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她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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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座鐘滴滴答答走向淩晨兩點十三分。
林周毫無睡意，調亮臺燈，翻開手裏的筆記本，上頭，是她大學時候的課程講義。指尖輕點著迅速移動過一行行娟秀的字跡，在大寫標粗的“BPD”停下。
邊緣性人格障礙：心境不穩定，自我認知混亂，容易物質濫用如酗酒嗑藥，極度害怕被拋棄，情緒失控，偏執分離，思維幻覺。
“如果玩樂解散，我不再唱歌，你還會陪著我嗎？”
“跟我上床吧。”
“我這樣一個垃圾、渣男，你對我有什麽誤解？”
“你接近我不就是為了跟我上床嗎？”
“你別哭，對不起。”
林周雙手掩面，身體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著。——不是因為恐懼。
“林周，你是不是怕我？”
“因為我，可能是個精神病人。”
一滴清涼的淚緩緩滑過指縫，變作浸濕心底的一片柔軟。
如果此時陳佑舟再向她如此發問，她的回答依然是“我不害怕。”
這一夜，在用自己對他人的疏導話語明白地釋懷了心結後，林周終於願意去直面於熙瑤那個問題的答案。
她喜歡他，她曾經逃避這種心意，不是因為他是病人，而是不願回想厘清自己的過往。而當底線崩斷，往事撲面之後，憶及那段時光，她的內心依然是溫和平靜的。——她已經徹底原諒，那個想以死亡作為出路的無助少女。
的確有段聲音曾經日夜在她的心底鳴響，她也曾經從某些歌詞話語裏獲得力量。但她的人生是自己一步一步一段路一段路走過來的，她不是依附於那段聲音、那個人的存在。
她喜歡他，不是因為若幹年前那個雨夜的一通電話。她喜歡他，也絕不會因為他是個病人而畏縮。
她喜歡他，在他整個人第一次闖入她的視野的時候；她喜歡他，在他彎腰曲膝撫摸孤兒院孩子的時候；她喜歡他，在他善意提醒的一顧之間，在她倉惶悲傷地走進又一個秘密雨夜之後；她喜歡他，流轉在他們互相陪伴的時光裏，深埋進她每一次的怦然心跳中。
她喜歡他，因為他不羈卻善良，毒舌又溫柔，誠懇而自制。
她再也不會懷疑，也不會逃避了。
林周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濕漉漉的臉頰，收起筆記本。
手機微信上，她和陳佑舟的對話停留在三天前。
JoeChan：【圖片】
林Jojo：【加油。】
那張圖片是他的確診書。
之後便是林周一個人的獨角戲。
林Jojo：【今天天氣很好喔，我在等玩樂的新專輯。】
林Jojo：【昨天睡得還好嗎？不知道我們的活動有沒有影響到你。】
林Jojo：【阿佑，今天有沒有好一些呢？】
她知道陳佑舟對病人的身份抱著恥感，所以她從不提那個名詞。
其實，在他言語混亂行為失控的那一天，林周就隱隱想到了BPD的可能性。但是，當確認百分之一的、終身難愈的精神頑疾發生在她喜歡的人身上，她還是難過得大哭一場。她了解這病癥的幾種誘因，他不說，她就不會問。現在的她，以一個關心他的朋友的身份每天發去固定的問候，並通過他身旁的人跟進他的狀況反饋。
再上班的時候，林周把通宵為那位遭受誘奸的姑娘小元撰寫的電話心理治療方案遞交給於熙瑤。
——中心在接幹預熱線之外，為不願意面療的心理疾病患者提供免費的電話治療服務。對於小元這樣典型的PSTD案例，林周就采取了這樣的方式。
因為沒睡飽的關系，林周今天神情有點懨懨的。一起候班的間歇，宋晨南沖了杯速溶咖啡給她，問：“你上次說的那件事，怎麽樣了？”
林周心思微動。
那幾天，她明確自己需要自救、疏導心理應激障礙後，也抽空詢問過宋晨南有關陳佑舟的異常舉動。
“如果，一位男性非常突兀地要求他身邊的女孩子做自己的情人……”
