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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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大姑娘？姜老夫人一臉疑惑。
俞夫人解釋道：“是這樣, 現在雖說出了這檔子事，鬧得滿城皆知, 我們兩家都跟著丟臉, 可木已成舟，也沒法子更改了，但咱們兩家這麽多年的交情沒必要為了這樣一件事就斷了。”
姜老夫人聽了, 眼睛一亮，她沒想到這位伯府夫人竟會這般寬容大度，趕緊也緩和了態度：“夫人這話說的真是太對了, 其實啊，老婆子我早就想上門致歉了, 只是身體不允許。今日夫人既然過來了，老婆子我還是要代我那不成器的孫女給你們伯府賠個不是。”
俞夫人心道, 這老虔婆倒是會賣乖, 真要道歉, 這些天為何不見一個姜家人來伯府？做了縮頭烏龜, 現在卻不痛不癢地說這幾句。
“老夫人這就見外了, 我們從前也是親家關系, 何必鬧得如此僵？”
“是，是，”姜老夫人笑得一臉和煦, 越瞧俞夫人越覺得順眼, 感嘆道：“唉，可惜, 像伯府這樣通情達理的親家可再難找了, 我那孫女兒真是不惜福。”
俞夫人笑了笑，沒吱聲。
“不過……夫人方才說是為大姑娘而來的, 這是何意？”
俞夫人身體坐直了幾分：“是這樣，就像老夫人所說，如今要找到個上好的親家確實不容易，所以呢，我思前想後，既然二姑娘出了事，如今我家大兒婚事也沒了著落，何不把大姑娘嫁進伯府？”
此話一出，姜老夫人和朱氏皆是一楞。
讓大姑娘嫁進寧遠伯府，這可是老夫人完全沒想到過的事。畢竟，別說出了姜雲姝這檔子事，便是沒有，俞家又怎麽會看得上這樣一個寡婦呢？
俞夫人繼續道：“大姑娘的夫君不是亡故了嗎？這樣正好。我同大姑娘本就認識，知她性格柔婉，又識大體，心中一直很鐘意，想要娶進門給我大兒做媳婦，只是三年前她忽然出嫁，這才錯失了機會。”
聞言，姜老夫人一臉古怪地看著她：“你說的是大姑娘？”
俞夫人眉頭微皺：“自然是大姑娘，難不成你們姜家大房還有其他姑娘？”
朱氏忍不住噗嗤一笑，這老夫人素來看不上姜雲靜，結果沒想到這伯府夫人倒是把人誇上了天，簡直像當面打她的耳光似的。
於是道：“俞夫人真是慧眼，大姑娘確實是個好的，我這個姑母也喜歡得很呢。”
姜老夫人面上訕訕，也只好跟著說：“大姑娘是不錯，只是，她們畢竟是姐妹……”
俞夫人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又有何妨？姐姐亡故，妹妹做續弦的，這京中不知有多少呢，如今不過是換過來罷了，也差不離。”
姜老夫人心道，關鍵是這妹妹也還沒死啊。
不過，她轉念一想，姜雲靜若嫁進寧遠伯府，姜家同這寧遠伯府的仇也算一筆勾銷，再者，她一個寡婦能攀上這樣門親事實屬高嫁了，裏裏外外，這都算一門上好的親事。
只是姜老夫人還是有些不安，畢竟，姜雲姝鬧出的那檔子事擱尋常人家也算是奇恥大辱了，寧遠伯府竟能如此大度，實在匪夷所思。
俞夫人見老夫人沈吟不語，心頭不免惴惴：“老夫人難道是覺得還有何不妥？”
姜老夫人面上堆笑：“沒有沒有，只是此事到底還是有些委屈你家大郎了。”
“無妨，夫妻嘛，講究的不過是個和睦，大姑娘是能過日子的。”說到這，俞夫人頓了頓，“若姜家答應，過往之事我們俞府自是不會再追究，兩家關系定能恢覆如初。”
聽到這，姜老夫人也沒什麽理由再推脫了，滿口答應了下來。
俞夫人見事情成了大半，心頭穩了些，只不過，未免夜長夢多，此事最好今日就定下來。
於是又說：“既然這都是二婚，形式上我想也不必那般繁覆，不如今日就換了庚帖，也好定下來，老夫人你看如何？”
姜老夫人傻了眼，今日這都不算正式提親，哪有就直接換了庚帖的道理？
“這……這怕是不太妥當吧，此事我還得同我大兒商量一下。”
俞夫人笑道：“您老人家都答應了，姜郞中難不成還會拒絕？”
“道理是這樣，可……”
“老夫人，”俞夫人打斷她，“其實啊，我這般著急乃是事出有因的，前幾日我聽說姜雲姝有了身孕。可如今這樣的情形，孩子若從她肚子裏出來，難免惹人非議。我想，不如就趁此機會，讓這個孩子認在大姑娘名下，只是這時間上就得抓緊些了。”
“身孕？”
姜老夫人驚得嘴都合不攏了，一旁的朱氏眼睛也瞪得老大。可那姜雲姝如今都瘋了啊。
見她們一副驚訝莫名的樣子，俞夫人挑了眉：“你們還不知道？大姑娘可是一早就把消息遞過來了。”
姜老夫人面色訕訕，這府裏的消息竟然讓外人先知道了！這姜雲靜真是個胳膊肘朝外拐的，想到這，她心中又生出一絲厭惡。
不過，若姜雲姝真有了身孕，倒確實麻煩，她一個瘋婦人日後肯定是養不了孩子的，若要這個外孫日後不受人非議，俞夫人這個辦法確實是最好的，何況，姜雲靜待在這府中她成日看了也是煩心。
姜老夫人眼神定了定，就算是為了這個未出世的外孫，這門親事她也無論如何要保下來，姜修白素來孝順，想是不會違逆於她。
“好，既然是這樣，那就聽俞夫人的。”
