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離別

關燈
何湛玩了幾年的古玩字畫,手頭上存了好些錢,又請楊坤代為取之,送給鳳鳴王作為酬勞。餘下的錢財,盡數捐給了清風道觀。

王府內,鳳鳴王的手覆在裝銀錢的盒上,許久沒有說話。

寧祈將視線移到楊坤身上,問:“那他還會回來嗎?”

楊坤答:“裴之沒說。”

“也罷。最好別回來,本王看見他就煩。煩死了。”

天那麽高,地那麽遠,何湛不回京才是最好的。

幾天後鳳鳴王就有了回信,信中只有一個“安”字,並附了必要的公牒文件,還有那把當做證物被押在大理寺的殷霜劍。何湛端著那個字左看看右看看,也沒能看出寧祈要說個啥。送信的小廝牽了兩匹好馬,說是鳳鳴王贈予何湛出京的。

恩,想得挺周到。

小廝來時已是黃昏後,那人的意思是等兩位爺稍作準備,第二日清晨再出京關。卻不想何湛說即刻啟程,沒有再作停留的意思,他個做下人的自聽吩咐。

何湛簡單收拾了幾樣東西,趁著寧晉不在時候,偷偷去找了玄機子。玄機子正在嘗試給小雪貂餵胡蘿蔔吃,見何湛進來,他已是披風在身,看樣子要趕好長的路。

玄機子問道:“要走啦?”

何湛點點頭說:“對。”這些天他總算能說出話來。

玄機子聽聞後笑了笑:“不帶著寧晉走啊?”

“不了。那些錢算是在下孝敬道長的,以後要勞煩道長照顧他了。”何湛將殷霜劍奉上,說,“請道長將此物轉交給他,日後在下若能回京,必會接他回去。”

“放心,寧晉天資聰穎,又肯吃苦,貧道樂得身邊多個一起玩兒的。”

何湛不再多說,自知寧晉有他自己的造化。可前腳剛剛踏出房門,就又折了回來。

玄機子站起身來,那只小貂竄到他的肩膀上,玄機子問:“怎麽了?”

何湛想了想道:“寧晉晚上容易蹬被子,清風山上夜裏寒,勞道長給他多置一條被子;他長個兒總要吃些好的,這個倒不會太麻煩道長,他在清平王府做過工,懂些廚藝,只讓他自己做就好;先前這孩子也在清平王府上受過苦,別老是讓他穿道袍,逢年過節你們這兒也該換件新衣裳吧?”

玄機子笑得深。何湛捏了捏袖角,說:“他要頑劣不聽話,你就打他,可別打太重啊…”打太重,萬一記仇了怎麽辦?

玄機子知道何湛是舍不得,他不是很明白何湛非得割舍下寧晉的原因,一切順其自然不是挺好的麽?

他說:“不如,你還是帶他走吧?這孩子又不是不能吃苦。”

何湛知道是自己說多了,只擺擺手,沖道長行揖告辭。

夜已深,皓月當空,月光在樹枝密草上凝成冰冷的霜。小廝替何湛牽著馬下山路,何湛整個人裹在厚厚的披風裏,卻還是覺得冷。夜裏不好走,加上山路崎嶇,一路走得很慢。

“裴之,有聲音。”楊坤扯住馬韁,打算停下細聽那聲音來自何方。只聽那聲音像是從雲霧縹緲出的,又遠又長,喊著:“三叔——三叔——”

何湛閉了閉眼,將披風裹得更緊了些,對牽馬的小廝說:“再走快些。”

楊坤擰眉:“好像是寧晉。”

何湛也不知是對誰解釋:“他呆在玄機子身邊,總好過跟著我。玉屏關的冬天很冷,夏天又悶熱,他一個孩子受不住的。”跟著玄機子,他才能學得那樣厲害的本事,以後位及人君,也不至於被大臣牽著鼻子走。

不過是小小的離別,日後總有再見的時候。更何況他何湛也算不上什麽重要的人物。

何湛執意如此,楊坤也沒有再勸的道理,趕緊策馬跟上。

清風山雖是野山,但風景俱佳,來此游玩的人不少。天未亮的時候就會有早攤兒在山腳下候著,等著游人來。

前方一處茶攤兒,熱鍋裏滾出騰騰的熱氣,肉香味飄了過來。小廝牽了半夜的馬,肚子有些餓,遂提議道:“公子,現在京關也沒開,不如先在這裏吃點兒東西,也讓馬喝口水,屆時便可一路向西出關。”

何湛看了看馬鼻子哼出來的粗氣,點頭道:“好。”

三人在攤兒上坐下,讓老板上了五籠包子和三碗熱粥。楊坤溫了口酒,讓何湛喝下,暖暖身,他說:“這樣下去,到玉屏關還得兩個月,還能趕上募兵麽?”