“啊？渣男！”
“……你聽我說完，在此之前，他們只是……比較親近的……朋友？可能有一些暧昧，但沒有完全挑明過。”
“我靠，更渣了！”
“……付錢，不談戀愛，只上床的情人。”
“我知道啊，所以才說渣啊。”
彼時丁詩爵路過二人身邊，問她：“喲，這又是給誰釘恥辱柱呢？”
雖然二人已是公開的情侶，還是偶爾擡杠拌嘴，一如兩人剛到中心一起工作的時候。
宋晨南倒難得心平氣和地把林周的話覆述了一遍：“這不是渣男是什麽？”
丁詩爵沒有簡單地“渣”化這樣的言行，先說：“所有刨除心理層面原因定義一個人的動機的討論都是耍流氓。”
“在確定他心理健康的前提下，如果這位男性單身，女性同樣，那麽就是男的想和這女的維持固定的性關系，不想負其他責任。也就是說，這男的對這位女性有性沖動，卻沒把握和她成為親密關系。”
“現在問題在於，他為什麽沒有和她成為親密關系的把握。”
宋晨南說：“怎麽覺得你的言外之意還是說這男的心理不健康？”
“那也不一定啊，比如說女方並不想有固定的親密關系或者說男方也不想被束縛。”
林周一直默默思考丁詩爵的話，他卻突兀地把話頭轉向她：“小林呢，你怎麽看？”
她楞了楞，含糊道：“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要以確定他心理健康為前提。”
“所以你上次提的那個案例，有確切的心理動機了嗎？”
宋晨南一句話打斷了林周的思緒。她手指扣在咖啡杯把手上，遲疑地“嗯”了一聲。
宋晨南擔心地打量了她幾眼，沒再說話。
臨交班前，林周隨意看了眼手機微信。
小嘉發自12分鐘前：【林老師，佑哥最近自殘行為有點嚴重，我該做什麽啊。】
林周的心臟驀地收緊，腳步頓住。
“林周，你怎麽了？”
聽到宋晨南的這句話，她關掉手機，勉強笑著搖搖頭，跟在她後頭出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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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玩樂解散，我不再唱歌，你還會陪著我嗎？”
“跟我上床吧。”
“我這樣一個垃圾、渣男，你對我有什麽誤解？”
“你接近我不就是為了跟我上床嗎？”
“你別哭，對不起。”
林周雙手掩面，身體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著。——不是因為恐懼。
“林周，你是不是怕我？”
“因為我，可能是個精神病人。”
一滴清涼的淚緩緩滑過指縫，變作浸濕心底的一片柔軟。
如果此時陳佑舟再向她如此發問，她的回答依然是“我不害怕。”
這一夜，在用自己對他人的疏導話語明白地釋懷了心結後，林周終於願意去直面於熙瑤那個問題的答案。
她喜歡他，她曾經逃避這種心意，不是因為他是病人，而是不願回想厘清自己的過往。而當底線崩斷，往事撲面之後，憶及那段時光，她的內心依然是溫和平靜的。——她已經徹底原諒，那個想以死亡作為出路的無助少女。
的確有段聲音曾經日夜在她的心底鳴響，她也曾經從某些歌詞話語裏獲得力量。但她的人生是自己一步一步一段路一段路走過來的，她不是依附於那段聲音、那個人的存在。
她喜歡他，不是因為若幹年前那個雨夜的一通電話。她喜歡他，也絕不會因為他是個病人而畏縮。
她喜歡他，在他整個人第一次闖入她的視野的時候；她喜歡他，在他彎腰曲膝撫摸孤兒院孩子的時候；她喜歡他，在他善意提醒的一顧之間，在她倉惶悲傷地走進又一個秘密雨夜之後；她喜歡他，流轉在他們互相陪伴的時光裏，深埋進她每一次的怦然心跳中。
她喜歡他，因為他不羈卻善良，毒舌又溫柔，誠懇而自制。
她再也不會懷疑，也不會逃避了。
林周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濕漉漉的臉頰，收起筆記本。
手機微信上，她和陳佑舟的對話停留在三天前。
JoeChan：【圖片】
