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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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擱,坐到一張小杌上,五指一撂,搭上薏苡早移出來的四福晉的手腕。眾人一陣靜候,屋內落針可聞。

一盞茶的功夫過後,大夫起身躬腰向四阿哥道:“恕草民輕狂,敢問貝勒爺,福晉在昏厥之前可有受到刺激?”

四阿哥道:“是。”

大夫凝神想了想,正要說話,四阿哥已問道:“有什麽問題只管問,只不知究竟如何?”

大夫恭聲道:“不敢。”這種時候亦不故作惶恐,只掃了一眼四周,沈默著。

眾人知意,哪需四阿哥吩咐,皆自福了福身後退了出去。

四阿哥把所有狀況一一細說,大夫撚須默對,終在位,大夫道:“福晉體內本已久積悲懣,故肝乏腸衰,加之秋來又有風寒侵入,五臟更是縈損。若草民所言不誤,先前福晉空腹飲酒就已不適,經涼風一吹,冷熱不勻。再一驚一痛,才至暈厥不醒。”

見四阿哥並未有語,知己所言正當之處,便道:“草民會精心開藥,只按囑咐煎之用之,必可。手腕、腳足處分以不同的外敷藥,草民會每日過來瞧診。只要多言一句,需讓福晉靜心休養,不可再煩勞憂思,尤其,不可動氣。”

四阿哥問:“她幾時會醒過來?”

大夫道:“貝勒爺不用擔心,草民這就去準備湯藥,餵喝一碗下去,福晉就會身心松乏不無咽阻之氣,自然睡著,也會自然醒來。”

彼時,四阿哥餵四福晉喝下了藥,見其神色舒緩並不再見異樣,才稍寬心。

默默的望著她在沈睡中的樣子良久,又為她掖了掖被角,去到外間靜座。

兮兒端了晚膳來,四阿哥只吃了幾口白飯便作罷,兮兒便又端了下去。薏苡端來茶水,看到四阿哥滿臉疲憊,到底還是沒忍住,“貝勒爺又何苦來作這番樣子!又不會有人看見!”

四阿哥擡眼望了望一臉冷然的薏苡,心知她近日來對他總有一股怨氣,也不生氣,只道:“於是,你為你家格格抱不平,爺無話可說,但總得有個由頭罷?別告訴爺只因今日之事這種氣話。”

薏苡作賠笑狀,“奴婢哪裏敢呢?只不過可憐小姐,原本那麽個賢淑聰敏的女子,弄到如今這樣個地境!”

四阿哥聽她這個話,冷道:“就你不痛快了!也就你心疼!早先幹什麽去了!?”

薏苡也氣了,冷笑一聲諤諤而語:“貝勒爺!咱姑爺!您這不是在說笑嗎?您既一心拖了秋傾下去,做奴婢的還敢有什麽話說?”

四阿哥聽著她說,額前青筋滾動,暗沈的夕陽,橘色的光線遠遠灑進,地上的影子裏,四阿哥擱置在桌邊的手掌緊握,隨著她的一句一詞,更握的緊,“吱吱”的響著。

薏苡聽見,恂然一抖!

四阿哥沈痛的閉了閉眼,硬是逼退即將流出的眼淚!薏苡有所不忍,不再說話。兮兒回來,見到此番光景,只嘆著勸道:“任誰也不願見到今時這種慘淒之貌,貝勒爺到底要顧好自己,府裏哪裏能再添病痛煩憂?”

一時,三人無話。

稀疏幾顆星星,零落的掛在空中,清淺的光亮似有一股清冷之氣。是夜風起,便有趨之趕之之勢,緊閉的牖扇之外,隱約可聽見樹葉搖曳的聲音,呼嘯中簌簌有聲,格外的冷清和蕭索。

花帳裏,四阿哥輕擁四福晉而躺,他盯著湖綠色花帳上幾絲縠紋出神。良久,他像是在自言自語的低喃道:“我沒想傷你,我怎忍心傷你。你總是淡淡的,就像隨時會隨風離去。那時候,我不知道,明明是想要擁你入懷細訴衷腸卻每每總是讓我們漸行漸遠。到底,裂痕是什麽時候無形的橫亙在我們各自的心間?我們之間還剩下什麽?我要怎樣做才能挽回你的心呢?”

“不,或許,我從來就沒有抓到過你的心。你永遠是那樣淡淡的,那樣淡淡的微笑著……”

一行沈痛的淚水自四阿哥疲倦的眼裏滑出,自緊挨著的臉頰流向沈睡裏的四福晉額上,又流到耳畔,就像是從她的眼角流出來的一樣。

睜眼到天曉時分,倦極,卻沒有睡意。他輕手輕腳的下了炕床,推開窗戶,朦朧的晨色格外的寧謐,沒有一絲風,幾乎沒看見一片葉子有在動著。

6.弦弦掩抑聲聲思

飂戾的呼嘯聲似是魍魎嗌語,織作一張荊棘的大網,死死地勒住他的咽喉。騁力鞭抽身下的騮馬,噴火的雙目緊緊的追望著前方紫色的身影。

果然!她竟然要逃!只因為不想嫁給他!