何湛說:“能。到幽州時就跟著馬商隊出關,他們走得快,能趕得上。”

“要我說,何必去那麽遠呢?”

“天高皇帝遠,我再翻騰,他也瞧不見。”何湛咬了口包子,之前竟也沒想起來餓,吃了一口便覺食欲大開。想想他一路上想什麽了?記不起來。忘了。

楊坤正吃著包子,忽得一口噎在嘴中,原因無他,他瞧見了一個人。

此時天還未亮,周圍皆是灰藍的澄明色,那個孩子順著山路下來,整個人搖搖欲墜,腿肚子都在打哆嗦,恨不得從高處滾下來才算是輕松的。他臉上是草泥混著些許血口,像是被樹葉劃過的痕跡,嘴唇極白極白,沒有絲毫的血色,狼狽不堪。

楊坤大驚,萬不會想到寧晉還會跟下來。他戳了戳何湛的胳膊,努了努下巴讓他瞧見寧晉。何湛心一抽,手握起拳,強行按捺住要走過去的欲望。

“寧晉。”楊坤訝異地喊他過來。寧晉拖著兩條鉛重的腿,踉蹌著跪倒在何湛膝前。他跑得肺腑都在疼,喉嚨已經發不出聲音,他忍了一路的淚水在此刻全都迸發出來,話也說不出,只緊緊抓著何湛的衣角哭。

“三叔…”

何湛沒辦法推開他,低低說了句:“回去吧。為人徒,不該讓師父擔心。”

寧晉不求了,他就想問個明白,問問何湛是不是必得要舍棄他。何湛的聲音沙啞,可寧晉也好不到哪裏去:“…晉兒就再問一次……三叔真要丟下我一個人麽?”

這個時候何湛還能氣定神閑地喝下最後一口粥,連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勇氣,簡直裝到份兒了。絕不能心軟,絕對不能!

他一遍一遍說著,捏住手心的汗,說:“以後,我再來…再來接你。”

寧晉緩緩移離何湛的膝蓋,凝墨的眼睛有湛湛的水澤,語氣近乎哀求:“三叔,你帶我吧,我可以照顧你的。我會做很多很多事,我不讓三叔受苦了,你帶我吧…”

“寧晉,你聽話。”

何湛看了小廝一眼,那小廝意會,立刻去牽了馬來。何湛對楊坤說:“啟程。”

何湛連看都未看寧晉,只身翻上馬去,由小廝牽著走。楊坤撫摸著馬毛,回頭看了一眼跪在原地的寧晉,凝神片刻,他大步走回去,蹲到寧晉面前。

楊坤說:“裴之要出關走,一路上太苦,沒法帶著你。這樣,我囑咐他給你寫信,每月一封。”

寧晉沈默以對,他想不明白楊坤話中的意思。只要能跟著何湛,他什麽苦都能吃,為什麽不能帶著他?何湛答應過他的,現在連一聲好好的離別都不給他,在何湛眼裏,他寧晉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累贅。

楊坤見他不語,只當他答應了,趕緊翻身上馬去追何湛去了。

楊坤策馬跟上,扯著馬韁長籲一聲,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遠遠的,他聽見小廝問何湛:“爺,您怎麽了?”

何湛說:“快點走,山口風大。”

“好嘞。”

作者有話要說: 何湛:哈哈哈哈哈哈,有人說寧晉是留守兒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夭壽啦!

寧晉:斬。

————一點胡思亂想————

想給何湛寧晉起個外號,方便泥萌討論。按通俗來講,應該叫晉晉和湛湛,但由於湛湛有點拗口,我想取“裴之”的“裴”字,就是裴裴。

後來,又覺得太庸(e)俗(xin),不如直接叫首字母好了。

晉晉和裴裴的首字母,恩?首字母?【餵,110嗎?對,這裏好像有人在收割學生卡。

寧晉:穢亂後宮,其罪當斬!ヾ( `Д ’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