說完，就要喚丫鬟去取姜雲靜的庚帖。
朱氏在一旁遲疑勸道：“娘，要不然還是等大哥回來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麽？”姜老夫人瞪她一眼，“姑娘的親事我還做不了主嗎？”
俞夫人微微一笑，端起一旁的茶盞，送到了嘴邊。
正要飲下時，卻聽見一個聲音自門邊響起。
“此事祖母還真做不了主。”
話音一落，廳中幾人紛紛朝門口望去，只見一襲淡青衣裙的姜雲靜緩步走了進來。
俞夫人臉色微變，可轉瞬又堆起個笑：“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不巧了嗎？我正同你祖母聊到你呢。”
姜雲靜也是佩服這位俞夫人臨場應變的本事，都要背著她把她的親事給私定了，竟還能面不改色地同她寒暄。
於是，她也微微一笑，福身行了個禮。
“是麽？俞夫人是在說上次在上林苑的事？那確實值得說說，若不是俞夫人，恐怕二妹妹就被那王夫人給強行帶走了呢。”
俞夫人聽出這是在敲打她呢，笑意僵在臉上，語帶尷尬：“那件事還多虧了大姑娘才是。”
姜老夫人聽得雲裏霧裏：“王夫人？王夫人為何要強行帶走二丫頭？”
姜雲靜懶得同她掰扯這些，裝作沒聽見岔開話題：“方才聽見祖母提起我的親事，都說要交換庚帖了，不知是哪戶人家，為何我都不知道？”
姜老夫人神色一頓，訕訕一笑：“不過是說說，哪裏就那般快了？”
說完，對俞夫人使了個眼色。
俞夫人心道，這個老滑頭，臨到頭倒撒手不管了，咬了咬牙，依舊笑著開口：“今日來向大姑娘提親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寧遠伯府。”
其實姜雲靜早在外間站了一會兒，裏面情形聽出了個大概，聞言也並不驚訝。只是，她還真沒想到俞夫人為了自保，竟會想出這樣一招。
俞夫人繼續說：“方才我便同你祖母說，大姑娘性情溫婉，宜室宜家，又生得這般花容月貌，若是能嫁入我們伯府，那真是再合適不過。你放心，嫁過來之後，大郎定會好生對你。”
姜老夫人也附和道：“都說俞家大郎一表人才，又知書識禮，便是在這上京城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好兒郎。剛剛俞夫人一說，我還有點不信。這般好的親事上哪裏去找啊？大丫頭你這是撞了運了。”
“撞了運？”姜雲靜笑了笑，“那不如祖母去嫁？反正你也是姜家人。”
話音一落，姜老夫人似是沒反應過來，楞了片刻才一拍桌案：“混賬！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可是你祖母，有你這般出言不遜侮辱長輩的嗎？”
“侮辱長輩？那祖母讓我嫁給我的妹夫又是在侮辱誰？傳出去說姜家姐妹共事一夫，你把爹爹名聲又放到了哪？”
姜老夫人有些心虛，可還是嘴硬道：“這有何妨？俞夫人說了，這種事在京中也不少。再說了，二丫頭做出那種事，俞夫人還能上門來提親，那就是給我們姜家臉面，是瞧得起你！你別不識好歹！”
俞夫人見氣氛越來越僵，怕惹惱姜雲靜，打起圓場：“此事我提的確實有些突然，大姑娘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不過，大姑娘，老夫人也是為你著想，如今你孀居守寡，總是再要嫁人的，我們伯府同你們家素來親近，你要嫁進來，必然不會受委屈。”
姜雲靜心中冷笑，要真嫁給他們家，那怕到時候會被啃得骨頭渣都不剩幾兩。
她聲音冷下來：“反正，這門親事我不同意，俞夫人請回吧。若你執意如此，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聞言，姜老夫人氣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這丫頭也太沒把放在眼裏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好你個大丫頭！今日這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俞夫人你不用走，這門親事我替她應下來，看她敢不敢忤逆我這個祖母了！”
俞夫人暗暗發笑，心道這姜雲靜再厲害又如何，女兒家嫁人哪能由得了她自己？看來今日她來找這老婆子算是找對了。
正思量間，一個丫鬟卻忽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打斷了幾人的對話。
姜老夫人正在氣頭上，見那丫鬟冒失，正要叱罵，卻聽她急急忙忙地喊了聲：“不好了！”
“出什麽事了？咋咋呼呼的，沒個規矩！”
那丫鬟像是被嚇破了膽，磕磕巴巴地半天說不出幾個字，姜老夫人見她神色慌張，以為是姜修白出了什麽事，急得立時就要起身去外間看。
結果，剛站起來，就聽見外面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擡頭便見一隊人正氣勢洶洶地朝著廳中走來。