林Jojo：【加油。】
那張圖片是他的確診書。
之後便是林周一個人的獨角戲。
林Jojo：【今天天氣很好喔，我在等玩樂的新專輯。】
林Jojo：【昨天睡得還好嗎？不知道我們的活動有沒有影響到你。】
林Jojo：【阿佑，今天有沒有好一些呢？】
她知道陳佑舟對病人的身份抱著恥感，所以她從不提那個名詞。
其實，在他言語混亂行為失控的那一天，林周就隱隱想到了BPD的可能性。但是，當確認百分之一的、終身難愈的精神頑疾發生在她喜歡的人身上，她還是難過得大哭一場。她了解這病癥的幾種誘因，他不說，她就不會問。現在的她，以一個關心他的朋友的身份每天發去固定的問候，並通過他身旁的人跟進他的狀況反饋。
再上班的時候，林周把通宵為那位遭受誘奸的姑娘小元撰寫的電話心理治療方案遞交給於熙瑤。
——中心在接幹預熱線之外，為不願意面療的心理疾病患者提供免費的電話治療服務。對於小元這樣典型的PSTD案例，林周就采取了這樣的方式。
因為沒睡飽的關系，林周今天神情有點懨懨的。一起候班的間歇，宋晨南沖了杯速溶咖啡給她，問：“你上次說的那件事，怎麽樣了？”
林周心思微動。
那幾天，她明確自己需要自救、疏導心理應激障礙後，也抽空詢問過宋晨南有關陳佑舟的異常舉動。
“如果，一位男性非常突兀地要求他身邊的女孩子做自己的情人……”
“啊？渣男！”
“……你聽我說完，在此之前，他們只是……比較親近的……朋友？可能有一些暧昧，但沒有完全挑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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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啊，所以才說渣啊。”
彼時丁詩爵路過二人身邊，問她：“喲，這又是給誰釘恥辱柱呢？”
雖然二人已是公開的情侶，還是偶爾擡杠拌嘴，一如兩人剛到中心一起工作的時候。
宋晨南倒難得心平氣和地把林周的話覆述了一遍：“這不是渣男是什麽？”
丁詩爵沒有簡單地“渣”化這樣的言行，先說：“所有刨除心理層面原因定義一個人的動機的討論都是耍流氓。”
“在確定他心理健康的前提下，如果這位男性單身，女性同樣，那麽就是男的想和這女的維持固定的性關系，不想負其他責任。也就是說，這男的對這位女性有性沖動，卻沒把握和她成為親密關系。”
“現在問題在於，他為什麽沒有和她成為親密關系的把握。”
宋晨南說：“怎麽覺得你的言外之意還是說這男的心理不健康？”
“那也不一定啊，比如說女方並不想有固定的親密關系或者說男方也不想被束縛。”
林周一直默默思考丁詩爵的話，他卻突兀地把話頭轉向她：“小林呢，你怎麽看？”
她楞了楞，含糊道：“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要以確定他心理健康為前提。”
“所以你上次提的那個案例，有確切的心理動機了嗎？”
宋晨南一句話打斷了林周的思緒。她手指扣在咖啡杯把手上，遲疑地“嗯”了一聲。
宋晨南擔心地打量了她幾眼，沒再說話。
臨交班前，林周隨意看了眼手機微信。
小嘉發自12分鐘前：【林老師，佑哥最近自殘行為有點嚴重，我該做什麽啊。】
林周的心臟驀地收緊，腳步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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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宋晨南的這句話，她關掉手機，勉強笑著搖搖頭，跟在她後頭出了休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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