會嫌棄?”

然而,姜雲姝瘋了後的第二天,俞家人就找上門來了。

姜修白上值去了,家裏只剩下一眾女眷。

偏廳中,姜老太太坐在上座,下首東面的是俞夫人同俞雪亭,對面則坐著面帶尷尬的朱氏。

朱氏是被強行拉過來的,家裏沒有主母,姜老太太也不能讓月姨娘一個姨娘出來會客,於是只能讓她來充數。她也是知道姜雲姝那件事的,對方氣勢洶洶找上門來,不用想肯定是要興師問罪了,她此刻出來不就是炮灰?

她在心中把姜老太太罵了個遍,面上還是得裝出一副和煦親切的模樣,笑吟吟對著俞雪亭就是一頓誇:“這位就是俞姑娘吧?模樣生得真是俊俏水靈,我們家那幾個同姑娘一比,跟個燒火丫頭也差不離了。”

俞夫人心裏有些不屑,姜家真是沒人了,竟讓這麽個不知哪冒出來的二房夫人出來迎客,瞧那穿戴做派必定又是什麽小門小戶的出身。

可想到今日的來意,面上還是帶笑,謙虛道:“二夫人可別誇她,一會兒該得意了。要說,比起你們家大姑娘,她還差得遠呢。”

姜老太太頗感意外,心道這俞夫人倒不像是來找茬的,臉上竟還帶著笑,一副像是來串門的樣子。

她有些摸不著頭腦,遲疑著問:“俞夫人今日來可是因為聽說了二姑娘的事?”

俞夫人挑了挑眉,不解:“她又出了什麽事?”

見俞夫人一臉茫然,姜老太太看明白了,這是根本都還沒聽說呢。想到姜家的名聲,也不提姜雲姝瘋了,只說:“也沒什麽事,就是病重了些。”

俞夫人面色淡淡,似對這個話題根本不感興趣。姜雲姝如今是死是活同她有何幹系?聽俞之松說,那賤人竟然還懷了孕,真是晦氣,也不知道是誰的野.種。

想到這,她也不打算再繞彎子了,直接說:“我今日來並非為了姜雲姝,而是為了你家大姑娘。”

“大姑娘?”

姜老太太一臉疑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