姜老夫人看不出來，可俞夫人卻一眼就瞧出來了，為首的那個穿著大紅蟒衣、頭戴三山帽，分明就是宮裏的內侍，且品級還不低。一時間也是又驚又疑，心道難道是這姜府犯了什麽事？
姜老夫人不知對方什麽來頭，只是看那氣勢和派頭就不簡單，於是也停下腳步沒敢再往前走。
為首的內侍踩著皂靴走進廳中，下巴微擡帶著幾分矜傲，掃視一圈：“姜家長女姜雲靜可在？”
原來是找大丫頭的，她這又是惹出什麽禍事來了？姜老夫人眉頭皺起，正要搭腔，姜雲靜自己先走了出來。
她對著內侍福身行了個禮，回道：“民女便是，不知大人有何事？”
內侍目光落到她身上，也沒多說，往側方一伸手，身後的小太監立即呈上來一個托盤，他拿起那上面的明黃卷軸，高聲道：“姜家長女姜雲靜接旨。”
話音一落，眾人皆是一驚。
姜家人還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楞在那不知該如何反應。
“聖上有令，還不跪下接旨？”
眾人這才一臉詫異地走上前來慌忙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禮部郎中姜修白之女姜雲靜恭敬端敏、品貌出眾……今特以指婚驃騎將軍謝忌，責有司擇吉日晚婚，欽此。”
聖旨念完後，堂中靜了好一會兒。
內侍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看著跪在地上的姜雲靜：“姜姑娘，接旨吧。”
姜雲靜這才伸手接過聖旨，跪拜叩謝。
起身後，內侍一改方才模樣，笑吟吟道：“恭喜姜姑娘了。除了聖上賜婚之外，皇後娘娘還有不少賞賜，今日咱家一並讓人帶了過來。”
姜雲靜垂眸道：“多謝公公了。”
說完，就要吩咐青棠拿些謝禮來，又安排人招待。
內侍擺了擺手：“姜姑娘客氣了，今日是謝將軍特意囑咐過的，怎敢收姑娘的禮？再說，宮中還等著咱家覆命呢，就不多留了。”
聞言，姜雲靜倒也沒有強求，再度謝過後便派人將人送了出去。
廳中眾人都是一副被驚得還沒回過神來的樣子。
姜老夫人被丫鬟攙扶著站起來，耳邊還回響著方才那位內侍宣讀的那番話。謝將軍？她家大姑娘要嫁給將軍了？
回過神後，一拍手，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俞夫人同俞雪亭也是驚得說不出話。
俞夫人總覺得自己方才是聽錯了，轉過頭遲疑著問：“方才聖旨裏說的是誰？誰要娶姜雲靜？”
俞雪亭沈著一張臉，沒好氣地說：“謝將軍。”
“就是那個征北大勝的謝將軍？”俞夫人神情古怪，“他怎麽可能娶姜雲靜？這不可能，怕不是弄錯了吧？”
“聖旨都到了，金口玉言，哪裏能弄錯？”
俞雪亭心頭酸澀，嫉妒心起，這姜雲靜不知使了什麽手段，竟然攀上了這樣一門親事。
想到這，嘴邊浮起一抹譏諷的笑，“之前娘還覺得人家是高攀呢，現下，恐怕是整個寧遠伯府她都看不到眼裏了。”
俞夫人心中不虞，之前的籌劃如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可又知道俞雪亭說的是實情，這樣一來，她更不能同姜雲靜交惡了，思來想去，忍下心頭那股悶氣，換做副笑臉走到姜雲靜面前。
“恭喜大姑娘了，沒想到你還有這般機緣。”
姜雲靜眉頭微挑，這俞夫人變臉速度還真是快，也虛偽應付道：“俞夫人客氣了。”
俞雪亭在一旁笑道：“說起來，這京中多少人家想同謝將軍結親，連九公主都有意於他呢，姜姐姐倒是個有福氣的。”
福氣？姜雲靜心中一哂，死了三年又詐屍的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還沒等她回應，姜老夫人就笑成了朵菊花，先得意開口道：“可不是嘛？我一早就知道，我們家大姑娘最是個有福氣的，得聖上賜婚，尋常人哪有這等臉面？哎喲，真真是祖上顯靈！”
說完，又轉向俞夫人，面帶可惜，“唉，俞夫人，你說說這真是不巧，如今有聖上的旨意，咱們兩家的親事看來是成不了了，你可別因此記恨我們姜家，畢竟皇命難違，我們也沒法子。”
姜雲靜嘴角微僵，論起變臉，自己家這位老夫人可比俞夫人強多了。
果然，俞夫人已經有幾分笑不出來了，訕訕道：“怎麽會？大姑娘得了這般好的親事，我自然也是為她高興。”
姜老夫人笑瞇瞇拉著她的手：“那大婚當日俞夫人記得一定來來喝杯喜酒。”
“自然，自然。我府上還有事，就先不叨擾了。”
不多時，俞夫人便帶著俞雪亭面色郁郁地離開了。
俞家的人走後，姜老夫人心情大好，對著姜雲靜也是從未有過的和顏悅色，朱氏也是一臉喜色，拉著姜雲靜問了好半天，姜雲靜也只得敷衍應付了一番，好不容易才脫身回了扶風院。
扶風院中，眾人也紛紛收到了消息，皆是個喜氣盈盈的模樣。
唯獨姜雲靜本人，面上淡淡，看不出一絲喜色。
照謝忌的說法，聖上應該是知曉內情的，那為何會賜婚，而對二人之前的親事只字不提？這樣一來，她豈不是要再成婚一次？
想到這，她心裏陡然升起一絲煩躁，恨不能立時找謝忌問個清楚。
回到扶風院，青棠一臉喜滋滋地捧著杯茶走進來。
