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WK」人氣漸長，部分“下午茶”裏希望「玩樂」覆出的聲浪也越來越高。

經紀人舒然覺得還不到最佳時機。國內的虛擬歌手不少，但可以全方位調校的樂隊卻屈指可數。她希望借力漸漸在全球互聯網上掀起的「WK」熱潮，將之後覆出的「玩樂」一舉推向國際。因此，試水加溫的小場次巡演還在繼續，她還為「WK」報名了AI世界音樂競技大賽，與人工智能PK寫歌和演奏能力。

在她的規劃中，只要虛擬樂隊最終獲勝，就開始逐步放出揭秘幕後團隊的通稿，水到渠成過渡到準備覆出的「玩樂」。

她卻沒料到，在這個當口，陳佑舟戀愛了，坦坦蕩蕩，毫不避諱。先是非易公司上下都知道了那個圈外小女友的存在，接著與她有來往的綜藝媒體圈也旁敲側擊地向她打聽。到了七月音樂競技大賽拉開帷幕的時候，一篇曝光戀情的通稿比樂隊覆出預熱更先一步，登上了各大平臺的熱搜。

舒然懵逼了。

三十大幾談戀愛算不上黑料，也能從另一方面增加“過氣”樂隊的熱度。但一來對方是素人，二來那篇通稿的語氣並不客氣，大有要將陳林二人所有的交集軌跡掀個底朝天的架勢。這樣的話，陳佑舟曾患心理疾病的事又將浮現公眾視野，被輪個沒完沒了。

舒然設想的還是最好的情況，畢竟當年大主唱在微博上親自公開的是“比抑郁癥嚴重”的“心理疾病”，如果八卦媒體和狗仔尋本溯源，知道了他真實的病情……她實在不敢想象。

她和公司高層們焦慮得頭禿，當事人卻穩如磐石，在常規工作之外，業餘學起沙畫，和他本就擅長的木器手工一起，開了幾次不露臉的直播，觀眾寥寥，自娛自樂。

陳佑舟和林周依然繼續著甜蜜的半同居生活。輪白班的時候，林周都會住在他那裏，一頓接一頓，被神廚料理得如珠似玉。

直到某晚她洗完澡一上秤，差點翻個白眼昏厥：快過百了！

雖然以她的身高，49公斤算是正常體重，但這已經是她成年後的峰值了。

氣咻咻去客廳找元兇算賬，又被摟進懷裏，在沙發上一通“蹂躪”，末了元兇還磨著她的耳垂，用那副性感得滴水的嗓音一聲聲地喚：“小豬，林小豬……”

“……我才不是豬！”她阻止那只往衣襟裏鉆的手，“我要減肥。”

陳佑舟隔著衣服輕捏兩下：“我喜歡現在的手感。”

“……”陰謀！

她紅著臉推開他：“你直接找大胸的妹子好了，反正你迷妹這麽多。”

雖然她心理素質很好，但也不能對戀情曝光後網上的那些諷刺挖苦完全視而不見。

陳佑舟面色不改，又把她撈過來：“吃醋了？”

溫柔地親下去：“那就公開好不好？”

林周搭在他臂彎的手指微微屈起。

和他正式交往一年多，傻話情話一筐筐地傾倒，連結婚這樣的念頭也偶爾提及。他們太合拍了，讀得懂對方心思，想得到彼此顧慮。飲食口味、閱讀愛好、甚至偏愛的穿搭風格都很一致。

當然，在某事上，也……挺和諧的。

但真心話也會響徹夜半私語時。

陳佑舟並不在乎曝光戀情是不是會影響自己的演藝之路——雖然如今隨著「WK」的走紅和那檔燒腦綜藝的熱播，他再度收獲了超高人氣和大批新粉絲。他在乎的是，林周身邊的人怎麽看待他們在一起的事。

“覆出也不會走流量的路。”他輕撫她的發，指尖觸到她微涼的額角，擡手按下空調遙控器。

“所以不用擔心掉粉。”

猶豫了一下，他對她說起下午的時候與經紀人舒然的談話。

會議室的整個談話過程中，陳佑舟一直有點心不在焉。

舒然強調：“要麽大大方方公開，要麽徹底轉入地下，別隔幾天來張照片熱搜一下好嗎？”

“這，我得征詢一下她的意見吧。”他面上掛著若有似無的笑，啟唇道。

舒然扶額：“主唱大寶貝兒，你該不是去年外出采風的時候被魂穿了吧？這麽磨嘰含糊，一點也不像你了。”

他滿不在乎地聳肩：“那你怎麽不問阿瑞以後要不要公開戀情？還有，不是說好這次覆出，絕不再依靠以前的流量圈粉模式了嗎？我以為WK的成功已經可以一定程度上鞏固公司的信心了。”

舒然頓了頓，正色道：“陳佑舟，現在還不知道爆料的營銷號掌握了多少信息，你是希望吃瓜網友抨擊你騙婚，還是想讓你的小女友被不理智的粉絲圍攻？”

陳佑舟臉上的笑意緩緩收住：“騙婚？什麽意思？”

舒然緊盯他的眼睛，毫不避諱：“你想過他們獲悉你病情的可能嗎？想過之後他們會怎麽編造嗎？想過他們可能認為你的女朋友根本不知情嗎？這樣一來你就是欺騙性戀愛。”

“……”陳佑舟默了片刻，雙手抱胸，擡起下巴，神情倨傲，“有病就不可以戀愛和結婚？”

“我不知道吃瓜群眾會怎麽看。至少現在，我信任的親愛的經紀人姐姐，正在用有色眼光看待我。”

“我這是為你們打算……”

陳佑舟起身離座，掠過她身邊時扔下一句“謝謝你為我們打算。”

……

此刻，他一字不落地覆述完畢，雙目放空，攬抱著懷中人的手臂松動了些許。

一字不落，毫無隱瞞。

林周心頭百感交集。共度的日子太幸福甜蜜，她有時會忽略橫亙在二人之間的大前提，甚至不經意忘記他的人格障礙。她愛他，毫無保留，會努力不再讓他懷疑和否定自我，堅信能夠與他一起平靜美滿地度過餘生。然而，別人並不一定會這麽認為。

她輕閉雙眼，身體靠近他：“阿佑，我們一起來想象好不好？就像催眠那樣。”

當如潮的質疑聲浪層層湧來，當怪異的歧視目光緊緊跟隨，當親友們發出嚴厲的斥責……

林周倏然睜眼，攥緊了他的手。然後，撇過頭粲齒而笑：“阿佑，我不害怕。你會害怕嗎？害怕那些或許並非出自惡意的猜測和質疑？”

她不害怕。幾個月前，她對母親如實相告兩人的戀情和他的人格障礙。母親在電話那頭沈默很久，緩緩說道：“媽媽支持你做的決定。請你保護好自己。也轉告阿佑，請他好好照顧你。”

——也許那日之後，她心頭就已經豁亮坦蕩，再無懼意。

昏暗的房間裏，她又一次栽進溫暖的懷抱，頭頂低低拂過他的輕言軟語：“我也不害怕。但我發誓，絕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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