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章:林間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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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他們落腳在藤森縣秀禮鎮的一間沿街的招待所。

秀禮風景很美,多是金頂紅瓦的建築,色系明亮,襯著遠山碧空,宛如油畫一般。

縣裏來迎接他們的甄洛是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戴著副黑框鏡,目光沈和。他本來是金都某所大學從事校內心理咨詢的輔導員,偶然的機會來到秀禮駐紮下來,連著妻小都安頓在此,開了這間招待所。此次,他也成為元京市心理危機幹預中心承接的這份合作調研項目的對接人。

在確認到來的人員之後,他把招待所改裝了一番,一樓的一間房辟出來做心理咨詢室,二樓騰了兩間空房給他們起居用。

當天安頓下來後,林周依照陳佑舟的囑咐拍下了招待所內外環境的照片,在微信上發給他。

他的回覆裏不無嫌棄:“這裏真能好好住人嗎?”

林周:“……”

林Jojo:【不錯啦,雖然簡單了點,但該有的都有。】

鎮上的住宿條件自然比不上城市,但甄洛已經盡己所能地為研究小組提供便利。

JoeChan:【什麽時候開始工作?】

林周想了想,他們的任務主要是心理疏導服務,再在甄洛的統籌安排下定點拜訪村裏的“問題”家庭。

林Jojo:【還有個夥伴過兩天到達,人齊了我們就開工啦!】

林Jojo:【對了,你們的鄉間音樂工作室呢?】

陳佑舟和謝瑞斯住十公裏之外的改造民房。往秀禮的一路上他們曾經經過,不過只是轉瞬一瞥而已。

等陳佑舟把工作室內外的照片發來,林周好久都沒托上驚掉的下巴。

太!奢!侈!了!

兩層紅瓦小樓的磚石結構,一樓改造成了小型庭院,正對山腳,幾大間臥室;二樓的大面積工作室采用全木質裝潢,器材擺了一屋。落地窗外,翠樹影影綽綽,林周隔著屏幕都仿佛能聽到鳥鳴啾啾。

陳佑舟還不無得意地炫耀:“我的創意。”

林Jojo:【……】

羨慕嫉妒恨的同時,她又有些欣慰:鄉間的原生態環境和慢節奏生活毫無疑問對陳佑舟有極好的療愈作用。

事實也的確如此。

自從來到鄉下,陳佑舟每天除了和謝瑞斯外出采風以外,主要日常就是漫步田野林間,有時寫歌有時畫畫。到了傍晚,估摸著快到林周下班時間,他就借謝瑞斯的車開到鎮上接林周,帶她去工作室周邊的林子裏散步遛狗,一起吃完晚飯後再送她回去。

不過,謝瑞斯的路虎在秀禮這種非景區的鎮子上多少還是有些招搖。一來二去,陳佑舟從鎮子集市上買了輛二手小電驢。

他第一次騎著小電驢去接林周的時候,她先是楞了半晌,很快捂住嘴樂不可支。

這裏沒什麽人認識他,他每天的穿著也低調隨意,偶爾戴個墨鏡都被路過的孩子們大喊“裝酷”。今天他一襲深灰色夾克配同色休閑褲,長腿憋屈地蜷著,雙腳松松地搭在電動車腳踏,掀了帽檐,面上透著幾絲窘迫,低低說道:“上來。”

林周忍笑,抱著撿撿跨上後座。

感覺到她依然在後頭花枝亂顫,陳佑舟剎車,轉臉不滿地抗議:“有這麽好笑?”

林周咬著下唇,笑聲止也止不住地漏出來。

好一會兒,她的臉貼上他後背,柔聲說道:“因為覺得阿佑總是很拉風帥氣的,這樣接地氣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到,好新鮮,但是,好可愛。”

陳佑舟怔了怔,別過臉重新開動胯下坐騎,嘴角在夜色裏劃出一弧細勾。

從陳謝二人工作室的院子裏出去,越過一條田埂,右拐往前,便是陳佑舟和林周每晚散步遛狗的小樹林。

陳佑舟在院子裏停好電動車,接過林周懷裏的撿撿,一手拉著牽引繩,一手拉住林周,俯身說道:“小林老師和小小林老師都要牽牢。”

林周:“……”

這晚林中的景色與往常並無不同。直到二人一狗走出林子後,看到面前的湖上泊了一只木舟,切開一汪柔柔的月光。

四周山巒倒影湖面,隨水波輕晃,像要一起將那枚月亮托到水中央。

林周不由屏息:“真美。”

陳佑舟拽住悶頭往前跑的撿撿:“那就看一會兒再走。”

兩人揀了塊幹爽松軟的草坪坐下。林周探身抱過在他腳邊亂竄的撿撿,一邊撫它的腦袋,一邊凝睇湖面,臉上漾開驚奇的欣悅之情。

耳畔,陳佑舟聲音低啞地發問:“拉風的我和接地氣的我,哪個更好?”