想到方才那一幕，她只覺得無比解氣，那俞夫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來強娶，若不是聖旨忽然下來，恐怕今日小姐還要受老太太不少氣。
可來到姜雲靜跟前，卻見她一副皺眉不展的樣子：“為何親事定了，姑娘看上去倒不太高興似的。”
“本也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青棠自然而然聯想起剛剛發生的事，笑道：“小姐不必擔心，謝將軍特意請旨賜了婚，日後沒人敢再在小姐面前再說些閑言碎語了。”
姜雲靜搖搖頭，也沒多解釋，說：“我寫封信，你看能不能找人送去將軍府。”
“小姐要找謝將軍？何需如此麻煩，同迎霜說便是。”
姜雲靜這才記起來，這次回府之前，謝忌硬是讓上林苑服侍她的侍女迎霜留了下來，說是有事可以找她。只是，姜雲靜自不會將他的人留在身邊，一回來便打發她去外間了。
思量片刻，她還是開口道：“那就讓迎霜來一趟吧。”
迎霜辦事果然麻利，接到指令後，沒一會兒便來覆命說消息已送去將軍府。
將軍府上，謝忌難得沒有外出，知道聖旨已經送去姜家，心情正好打算寫幾個字，下人卻稟報說謝侯爺來了。
謝廷景？謝忌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將手中筆放下：“請進來吧。”
這還是謝侯爺第一次踏入將軍府，謝忌回京這些時日，一次都沒有回過侯府，他派人三番五次去請，對方總道太忙，好幾回登門來拜訪，也都撲了個空。
這個侄兒自小便同他不親，如今又隔了這麽些年，生疏些倒也正常，只不過他如此不留情面，倒是讓謝侯爺沒有想到。幾次三番被拒絕，他心頭也憋著股氣，尤其是今日聽說了他的婚事之後，謝侯爺更是坐不住了。
他好歹是謝忌的大伯，結果親事卻是從同僚那聽來的，簡直是生生打他的臉。
偏廳中，謝忌端坐在上首，手持茶盞，擡起眼看向坐在下方面色不虞的謝侯爺：“不知謝侯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聽見他如此稱呼自己，謝廷景心中不虞，可顧忌著他如今的身份，還是放緩了語氣：“聽聞侄兒請聖上賜婚了，可是真的？”
“是，確有此事。”
“為何不提前跟家裏說一聲？也好讓我們有個準備。”
“前些日子一直在宮中，不得空。”
不得空？謝侯爺一窒，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再不得空，派人傳個信的功夫沒有？
“如今你征戰歸來，得聖上器重，自然是好事。可親事這般大的事，無論如何也該先同我和你大伯母商量一番。你這般自行決定，家中長輩竟無一人知曉，讓旁人知曉了，未免會說你太過輕狂。”
謝忌微微一笑：“賜婚之前，我已同皇後娘娘商量過此事，她乃我嫡親姨母，如何就不敬尊長了？”
聽到嫡親兩個字，謝侯爺面色又難看了幾分，這分明就是在說他一個庶出的伯父不配過問他的親事。
“即便是這樣，可你為何偏偏要選那五品郎中的女兒，還是個寡婦！這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
謝忌神情淡下來，嘴邊笑意隱去，“所以侯爺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我以為，侯爺應當高興才是。”
謝侯爺被戳中心事，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
其實，今日他來興師問罪是假，打聽消息才是真。謝忌竟然會娶個身為寡婦的小官之女，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知道消息後，他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如今他雖軍功顯赫又得聖上眷顧，可初回京中，在朝中根基尚淺，正需要一門上好的親事來鞏固勢力。明明眼前有大把的機會，像謝忌這般貪戀權勢之人，怎麽可能輕易放過？
可若是謝忌真的與高門結親，對他來說則並不有利。畢竟，他顯然是皇後那一脈的，而他則很早之前就已經投向了越貴妃。
總有一天，謝家只能有一方活下來，那麽謝忌勢力越強，對他來說威脅就越大。
謝侯爺裝出一副沒聽懂他言外之意的樣子，虛情假意道：“我來自然不是興師問罪，只是我好歹是你伯父，有些事需得過問，否則也對不起你過世的爹娘。如今聖旨都下了，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不過，你既要成親，若有需要你大伯母操持幫忙的，說一聲便是，雖分了家，畢竟也還是一家人。”
“一家人？”謝忌嘴角勾了勾，臉色越發淡了，“親事我自有安排，就不勞大伯母操心了，若侯爺無事，就請回吧。”
