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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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暉兒乖,額娘看著暉兒吃。”

果見暉兒用銀匙挑起一根,卻不是往自己嘴裏送,而是迎到她的嘴邊,“額娘吃。暉兒要額娘先吃。”

她彎眼一笑,吃了下去。暉兒“咯咯”的笑著,一臉的開心。又自己挑起一根慢慢嚼著,那時他還不到四歲……

“四嫂!你怎麽停箸頓酒?”

四福晉擡起頭見是八福晉郭絡羅氏舉杯相向,本想拒絕,卻又很想痛飲幾杯,便利落的端起杯盞虛讓一下仰頭飲盡。

八嫡福晉亦幹完了酒,一向有些孤高自許的她,自是有姣好的容貌和豁達的舉止。她面似滿月,臉若銀盆,雙眉入鬢,杏眼含俏,鼻若凝脂,口似櫻桃,一身大紅緞面旗裝更是襯得她富貴逼人,雍容自得!但此先見四福晉走神了去且精神不郁,此時又此番舉動,便冷笑道:“四嫂好酒量!記得十弟大婚時,四哥囑咐四嫂‘點到為止’呢,原是四嫂故作扭捏之態!可見我們今日才知道!”

四福晉無意與她周旋,淡笑道:“掃了諸位興頭,原是我的不是。”

八福晉又道:“不就是說呢,滿族兒女哪裏就這樣嬌貴了?”

李氏接口道:“正是說呢,八福晉自是首當一個!就是說話,聲音也是洪亮有力的,真為八爺爭光。”

十福晉乜斜著李氏道:“可不是說麽?八嫂有了身孕了,自是爭光的事!”

李氏甚覺意外般的道:“真的?那時兒可不又要多了個堂兄弟了!”

八福晉只盯著手裏端著的酒,笑道:“看把嫂嫂高興得,簡直比我還高興!”

李氏聽她這樣說,只執起銀箸慢條斯禮的吃了一口菜,淡淡道:“萸嫂嫂替八弟妹高興,八弟妹不是更應該高興麽?”

“就你還……”十福晉 被八福晉斜睨一眼便住口了。

一瞬,席間有些冷場了。不愛惹事的,懶的惹事的,冷眼看好戲的,自是各有所想。須臾,身份尊貴的太子妃瓜爾佳氏和素性溫和的三福晉董鄂氏笑著聊了起來,眾人便紛紛附和,一時又熱鬧了起來。

尋了個空兒,四福晉出去透氣。扶著廊間的梁柱,只覺得頭昏腳輕,欲醉還醒,心底裏的某一處隱隱痛起來,直如將一顆心整個赤裸裸的暴露在外,看著鮮血淋淋的不會覺得恐怖,只身上空落落的,再也無望抓住什麽的某個感覺……

“四嫂?”

一把溫潤的聲音響起,她微擡頭,看到一角白色的衣擺,又低下頭去,略斂心神道:“八弟。”

她的稍加掩飾並未逃過八阿哥的眼,但見她單薄的身形,此時又孑煢於此,眉眼沈郁隱隱,心裏了然,只不重提傷痛之事,“原是出來散散,不期四嫂也在,四嫂若覺得酒乏,何不進偏閣歇歇。”

四福晉只低頭不語,順勢倚柱落座。風徐徐,身上漸覺涼涼,但也吹走了些許不適。心覺淡漠相向到底虧禮,卻更不想勉強攜笑而對,終只是默默。

八阿哥不以為意,“今歲秋來似乎比往年過早,四嫂還是要多上心一些,左右身子才最重要。”

“八弟有心了。這話原該做嫂子的垂囑。”四福晉又道:“趕巧當面恭喜八弟,多照看懿嫻弟妹罷。”

八阿哥默了一下,笑道:“這是自然的,其實也沒多大的事。”

四福晉道:“小心沒過逾的,不過讓孩子也感念你的心罷了。”四福晉擡頭,似是很平常的望了八阿哥一眼,眼前卻驀地撩過一幅鮮血四濺的畫面,她怫然一驚:“不要——”

八阿哥見她忽然間駭聲變色的模樣更是唬了一跳,直喚:“四嫂?”

四福晉卻猶自惶恐的睜著眼睛,看著八阿哥的眼神似是越過他穿透到不明的遠處,雙肩微微抖著,八阿哥輕喚幾聲,見她無所覺,顧不得於禮不合執手握著她肩膀輕輕搖了搖。這時身後一道平淡的聲音響起:“八弟。”

八阿哥回頭,見是四阿哥立在廊間一頭,看不出是什麽表情:“十弟他們在找你拼酒呢。”

八阿哥不知他在這裏站了多久,也不作多想,道:“那八弟先過去了。”說罷略一拱手就走了。

這會兒的四福晉,只伸手捧住了頭,似是非常拒絕看到那樣揪心的畫面。只恍恍惚惚的看到了八阿哥離去了,四阿哥走來,她身上一時冷一時熱,又覺得想吐似的,便欲伸手抓住四阿哥的衣擺告訴他,卻聽四阿哥先一刻冷聲道:“看來我來的非常不是時候!是不是覺得可惜了?”

