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一九章:如果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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輾轉反側的一夜過去了。

身體和情緒穩定下來後,林周思慮整晚,決計慢慢開導陳佑舟。

最開始看到那則遺書後,她幾乎難以自持,恨不得立刻沖出書房控訴他罵醒他。但冷靜下來後,她想到了尤佳自殺時她失控的斥責。很難說是不是那時她道德綁架式的勸導令尤佳埋下了恨的種子。這一次,她絕對不能再失去理智,因為想要尋死的,是她深愛的人。

清晨,煎蛋的香氣在廚房中彌漫開來。

林周懷裏抱著撿撿,倚在推拉門邊,靜靜地註視著裏頭忙碌的身影。她如此貪戀與他相守的時光,尤其在知道她可能只有三年不到的壽命之後。她也不是不感動震撼的,她深愛的人如此愛她,愛到想要與她共死。可是,這個世界不是只有一個林周,他的生命也不該依附於她。

陳佑舟回過身,揚起溫和的笑:“煎蛋蒸餃和麥片粥,可以嗎?”

“我好幸福啊阿佑。”林周彎起眼睛,“我有個全能的男朋友。會唱歌,會畫畫,會做手工,還每天親自給我做美味佳肴。”她仰起臉,“你那些船槳,要氣死了吧。”

不等他回答,她就自顧自驕傲地說道:“我才不管她們怎麽想,反正你是我的。”

陳佑舟一手端著餐盤,一手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說的沒錯。吃飯吧。”

林周吃了兩只蒸餃,剝了一塊面皮下來,丟給在他們腳邊繞來繞去的撿撿。見它嗅了嗅,完全不感興趣地撇過腦袋,她忍俊不禁地說:“以前,我家也養過一只狗,叫鬧鬧。它可喜歡吃面食了,跟撿撿完全不一樣。”

陳佑舟用調羹試了試麥片粥的溫度,端到她面前,聽她繼續。

“鬧鬧是我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撿來的,當時大概四五歲吧,很乖,很聽話,爸爸媽媽都很喜歡它。”

“跟你一樣乖。”

“比我還乖。”

“後來,在我上初中的時候,它生病了。沒多久就過世了。鬧鬧去世後大半年,我還是想到它就會哭。想它每天接我放學,坐到我的腿上搖尾巴。我不開心的時候靜靜地陪著我……我覺得以後再也不會養狗了。”

林周若有所思地垂眸看著撿撿:“但是現在我又有它了。而且,後來,爸爸也走了。我有時會想,也許鬧鬧走在爸爸之前,不用跟著我和媽媽顛沛流離,是好事。”

“林周……”陳佑舟剛想出聲安慰,她卻打斷他,一鼓作氣地說下去:“然後對爸爸的思念分散了我對鬧鬧的回憶。也許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人生永遠有無法避免的死亡和分離;但也有很長很長的,能讓我們從痛苦和思念中走出來的時光。”

她頓了一下:“阿佑,你說是不是?”

陳佑舟拄著額頭,臉龐垂得很低,一雙原本波瀾不驚的眼眸映射在餐桌暗底玻璃上,漸漸地,裏頭浮起異樣的光燦。

他深愛的姑娘,與他心心相印的戀人啊。什麽都瞞不過她。

許久,他開口,像被人扼住喉嚨的瀕死之人:“林周,你,對我公平一點。”

“我沒有你希望的那麽強大。迄今為止我生命裏所有最快樂的時光,都是與你一起度過的。”

他吸了口氣,繼續說下去:“我不能想象,沒有了你的人生。”

他擡起頭,臉上掛著虛浮的笑,眼裏閃出痛楚的輝芒。

林周倒回眼中存蓄的淚,試圖繼續為他找出快樂的動機。

“唱歌的時候是不是很快樂呢?和玩樂的夥伴在一起有說有笑、為了音樂理想躊躇滿志的日子,是不是也很快樂呢?阿佑,我們來做個游戲好不好?各自寫下回憶裏快樂的時刻……我們先……”

“我願意用所有的快樂時刻,換一個永遠活生生的你!”

響徹客廳的悲泣驟然打斷了林周的說明。

她緊緊捂住嘴巴,堵住快要破口而出的哭聲,心底的悲傷潮湧而來:如果可以,她也想永永遠遠,生龍活虎地陪在他身邊。

之後的幾天,林周不再對他提及有關生死的事。待二人情緒都平覆得差不多後,又旁敲側擊地與他聊起將來的打算。

令她失望的是,他完全不曾做過規劃,他口中所有的“將來”,都與她有關。

林周第一次對一個決意赴死的人束手無策。這種無能為力感比時不時困擾她身體的病痛還要折磨她的內心,她開始出現焦慮和驚悸的癥狀。這對於一向以穩定的心理狀態為榮的她來說,簡直是不可原諒的。而偏偏,她連求助師友們的餘地都沒有。

又一次因為夢到他自殺而驚醒大哭後,林周做了一個決定。她收拾了行李,趁陳佑舟去非易公司討論工作的時候,離開春江花月,撤出他的生活

晚上,陳佑舟拎著一袋托於嘉銘精挑細選的豬肋條,準備為林周做她最愛吃的炸豬排。

回到家後,撲面而來的是空蕩清冷的臥室,和委屈巴巴趴在窩裏嗚咽的撿撿。

林周不要它了。

林周也不要他了。

他快要發瘋了。一遍遍地打她的電話,回答他的只有關機提示音。

他不間斷地在微信給她發消息,找遍了她的關系網,動員了所有的人脈。

他去清之潭醫院的心理危機幹預中心,去安蕓蕓實習的電視臺大樓,甚至去尤佳打零工的五環藝術城,問著林周身邊的親朋好友,打探她可能的去處。

八卦狗仔註目的焦點、近期娛樂自媒體的流量來源、被公司和經紀人寄予厚望的準國際級樂隊的主唱,就那麽堂而皇之地立於一團團洶湧人潮中,抓住每一個可能解救他的人,詢問著愛人會出現的地方。

一天,兩天,五天……

經紀人舒然終於看不下去,勒令公司行政部把他架回家“軟禁”看護。

陳佑舟覺得自己行將就木,油盡燈枯。

他的小乖,自茲杳無音信,徹徹底底不要他了。

“林周,你回來。我求你回來。我不死了,我不想死了,我現在就把遺書刪了,我求你回來。”

午夜夢回,他對著不可能有回音的微信哀求悲泣。

身體迅速地垮下去,幻覺游離,暴戾自殘。

把他送進醫院後,於嘉銘忍不住發消息給林周,替他哭求:“林老師,佑哥真的撐不住了。求求你回來吧。”

他沒想到,林周居然回覆了他。

先是:“對不起,我知道這樣請求不對,但還是拜托你,好好陪著他,像以前那樣。”

林Jojo:【我也有暫時不知道怎麽面對的事,我也會想要逃避,我沒有你們想的那麽萬能。我也求求你們,給我一點考慮的時間。】

於嘉銘望著病床上痛苦萬狀的人,恨不得把手機摔碎。

她怎麽可以,那麽狠心、那麽狠心呢?

小嘉:【林老師,你真的不怕佑哥尋死嗎?】

過了很久,那頭才回過來。

林Jojo:【我怕。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好好的。但我知道,沒有找到我,他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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