謝侯爺氣得眼一斜，可見他一副立馬起身就要走的樣子，也只好一揮袖恨恨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謝忌冷笑了一聲，正要離開，青原卻忽然走了進來。
“夫人托迎霜送信來了，說想跟主上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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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夫人解釋道：“是這樣, 現在雖說出了這檔子事，鬧得滿城皆知, 我們兩家都跟著丟臉, 可木已成舟，也沒法子更改了，但咱們兩家這麽多年的交情沒必要為了這樣一件事就斷了。”
姜老夫人聽了, 眼睛一亮，她沒想到這位伯府夫人竟會這般寬容大度，趕緊也緩和了態度：“夫人這話說的真是太對了, 其實啊，老婆子我早就想上門致歉了, 只是身體不允許。今日夫人既然過來了，老婆子我還是要代我那不成器的孫女給你們伯府賠個不是。”
俞夫人心道, 這老虔婆倒是會賣乖, 真要道歉, 這些天為何不見一個姜家人來伯府？做了縮頭烏龜, 現在卻不痛不癢地說這幾句。
“老夫人這就見外了, 我們從前也是親家關系, 何必鬧得如此僵？”
“是，是，”姜老夫人笑得一臉和煦, 越瞧俞夫人越覺得順眼, 感嘆道：“唉，可惜, 像伯府這樣通情達理的親家可再難找了, 我那孫女兒真是不惜福。”
俞夫人笑了笑，沒吱聲。
“不過……夫人方才說是為大姑娘而來的, 這是何意？”
俞夫人身體坐直了幾分：“是這樣，就像老夫人所說，如今要找到個上好的親家確實不容易，所以呢，我思前想後，既然二姑娘出了事，如今我家大兒婚事也沒了著落，何不把大姑娘嫁進伯府？”
此話一出，姜老夫人和朱氏皆是一楞。
讓大姑娘嫁進寧遠伯府，這可是老夫人完全沒想到過的事。畢竟，別說出了姜雲姝這檔子事，便是沒有，俞家又怎麽會看得上這樣一個寡婦呢？
俞夫人繼續道：“大姑娘的夫君不是亡故了嗎？這樣正好。我同大姑娘本就認識，知她性格柔婉，又識大體，心中一直很鐘意，想要娶進門給我大兒做媳婦，只是三年前她忽然出嫁，這才錯失了機會。”
聞言，姜老夫人一臉古怪地看著她：“你說的是大姑娘？”
俞夫人眉頭微皺：“自然是大姑娘，難不成你們姜家大房還有其他姑娘？”
朱氏忍不住噗嗤一笑，這老夫人素來看不上姜雲靜，結果沒想到這伯府夫人倒是把人誇上了天，簡直像當面打她的耳光似的。
於是道：“俞夫人真是慧眼，大姑娘確實是個好的，我這個姑母也喜歡得很呢。”
姜老夫人面上訕訕，也只好跟著說：“大姑娘是不錯，只是，她們畢竟是姐妹……”
俞夫人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又有何妨？姐姐亡故，妹妹做續弦的，這京中不知有多少呢，如今不過是換過來罷了，也差不離。”
姜老夫人心道，關鍵是這妹妹也還沒死啊。
不過，她轉念一想，姜雲靜若嫁進寧遠伯府，姜家同這寧遠伯府的仇也算一筆勾銷，再者，她一個寡婦能攀上這樣門親事實屬高嫁了，裏裏外外，這都算一門上好的親事。
只是姜老夫人還是有些不安，畢竟，姜雲姝鬧出的那檔子事擱尋常人家也算是奇恥大辱了，寧遠伯府竟能如此大度，實在匪夷所思。
俞夫人見老夫人沈吟不語，心頭不免惴惴：“老夫人難道是覺得還有何不妥？”
姜老夫人面上堆笑：“沒有沒有，只是此事到底還是有些委屈你家大郎了。”
“無妨，夫妻嘛，講究的不過是個和睦，大姑娘是能過日子的。”說到這，俞夫人頓了頓，“若姜家答應，過往之事我們俞府自是不會再追究，兩家關系定能恢覆如初。”
聽到這，姜老夫人也沒什麽理由再推脫了，滿口答應了下來。
俞夫人見事情成了大半，心頭穩了些，只不過，未免夜長夢多，此事最好今日就定下來。
於是又說：“既然這都是二婚，形式上我想也不必那般繁覆，不如今日就換了庚帖，也好定下來，老夫人你看如何？”
姜老夫人傻了眼，今日這都不算正式提親，哪有就直接換了庚帖的道理？
“這……這怕是不太妥當吧，此事我還得同我大兒商量一下。”
俞夫人笑道：“您老人家都答應了，姜郞中難不成還會拒絕？”
“道理是這樣，可……”
“老夫人，”俞夫人打斷她，“其實啊，我這般著急乃是事出有因的，前幾日我聽說姜雲姝有了身孕。可如今這樣的情形，孩子若從她肚子裏出來，難免惹人非議。我想，不如就趁此機會，讓這個孩子認在大姑娘名下，只是這時間上就得抓緊些了。”
“身孕？”
姜老夫人驚得嘴都合不攏了，一旁的朱氏眼睛也瞪得老大。可那姜雲姝如今都瘋了啊。
見她們一副驚訝莫名的樣子，俞夫人挑了眉：“你們還不知道？大姑娘可是一早就把消息遞過來了。”
姜老夫人面色訕訕，這府裏的消息竟然讓外人先知道了！這姜雲靜真是個胳膊肘朝外拐的，想到這，她心中又生出一絲厭惡。
不過，若姜雲姝真有了身孕，倒確實麻煩，她一個瘋婦人日後肯定是養不了孩子的，若要這個外孫日後不受人非議，俞夫人這個辦法確實是最好的，何況，姜雲靜待在這府中她成日看了也是煩心。