馬蹄如飛激起灰塵似摞雲滾滾,他終於意識到不妙!他追了她這麽久,竟然還是沒有能夠趕上她,只有一個解釋,她脫韁落蹬了!

想至此,他使出全身力氣揚鞭抽向馬臀,一鞭狠似一鞭!邊高聲喊:“危險!快停下!先抱住馬脖子!”

她的馬胡亂奔跑,已經沖出了大路躥進了樹林。好在時值秋末初冬,雜草枯瘦,樹葉稀疏,路算通暢。只是,她的胃腸都快要被顛出來了!可是,她就是沒有辦法能夠讓馬停下來,韁繩夠不到,蹬鞍搭不上,馬脖子的毛都快被她扯掉光了罷。

忽然路勢向下,只感覺越來越快,整顆心即將被抖落出來!如果松手摔下便也一了百了罷。剛這樣想著,背後傳來的嘶吼聲格外清晰的鉆入耳朵裏:“堅持著!只要活著,我什麽都依你!”

緊閉的雙眼莫名的酸澀起來!

忽然馬速急滯,接著就是一陣天旋地轉,似是被馬甩上空中,落地時卻投進一個懷抱裏。正要睜眼,又是一個旋轉,兩人滾地打了幾個轉兒,隨著一聲沈重的悶哼聲響起,猛然的停勢使得毫無防備的她一頭撞到他堅硬的胸膛,直撞得個眼冒金星!

他正瞅機脫身,卻見自己的坐騎因收勢不及就要踩了下來,忙攜了她往一旁猛滾過去。詎知,卻是在下坡處,他們倆一路往下真個好滾。頓時他心生不妙,百亂之際伸手搶握樹藤,山石滾滾而下,下邊赫然是一汪水潭。

她自下而上望著他費力的拉著她,額前青筋突起,汗珠滿布,右手抓著的樹藤因不堪兩人的重量已經在“嘶吱”作響。她轉頭向下一望,露出一個絕望而滄然的笑容,然後是一臉的釋然,似是超脫了生死,無懼亦無所戀。她道:“放手,不然後果難料。”

他從牙縫裏吐出來一個字,因艱難吃力而顯得鏗鏘有聲:“不!”

她深深地看他一眼,舉起右手捭向他的手指,他惡狠狠的瞪向她:“你!”

她嘴角緩緩浮出一笑,“該我承受的,誰也替不了。”

說罷,從他指間抽出了手,直直往下落去。終於結束了,就這樣結束罷。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她從他指間滑下,毫不猶豫的縱身躍下。

好在落下的地方是一汪小潭,並不是急湍的石河。

兩人幾乎同時落水,濺起水花老高,極盡吞沒了她。她因不會泅水,入水被嗆到了很快便有了窒息的感覺。

他圈起她的腰,盡量把她往起送,邊帶著她游向岸邊。

好不容易到了幹岸旁,還來不及審視她的情況,便虛脫暈了過去。

等她喘咳了幾口緩過勁來,瞟到腳邊水灘裏慢慢煙開的紅色,才看到他小腿上被馬蹄踩到的傷口。說不出來心裏是怎樣的感受,忙忙的拖著他向草地上爬去。

“你快點醒過來!誰要你多事來救的!”

“大清不能沒有你!”

瞀亂之際,聽得絮絮有語哩哩啦啦,心底某一處狠狠的酸楚起來,想要睜開眼睛,竭力引來的卻是更深沈的黑暗。

“如果你活下來,我一定嫁給你!”

他猛地睜開眼睛,頭頂上方是白色營帳篷子,清淡的藥味隱隱鉆進鼻子,小腿傷口處一陣清涼的爽利。

一個太監忙命人去稟告皇上,自己端來一碗藥貓著腰道:“四爺請喝藥。”

他無動於衷,只盯著帳頂,眼神空洞。

帳簾掀起,她揮手讓太監退下,端著碗,走到他側面,道:“該喝藥了。”

他轉開頭側過臉去,她調了個彎兒走過去看著他,“該喝藥了。”

他又轉開頭側臉到另一邊去,她又調了個彎兒走過去看著他,“該喝藥了。”

他轉過頭,正面朝上躺著。

她不再調彎,眼角噙著淚水,只死命咬著嘴唇,默默的望著他蒼白的臉。不知道是擔心還是生氣,不知道是感動還是悲哀,滿腔的仿徨和委屈化作一副倔強的表情。

半天沒聽到動靜,他側目一望,心底一軟,酸痛得幾乎令他落淚。接著體內一陣空虛的恐懼化成一種尖銳的疼痛,硬生生的阻止他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再不忍看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樣,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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