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Jojo，你真的就這樣不管他了嗎？】

林Jojo：【我有向談哥跟進他的病情。】

眾生：【阿佑真的很痛苦啊。你不知道那天他來找我，我都不知道他怎麽會來找到我的。那時候電視臺剛結束一場發布會，散場後呼啦啦全是媒體記者，他就那麽不管不顧地揪著我問你在哪，頭發淩亂，整個人幹瘦幹瘦的，哪有一點男神主唱的樣子。】

林周坐在巖礁，低頭滑著手機屏幕。良久，她抱緊雙肩，抵禦時不時席卷而來的海風。

她怎麽會不知道呢？她是與他心心相印的愛人啊。他的痛苦思念，她能點滴不漏地感同身受。

林Jojo：【蕓蕓，大概所有人都覺得我狠心絕情，甚至認為我在玩弄他的感情。但是我的茫然無助，我的淒惶悲痛，誰能幫我分擔呢？我想到我要治病，要化療，要在愛的人面前漸漸枯萎成脫水的幹花，然後還要死掉，要離開他，我現在就沒有辦法呼吸了。我還要笑著勸他忘記我，好好地繼續生活。蕓蕓，我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啊。我只想和深愛的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永遠在一起。我很愛他，我也舍不得這個世界。但是，他讓我覺得，我根本不應該和他相愛。】

假如此生未曾相遇，假如他們的交集只定格在那通電話，他們的痛苦遭際各自分散，也許只是蕓蕓眾生裏再普通不過的兩份。不會像如今，層層疊疊累加，壓在彼此眉間心上，不堪風雨摧折。

眾生：【Jojo，你不要勉強自己啊，為什麽非要請他忘記你呢。即使以後有萬一，他怎麽做是他的選擇啊。一般女孩子，如果戀人願意為她殉情，會多麽感動啊。我只看出他真的很愛你了。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現在他真的愛慘了你了。】

林周吸了吸鼻子。她做不到，做不到對身後的他放任不管。在她看來，極致的愛就是無論何時何地，都希望那個人幸福平安地，活著。而且，他的選擇，徹底推翻了她在熱線部工作至今的全部意義。她挽留了那麽多人的生命，卻開導不了自己至親至愛的人。她經歷著比思雲那次更嚴重的自我懷疑。

安蕓蕓轉了話題：“你最近身體好一點了嗎？”

林Jojo：【嗯，每天由媽媽和阿嬤陪著，心情很放松，一邊吃藥。過幾天就住院。】

她坦白告訴了母親自己的病情。周悅然花了一晚上的時間平覆好情緒，對她說：“那就好好治療。媽媽陪著你。”

她也問過母親：“媽媽，如果有萬一，我不在了，你怎麽辦？”

周悅然摸摸她的頭：“想著小乖繼續活下去呀。幫你完成沒完成的事，好不好？”

林周聞言淚濕眼眶。

回想完這番對話，她繼續看安蕓蕓發來的消息：“你這麽肯定阿佑不會去南島找你嗎？”

林周眺望海天交界處，一只鷗鳥沖破鑲著夕暉的雲層，盤旋嘯叫。

漸漸地，彤霞染紅了大海深處，南灣海最美的日落時分迫近。

她低頭，蒼白的指尖調出鍵盤，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上去。

林Jojo：【南島那麽大，也不是說找就找得】

一雙臂膀從身後驀地靠了過來，松松卡在她的後頸。林周悚然一驚，未打完字的手機“啪嗒”掉在沙灘上。

她顧不上去撿，整個人已經被翻轉過來提起，卷入幕天席地的熟悉氣息裏。

“阿佑……”她難以置信地微張了嘴。

陳佑舟攥住她的上臂，雙目赤紅，齒縫間錯著咯吱咯吱的聲響。

下一秒，他如一頭發狂的獸，把她按在巖礁，含住她的嘴巴不顧一切地親吻撕咬。

三十九天，九百三十六個小時，五萬六千一百六十分鐘，三百三十六萬九千六百秒。

她離開他的時光。

他唇邊的胡茬戳得她刺癢難耐，一股股的血腥味蔓延在舌齒間。

他仿佛完全不在乎她的癢和痛了，胸膛重重地壓住她，讓心臟終於覆蘇的跳動響徹她的身前。手掌卻輕柔地托著她的後腦，攤在堅硬的礁石，生怕她被硌到。

那麽恨，那麽愛。

“阿佑……”她分不清嘴巴裏攪和的是濡沫還是血淚，張口哀哀泣訴，“我頭好痛……”

他立刻停下動作，雙臂撐在她身側，垂頭用含淚的目光描摹她每一道輪廓。

她卻趁他松懈的瞬間遽然起身，撒腿往海灘另一頭跑去。

“林周！”他終於發出重逢後的第一聲，“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林周的背影僵住了。

片刻後，她試探地擡起腳。

“撲通——”

巨大的響動從身後傳來，凜凜拂過她的耳廓，震碎她緊繃的心。

“阿佑……”她轉身，瘋狂擠過湧去的游客，大聲地喊他的名字。

“阿佑！阿佑！”她撲在礁石上一疊連聲地呼喚，回答她的，只有洶湧翻騰的海浪打在巖壁的聲響。

“阿佑……”她的腦子“嗡嗡”幾下。耳畔，人聲嘈雜，議論紛繁，她失去了所有理智意識，仿佛隨著本能的驅使，伸腿跨過礁石，試圖跟著跳下去找他。

接著，她被大力拽了回去。

渾身透濕的人緊緊抱住她，發誓死也不會再撒手了。

“林周，別再離開我了。”低啞潮潤的聲音在頭頂揚起。

空白的意識終於隨著鼻尖觸到的濕氣慢慢回流，她抵在他胸口悶聲哭泣。

“林周，你怎麽可以這麽狠，這麽狠……”他控訴，嗓子裏卻仿若晃著細膩的沙，柔柔的，軟軟的。

得知了她的去處後，就算渾身呼嘯著即刻尋找她的沖動，他也拼命克制著，克制著等到這一輪的病情穩定，害怕在她面前失去正常人的樣子。

那麽卑微，那麽隱忍地愛著她。她卻心狠如斯。

林周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嚎啕起來：“我也不想離開你，可你怎麽能預想和我的分別？你怎麽可以不相信我一定會努力活得長長的，陪你久久的……你怎麽不相信我一定會造一個奇跡給你呢……就算沒有奇跡，我也會努力給你很多很多的快樂回憶……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你怎麽可以覺得我只能活三年……”

她邊哭，邊對他又捶又搡：“你太討厭了！太討厭了！討厭你！討厭你！”

小手輕飄飄地擂在他胸口，整個人撒潑耍橫，如嬌似嗔。

陳佑舟情不自禁笑了，輕而易舉地撥開她的“小拳拳”，再次攬她入懷。

“我錯了，是我錯了。”

低頭又狠狠親了她一口。

“我相信你，寶貝，我相信你。我們一起，造一個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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