姜老夫人眼神定了定，就算是為了這個未出世的外孫，這門親事她也無論如何要保下來，姜修白素來孝順，想是不會違逆於她。
“好，既然是這樣，那就聽俞夫人的。”
說完，就要喚丫鬟去取姜雲靜的庚帖。
朱氏在一旁遲疑勸道：“娘，要不然還是等大哥回來再商量商量？”
“商量什麽？”姜老夫人瞪她一眼，“姑娘的親事我還做不了主嗎？”
俞夫人微微一笑，端起一旁的茶盞，送到了嘴邊。
正要飲下時，卻聽見一個聲音自門邊響起。
“此事祖母還真做不了主。”
話音一落，廳中幾人紛紛朝門口望去，只見一襲淡青衣裙的姜雲靜緩步走了進來。
俞夫人臉色微變，可轉瞬又堆起個笑：“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這不巧了嗎？我正同你祖母聊到你呢。”
姜雲靜也是佩服這位俞夫人臨場應變的本事，都要背著她把她的親事給私定了，竟還能面不改色地同她寒暄。
於是，她也微微一笑，福身行了個禮。
“是麽？俞夫人是在說上次在上林苑的事？那確實值得說說，若不是俞夫人，恐怕二妹妹就被那王夫人給強行帶走了呢。”
俞夫人聽出這是在敲打她呢，笑意僵在臉上，語帶尷尬：“那件事還多虧了大姑娘才是。”
姜老夫人聽得雲裏霧裏：“王夫人？王夫人為何要強行帶走二丫頭？”
姜雲靜懶得同她掰扯這些，裝作沒聽見岔開話題：“方才聽見祖母提起我的親事，都說要交換庚帖了，不知是哪戶人家，為何我都不知道？”
姜老夫人神色一頓，訕訕一笑：“不過是說說，哪裏就那般快了？”
說完，對俞夫人使了個眼色。
俞夫人心道，這個老滑頭，臨到頭倒撒手不管了，咬了咬牙，依舊笑著開口：“今日來向大姑娘提親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寧遠伯府。”
其實姜雲靜早在外間站了一會兒，裏面情形聽出了個大概，聞言也並不驚訝。只是，她還真沒想到俞夫人為了自保，竟會想出這樣一招。
俞夫人繼續說：“方才我便同你祖母說，大姑娘性情溫婉，宜室宜家，又生得這般花容月貌，若是能嫁入我們伯府，那真是再合適不過。你放心，嫁過來之後，大郎定會好生對你。”
姜老夫人也附和道：“都說俞家大郎一表人才，又知書識禮，便是在這上京城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好兒郎。剛剛俞夫人一說，我還有點不信。這般好的親事上哪裏去找啊？大丫頭你這是撞了運了。”
“撞了運？”姜雲靜笑了笑，“那不如祖母去嫁？反正你也是姜家人。”
話音一落，姜老夫人似是沒反應過來，楞了片刻才一拍桌案：“混賬！你這是說的什麽話？我可是你祖母，有你這般出言不遜侮辱長輩的嗎？”
“侮辱長輩？那祖母讓我嫁給我的妹夫又是在侮辱誰？傳出去說姜家姐妹共事一夫，你把爹爹名聲又放到了哪？”
姜老夫人有些心虛，可還是嘴硬道：“這有何妨？俞夫人說了，這種事在京中也不少。再說了，二丫頭做出那種事，俞夫人還能上門來提親，那就是給我們姜家臉面，是瞧得起你！你別不識好歹！”
俞夫人見氣氛越來越僵，怕惹惱姜雲靜，打起圓場：“此事我提的確實有些突然，大姑娘一時接受不了也正常。不過，大姑娘，老夫人也是為你著想，如今你孀居守寡，總是再要嫁人的，我們伯府同你們家素來親近，你要嫁進來，必然不會受委屈。”
姜雲靜心中冷笑，要真嫁給他們家，那怕到時候會被啃得骨頭渣都不剩幾兩。
她聲音冷下來：“反正，這門親事我不同意，俞夫人請回吧。若你執意如此，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聞言，姜老夫人氣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這丫頭也太沒把放在眼裏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好你個大丫頭！今日這事，還輪不到你來做主！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俞夫人你不用走，這門親事我替她應下來，看她敢不敢忤逆我這個祖母了！”
俞夫人暗暗發笑，心道這姜雲靜再厲害又如何，女兒家嫁人哪能由得了她自己？看來今日她來找這老婆子算是找對了。
正思量間，一個丫鬟卻忽然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打斷了幾人的對話。
姜老夫人正在氣頭上，見那丫鬟冒失，正要叱罵，卻聽她急急忙忙地喊了聲：“不好了！”
“出什麽事了？咋咋呼呼的，沒個規矩！”
那丫鬟像是被嚇破了膽，磕磕巴巴地半天說不出幾個字，姜老夫人見她神色慌張，以為是姜修白出了什麽事，急得立時就要起身去外間看。
結果，剛站起來，就聽見外面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聲。
擡頭便見一隊人正氣勢洶洶地朝著廳中走來。
姜老夫人看不出來，可俞夫人卻一眼就瞧出來了，為首的那個穿著大紅蟒衣、頭戴三山帽，分明就是宮裏的內侍，且品級還不低。一時間也是又驚又疑，心道難道是這姜府犯了什麽事？