四福晉楞了一下,忽然又似明白了什麽,再不想說什麽,只欲嘔吐,四阿哥卻逼近她眼前:“你捧著心作甚麽?不是只你有心,別人有的也是心,就看你當不當做心!”

四福晉只覺得耳邊在嗡嗡的響,越過四阿哥就想離開,卻被他伸手拉住,拽的死死地,她吃痛皺眉,“好疼,你放開我……有什麽話我們回府再說……”

四阿哥更捏的緊,嘲弄道:“回府有什麽好說的?嗯?”

四福晉伸著另一只手欲捭開他的右掌,卻徒勞,她額前冷汗涔涔,喘著氣道:“你為什麽就不講理?”

“我不講理?那你告訴我,怎樣才算講理?”

“你先放開我,我很難……”

“放開你?還是放了你!”說罷,拖著她就走,走的極快,她更覺得暈了,腳下一軟,整個身子匍匐了下去,花盆底一歪,腳扭了,吃了一痛,便昏死了過去。

四阿哥覺得手上的力量猛的一沈,回過頭去一瞧,頓時心裏又氣又惱又痛,手不自覺一松,她倒向了地面。他楞了一下,霍地反應過來,一把翻過她的身子抱了起來。

“卿兒,卿兒,勰卿!”四阿哥沈痛的連喚幾聲,毫無反應,又見其細巧的手腕處印進肉裏的勒痕深紅而猙獰,他懊悔極了,盯著她蒼白的臉色又急又愧,他真的是一時氣糊塗了!

垂下的素手,在陽光的反射下,指節格外的瘦長松軟。抱著她疾走,絲毫不覺得吃力,原來她瘦弱到這種樣子!

“四哥!”

5.向南猶自怨歸遲

四阿哥極快的步子一滯!擡頭見是來尋他的十三阿哥,神色不自覺的一松,說起話來卻有些結巴,“你四嫂、她,她醉了!”

十三阿哥眼見此景也不多問,只說:“四哥快去罷。”一面吩咐身後的小廝幾句話,小廝聽後立即去了。

四阿哥等著的就是他這個話,幾乎立即就要拔腿離去,到底沒有亂完方寸,面帶歉意的說:“今兒你大婚……”

十三阿哥道:“四哥!咱們兄弟之間哪裏需要這樣計較!他們面前我自有話來說明過去,四哥再別耽誤,趕緊回去罷!”

四阿哥重重地點了點頭,再不拖延,越過十三阿哥就走了,背後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在風聲裏,被拖得老長。四阿哥再沒理會,偏門裏早有十三阿哥囑咐小廝備好的車馬,他抱著四福晉上去了,只一勁兒的催促著馬速再無別話。

“小姐……”廊下,沁雪心疼的吶吶喚道。

李萸欣慰的回頭過來,見了沁雪這個模樣倒是搖頭一笑,“這就走罷!嫡福晉不在我們得撐下場面不是?”

那時回到貝勒府,顧不得其他,才剛進門便急聲喚速請大夫前來,早有身手利落敏捷的侍衛疾去。

四阿哥不假他人之手,抱著四福晉一路奔向“懿夕閣”,其經過之處,一竿子嬤嬤、丫頭、奴才無一不啞然而驚。到底府規嚴厲,眾人無敢作堆繞舌,就是在日後,亦並無聒噪者議論。

兮兒、薏苡等全唬了一跳,兮兒不敢多問,忙吩咐外間的丫頭子打水來。薏苡撩開花帳,四阿哥輕輕的把四福晉放倒在炕上,她忙為其脫去花盆底,又展開錦被蓋上。

這時外間有小聲音稟:“格格來了。”

簾子打起,進來一個上著石青褂子,下著翡翠撒花洋縐裙的女子,正是鈕祜祿氏。她一雙柳葉眉微微蹙著,步子略快,至四阿哥身前盈盈一福身:“給貝勒爺請安。”

四阿哥淡淡“嗯”了一聲。

一時兮兒端來了水,鈕祜祿氏接過,放在炕邊的矮架上,接過丫頭手裏的幹布巾,打濕了細細擦著四福晉的臉。兮兒自接過另外一盆,伺候四阿哥洗過。

不多時自外邊傳來橐橐的腳步聲,外有小丫頭稟:“大夫來了。”兮兒便放下帳幔,鈕祜祿氏向碧紗櫥後隱去。眾人回頭見是貝勒爺的貼身侍衛淩影攙扶著一個大約五旬左右、提著藥櫃的大夫,忙都往一旁移腳。大夫前輩尚喘著粗氣,略向四阿哥見過禮,接過兮兒早備好遞來的茶水,也不推辭簡短的說了聲“謝謝”便一飲而盡。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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