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華峰領著女兒華芷汀到徐振家拜年，家族的聚會在新年頭三天冗長繁覆地舉辦完畢，華峰捉著騎在脖頸上女兒兩只肆意揮舞的幼小胳膊，跟徐振抱怨那度日如年的三天時光。

在家族的男人堆裏，他一不經商二不入仕，往那交流經營手段和人脈資源的圈子裏插不進話，他亦不屑迎合交際，望著徐振如魚得水的身姿，獨自端了一杯威士忌縮在角落慢慢的呡，好半晌無聊，他拿出手機給蘇城發微信。

“我二表哥就把你一個人扔在家裏啊？”

蘇城沒有回覆。他挑撥關系不成，無趣的很，四下張望著，就被三兩個女眷抓壯丁，拿他湊數組了一桌麻將。

他推著麻將牌抽煙，下家的三嬸掩鼻嫌棄，對門的五姨碰了一張，狀似不經心地說，汀汀她媽媽現在還出去演戲？

華峰擰著眉，未接口。

三嬸揮手拂去煙味兒，也說，多給她點錢不行嗎，再出去拋頭露臉不像樣子。

華峰故意又朝她的方向噴出口煙圈，渾不吝地笑笑說，關我什麽事，她樂意演戲，做個有上進心的職業女性，我憑什麽管著人家，人家的腳又沒邁進我華家的門檻，犯不著受我華家家規管束。

三嬸淡淡瞟他一眼，撇了撇嘴說，總歸是你孩子的母親，想管哪有管不到的。

華峰忽然大喝一聲打斷，胡了！

自摸吃三家，給錢吧。他攤開牌面說。

上家的表姐伸出一只青蔥手指往他臉頰上一點，笑吟吟說，跟你打麻將最沒意思，一點不肯手軟，快去把阿振抓來陪我們。

華峰巴不得被特赦，拱手朝表姐誇張一揖，拔腿就跑，在三樓棋牌廳尋到了徐振蹤跡。

他們一群男人圍著打橋牌，聽見他要遣徐振走，齊齊朝華峰抗議，走什麽走，走了怎麽打。

華峰便道，我來替啊。

大家覷著華峰但笑不語。

其中一位表叔解圍說，算了吧，阿振走，你替我們把寧川找過來。

徐振一攤手，笑瞇瞇道，正好籌碼也輸光了，換張臺子轉轉運。

等華峰替他們捉到顧寧川這員替補，再轉回女人們的牌桌，便見三個女人個個笑的花枝亂顫，表姐一只手拍徐振小臂說，那你替你姐夫費心留意著，他就差一個牽線搭橋的機會。

他右手也夾著香煙，三嬸倒不嫌棄了，笑著說，你呀打牌就打牌，扯那些生意上的事做什麽，阿振自然心裏有數，對不對。

華峰暗覺嘲諷，他沒孩子，他還找男人，怎地這些三姑六婆就不念叨他。

一場麻將打到晚間開席才散，華峰問他手氣如何。

徐振低頭一笑說，全輸光了，不過哄得她們開心。

晚宴過後，又開了一桌賭梭哈，女人們照舊打麻將的打麻將，帶小孩的帶小孩，玩到三四點鐘，外面的爆竹聲也滅絕了，整個大宅子方漸漸陷入寂靜，大年初一的年味道沈澱下去，華峰心想，他的寶貝女兒，汀汀三歲了。

徐振和蘇城在一起快要四年了。

第二天大都起了個晚，早早吃過中飯，徐振就要告辭，親戚們自然不放人，他們留徐振推，爺叔輩的拿輩分壓他，徐振依舊客氣的微笑推拒。

確實是決意要走，便知留也無用，任他離開了。轉身卻又悉悉索索地議論他缺乏親情，年紀大了，倒越發不懂事。

蘇城後來回了華峰微信，說自己回了老家，昨天正在高速公路駕車。

三天後，華峰看到徐振換了微信頭像，一條清清的小溪，仿佛緩慢流淌，溪底幾塊堅硬巖石被綿綿水流砥礪成奇異形態。那條小溪，那個舊城，與世隔絕般獨自寧靜著，不知是被世間遺棄，還是它遺棄了世間。

那是蘇城故鄉的溪流。

新歲，在寧定的舊城，他們安靜的牽手走過一條潺潺清溪。

番外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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