姜老夫人不知對方什麽來頭，只是看那氣勢和派頭就不簡單，於是也停下腳步沒敢再往前走。
為首的內侍踩著皂靴走進廳中，下巴微擡帶著幾分矜傲，掃視一圈：“姜家長女姜雲靜可在？”
原來是找大丫頭的，她這又是惹出什麽禍事來了？姜老夫人眉頭皺起，正要搭腔，姜雲靜自己先走了出來。
她對著內侍福身行了個禮，回道：“民女便是，不知大人有何事？”
內侍目光落到她身上，也沒多說，往側方一伸手，身後的小太監立即呈上來一個托盤，他拿起那上面的明黃卷軸，高聲道：“姜家長女姜雲靜接旨。”
話音一落，眾人皆是一驚。
姜家人還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一時間楞在那不知該如何反應。
“聖上有令，還不跪下接旨？”
眾人這才一臉詫異地走上前來慌忙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禮部郎中姜修白之女姜雲靜恭敬端敏、品貌出眾……今特以指婚驃騎將軍謝忌，責有司擇吉日晚婚，欽此。”
聖旨念完後，堂中靜了好一會兒。
內侍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看著跪在地上的姜雲靜：“姜姑娘，接旨吧。”
姜雲靜這才伸手接過聖旨，跪拜叩謝。
起身後，內侍一改方才模樣，笑吟吟道：“恭喜姜姑娘了。除了聖上賜婚之外，皇後娘娘還有不少賞賜，今日咱家一並讓人帶了過來。”
姜雲靜垂眸道：“多謝公公了。”
說完，就要吩咐青棠拿些謝禮來，又安排人招待。
內侍擺了擺手：“姜姑娘客氣了，今日是謝將軍特意囑咐過的，怎敢收姑娘的禮？再說，宮中還等著咱家覆命呢，就不多留了。”
聞言，姜雲靜倒也沒有強求，再度謝過後便派人將人送了出去。
廳中眾人都是一副被驚得還沒回過神來的樣子。
姜老夫人被丫鬟攙扶著站起來，耳邊還回響著方才那位內侍宣讀的那番話。謝將軍？她家大姑娘要嫁給將軍了？
回過神後，一拍手，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俞夫人同俞雪亭也是驚得說不出話。
俞夫人總覺得自己方才是聽錯了，轉過頭遲疑著問：“方才聖旨裏說的是誰？誰要娶姜雲靜？”
俞雪亭沈著一張臉，沒好氣地說：“謝將軍。”
“就是那個征北大勝的謝將軍？”俞夫人神情古怪，“他怎麽可能娶姜雲靜？這不可能，怕不是弄錯了吧？”
“聖旨都到了，金口玉言，哪裏能弄錯？”
俞雪亭心頭酸澀，嫉妒心起，這姜雲靜不知使了什麽手段，竟然攀上了這樣一門親事。
想到這，嘴邊浮起一抹譏諷的笑，“之前娘還覺得人家是高攀呢，現下，恐怕是整個寧遠伯府她都看不到眼裏了。”
俞夫人心中不虞，之前的籌劃如今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可又知道俞雪亭說的是實情，這樣一來，她更不能同姜雲靜交惡了，思來想去，忍下心頭那股悶氣，換做副笑臉走到姜雲靜面前。
“恭喜大姑娘了，沒想到你還有這般機緣。”
姜雲靜眉頭微挑，這俞夫人變臉速度還真是快，也虛偽應付道：“俞夫人客氣了。”
俞雪亭在一旁笑道：“說起來，這京中多少人家想同謝將軍結親，連九公主都有意於他呢，姜姐姐倒是個有福氣的。”
福氣？姜雲靜心中一哂，死了三年又詐屍的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還沒等她回應，姜老夫人就笑成了朵菊花，先得意開口道：“可不是嘛？我一早就知道，我們家大姑娘最是個有福氣的，得聖上賜婚，尋常人哪有這等臉面？哎喲，真真是祖上顯靈！”
說完，又轉向俞夫人，面帶可惜，“唉，俞夫人，你說說這真是不巧，如今有聖上的旨意，咱們兩家的親事看來是成不了了，你可別因此記恨我們姜家，畢竟皇命難違，我們也沒法子。”
姜雲靜嘴角微僵，論起變臉，自己家這位老夫人可比俞夫人強多了。
果然，俞夫人已經有幾分笑不出來了，訕訕道：“怎麽會？大姑娘得了這般好的親事，我自然也是為她高興。”
姜老夫人笑瞇瞇拉著她的手：“那大婚當日俞夫人記得一定來來喝杯喜酒。”
“自然，自然。我府上還有事，就先不叨擾了。”
不多時，俞夫人便帶著俞雪亭面色郁郁地離開了。
俞家的人走後，姜老夫人心情大好，對著姜雲靜也是從未有過的和顏悅色，朱氏也是一臉喜色，拉著姜雲靜問了好半天，姜雲靜也只得敷衍應付了一番，好不容易才脫身回了扶風院。
扶風院中，眾人也紛紛收到了消息，皆是個喜氣盈盈的模樣。
唯獨姜雲靜本人，面上淡淡，看不出一絲喜色。
照謝忌的說法，聖上應該是知曉內情的，那為何會賜婚，而對二人之前的親事只字不提？這樣一來，她豈不是要再成婚一次？
想到這，她心裏陡然升起一絲煩躁，恨不能立時找謝忌問個清楚。
回到扶風院，青棠一臉喜滋滋地捧著杯茶走進來。