他曾經叱咤舞臺,引領千軍,立於無限燦爛的星光之中,萬眾矚目,榮耀加身。

而現在,他宛如普通的鄉野游民,是她身邊網得住的月色,抱得牢的風。

呼吸,心跳,體溫,全部都,觸手可及。

她扭過臉:“我都喜歡。唱歌的阿佑,畫畫的阿佑,做飯的阿佑,騎小電驢的阿佑,我都喜歡。”

月光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暗影,把她輕抿的嘴角雕刻出更加堅定的弧度。

陳佑舟癡看了她許久,突然促狹地挑起眉頭:“林周,你這是在對我表白嗎?”

林周默了一瞬,坦然迎向他的眼睛:“阿佑,我一直在對你表白喔。”

她嘴角抿出的細勾沈入他心底,劃出難耐的癢意。他呼吸漸重,俯臉過去,銜住了兩瓣豐盈的唇。

溫柔觸碰,輾轉試探,熱烈交匯。

此刻他心頭不再探出尖銳的敵對情緒,不再揚起邪惡的破壞欲望,滿滿的、滿滿的,都是對她無盡的柔情。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存在於山巒環抱的湖邊,存在於心愛的人溫暖的胸懷裏。

親吻持續了很久,直到林周膝頭的撿撿不耐地發出低吼抗議。

林周紅著臉把它抱到腳邊,唇上盡是他的餘溫。

為掩飾害羞,她的目光飄忽轉過,定在他的頸子。上頭,一抹紅痕在月色裏清晰分明,與很早之前她和他一起做烘焙時看到的吻痕一樣。

林周腦子滯了滯,伸手撫上去:“這是什麽?”

她直接發問。

陳佑舟就著她的手摸過去。

“啊……過敏。一換季就容易癢,一抓就紅。”

“……”林周低下頭掩住臉上釋然的笑意,卻聽他在耳邊問:“怎麽?想歪了?”

她赧然一瞬,突然揚起小臉湊過去,張口輕輕咬住他的脖子,惡作劇般吮了片刻。

然後,在他眸光暗下的瞬間,啟唇:“現在,我要讓其他人想歪。”

“……”

事實證明,“勾引”他的後果很嚴重。等林周面紅耳赤地跟在他後頭出了小樹林,早已過了平日回秀禮的時間點。

陳佑舟好整以暇地抱臂看著她:“留下來?”

林周搖頭:“不行,小柳會懷疑的。而且,我不放心她一個人睡。”

——目前,林周和晚些來報到的中心新同事劉靖組成心理咨詢組,負責白天的接待疏導;楊柳依則和顏佳奇組成調研組,負責晚上的家庭走訪。雖然得知分組計劃後,顏佳奇表示了想和林周組隊的強烈意願。她考慮到避嫌和某人的心情,還是以“於老師希望我多帶帶小夏”為由,很幹脆地拒絕了他。

這樣一來,每晚約會她都能避開楊柳依和顏佳奇,悄無聲息地去,不露痕跡地回,像進行一場密戀。他是她偷藏的心思,獨占的寶物。

林周沒想到的是,當她這麽對陳佑舟解釋完,對方臉都黑了。

“我們才不是地下戀。”他拍拍她腦袋,“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想了想,又說:“當然,你覺得怎樣更好,就怎樣。”

晚上十點多,陳佑舟駕車送林周回秀禮。與以往不同,他沒有駛近她住的招待所,在路口看她進門便揮手道別。

鄉村公路暢通無阻,二十分鐘後他便返回了自己住處,看到微信上跳出林周的消息:“安全到達了嗎?”

他把路虎車鑰匙扔給堂屋裏的人:“謝了。”

謝瑞斯手裏擰著一把吉他的弦,漫不經心地問他:“你和林同學,是不是在談戀愛?”

他離隊很長時日,印象裏的林周還是來非易為課題取材的大學生。

陳佑舟沈默良久,問:“你覺得,我們合適嗎?”

謝瑞斯擡頭詫異地看他。

“她這麽年輕美好的女孩,我們,合適嗎?”陳佑舟問完這句話,身心莫名疲倦至極。

他真的要期待她與患有人格障礙的自己共度一生嗎?

她口中隱秘的戀愛,正是因為如此吧。他是病人,所以不配擁有正大光明的戀情。

他壓下這股猜忌與焦躁,克制住翻湧而至的自我懷疑,剛要邁進臥室,謝瑞斯說:“那就讓自己適合她。還是說,你希望有更適合她的人出現?”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珍惜當下吧。”

陳佑舟收住腳,若有所思地扭頭打量他。

謝瑞斯與柏小毛這對曾經的戀人已經分開很久,這番話應該是他有感而發。

陳佑舟默然片刻,點了點頭:“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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