想到方才那一幕，她只覺得無比解氣，那俞夫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來強娶，若不是聖旨忽然下來，恐怕今日小姐還要受老太太不少氣。
可來到姜雲靜跟前，卻見她一副皺眉不展的樣子：“為何親事定了，姑娘看上去倒不太高興似的。”
“本也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青棠自然而然聯想起剛剛發生的事，笑道：“小姐不必擔心，謝將軍特意請旨賜了婚，日後沒人敢再在小姐面前再說些閑言碎語了。”
姜雲靜搖搖頭，也沒多解釋，說：“我寫封信，你看能不能找人送去將軍府。”
“小姐要找謝將軍？何需如此麻煩，同迎霜說便是。”
姜雲靜這才記起來，這次回府之前，謝忌硬是讓上林苑服侍她的侍女迎霜留了下來，說是有事可以找她。只是，姜雲靜自不會將他的人留在身邊，一回來便打發她去外間了。
思量片刻，她還是開口道：“那就讓迎霜來一趟吧。”
迎霜辦事果然麻利，接到指令後，沒一會兒便來覆命說消息已送去將軍府。
將軍府上，謝忌難得沒有外出，知道聖旨已經送去姜家，心情正好打算寫幾個字，下人卻稟報說謝侯爺來了。
謝廷景？謝忌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將手中筆放下：“請進來吧。”
這還是謝侯爺第一次踏入將軍府，謝忌回京這些時日，一次都沒有回過侯府，他派人三番五次去請，對方總道太忙，好幾回登門來拜訪，也都撲了個空。
這個侄兒自小便同他不親，如今又隔了這麽些年，生疏些倒也正常，只不過他如此不留情面，倒是讓謝侯爺沒有想到。幾次三番被拒絕，他心頭也憋著股氣，尤其是今日聽說了他的婚事之後，謝侯爺更是坐不住了。
他好歹是謝忌的大伯，結果親事卻是從同僚那聽來的，簡直是生生打他的臉。
偏廳中，謝忌端坐在上首，手持茶盞，擡起眼看向坐在下方面色不虞的謝侯爺：“不知謝侯爺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聽見他如此稱呼自己，謝廷景心中不虞，可顧忌著他如今的身份，還是放緩了語氣：“聽聞侄兒請聖上賜婚了，可是真的？”
“是，確有此事。”
“為何不提前跟家裏說一聲？也好讓我們有個準備。”
“前些日子一直在宮中，不得空。”
不得空？謝侯爺一窒，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再不得空，派人傳個信的功夫沒有？
“如今你征戰歸來，得聖上器重，自然是好事。可親事這般大的事，無論如何也該先同我和你大伯母商量一番。你這般自行決定，家中長輩竟無一人知曉，讓旁人知曉了，未免會說你太過輕狂。”
謝忌微微一笑：“賜婚之前，我已同皇後娘娘商量過此事，她乃我嫡親姨母，如何就不敬尊長了？”
聽到嫡親兩個字，謝侯爺面色又難看了幾分，這分明就是在說他一個庶出的伯父不配過問他的親事。
“即便是這樣，可你為何偏偏要選那五品郎中的女兒，還是個寡婦！這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嗎？”
謝忌神情淡下來，嘴邊笑意隱去，“所以侯爺今日是來興師問罪的？我以為，侯爺應當高興才是。”
謝侯爺被戳中心事，臉上劃過一絲不自然。
其實，今日他來興師問罪是假，打聽消息才是真。謝忌竟然會娶個身為寡婦的小官之女，這簡直是匪夷所思，知道消息後，他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如今他雖軍功顯赫又得聖上眷顧，可初回京中，在朝中根基尚淺，正需要一門上好的親事來鞏固勢力。明明眼前有大把的機會，像謝忌這般貪戀權勢之人，怎麽可能輕易放過？
可若是謝忌真的與高門結親，對他來說則並不有利。畢竟，他顯然是皇後那一脈的，而他則很早之前就已經投向了越貴妃。
總有一天，謝家只能有一方活下來，那麽謝忌勢力越強，對他來說威脅就越大。
謝侯爺裝出一副沒聽懂他言外之意的樣子，虛情假意道：“我來自然不是興師問罪，只是我好歹是你伯父，有些事需得過問，否則也對不起你過世的爹娘。如今聖旨都下了，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不過，你既要成親，若有需要你大伯母操持幫忙的，說一聲便是，雖分了家，畢竟也還是一家人。”
“一家人？”謝忌嘴角勾了勾，臉色越發淡了，“親事我自有安排，就不勞大伯母操心了，若侯爺無事，就請回吧。”
謝侯爺氣得眼一斜，可見他一副立馬起身就要走的樣子，也只好一揮袖恨恨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謝忌冷笑了一聲，正要離開，青原卻忽然走了進來。
“夫人托迎霜送信來了，說想跟主上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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