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做我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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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第一道光刺破曳地窗簾。陳佑舟撐開眼皮，起身走上陽臺。
腫脹的眼睛望向薄霭微微的天際，僵硬的指尖拈著一張薄紙。
他想了想，回房拖了張椅子坐上去，抖開這一紙證明。
那是他之前的初診結果：
重度抑郁癥，中度雙相障礙。
他對這兩個詞不陌生。在他靜如死水的少年時代，為了陪伴那個原本健康活潑的少女，他頻繁搜索網頁，翻閱書籍，了解“抑郁癥”相關的知識，也由此知曉許多專業術語。
他卻從未想過，有一天，這樣的病癥，會落在自己身上。
或許，在那個眼冒金星耳畔轟鳴的冬夜，伴著母親一句淒厲的“那是你爸！”，他就已經形如槁木，無根沈浮。
那些細碎紛繁的過往如同眼前的鑲邊金光，緩緩破雲而出，淌過麻木冷硬的心間。
自那個冬夜起，他的生命裏再不曾有過歡愉，直到遇見「玩樂」和搖滾。
他以為那會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出口與光亮，直到林周出現。
她現身於出口即將關閉，光亮就快消失的時刻。像一只循光而來的蝶，義無反顧地擠過那道狹小的縫隙，徑直飛向他所在之處。
林周，林周，林周。
嗡嗡作響的腦海裏，晃動的全是這個名字。
她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牽掛，現今唯一的執念。
她怎麽會變成他的牽掛和執念，日覆一日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他的呼吸骨血。
“我會陪著你，但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陪著你，不是因為你是玩樂的阿佑，你就是你。”
他閉目靠上椅子，感受胸腔回溫，心臟不緊不慢地跳動。
她是言靈師，是讀心者，是施咒人，把他這顆心輕而易舉置於股掌之間，翻手雲覆手雨，而他從未想過逃離。甚至就此相信，原來槁木也能綻出花朵。
熱辣辣的朝暉將緊抿的薄唇刺得生疼。陳佑舟驀然睜眼，起身離開催生幻覺的陽臺。
她不會再從天而降，不會再如伴身旁，不會再是他至暗黑夜的螢火之光。
臥室裏，手機上方的一星綠光執著地閃爍著。
一個未接電話，來自林周。
長指扣在手機邊緣，思量許久，還是點開微信，切到了“JoeChan”。
果然，撥打電話兩分鐘後，林Jojo發來幾條消息。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起，希望電話沒有吵到你。”
林Jojo：【今天想做什麽呢？】
林Jojo：【中午我請你吃飯吧。今天我是上夜班。】
林Jojo：【如果你還要補覺的話就好好睡吧。】
之前，在她輪上夜班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貪睡過，不想錯過有她陪伴的任何一刻光陰。
陳佑舟凝視著對話框，眸色難辨，指尖輕點屏幕。
JoeChan：【來我家吃午飯吧。我做。】
那頭很快便回覆：【好的，你等我來。[可愛]】
陳佑舟看了眼時間，七點三十二。
他丟開手機，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
冰箱裏塞滿從網上生鮮超市采購的食材。他選了西芹，幹絲，苦瓜，番茄，蛋，土豆，豬排，牛肉丁。
八點半，春江花月32棟1808的廚房裏騰起炊煙。房子主人置身其間，切洗烹煎炒，動作行雲流水，酣暢淋漓。
等林周十一點多抵達，桌上已經擺滿了在她看來彌足豐盛的午餐。
陳佑舟穿著簡單的藍黑格子襯衫和灰色棉睡褲，系了綴滿向日葵圖案的咖色圍裙，見她楞著，撇唇笑道：“餓了嗎小林老師？”
“小林老師。”
這久違的稱呼令林周眼皮一跳，擡頭見他神色如常，又說不出哪裏有些異樣。
陳佑舟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睛彎成月牙：“不餓就等會兒，還有一道湯。”
“好。”林周拖開椅子坐下，垂頭在桌邊等待。
她脫下外頭的小西裝，露出打底的白色雪紡衫，後頸系帶，被布料包圍著的一小塊心形皮膚白潤清透。
陳佑舟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邁進廚房。
等他端著一小鍋羅宋湯出來，林周正抱著手機玩泡泡龍游戲。
他把湯鍋放上餐桌，慢條斯理地為她盛了一碗：“開吃吧。”
“嗯。”林周放下手機，接過他遞來的瓷碗。
他們對坐吃飯，彼此之間流轉著難得沈悶的氣氛，和林周每次和他在一起時不太一樣。
為了打破尷尬，她開口：“今天早上，有沒有吵到你？因為你沒有道晚安我有點擔心……”
陳佑舟眼皮跳了跳，保持微笑：“沒事。我並沒有睡覺。”
林周擡頭望見他眼下窩了兩團青紫，胸口緊了緊：“最近還失眠嗎？”
陳佑舟仰脖喝湯，沒有作答。
林周搛了一團西芹炒幹絲，聽他突兀地問道：“小林老師每天來陪我，男朋友不介意嗎？”
“男朋友？”她舉筷楞住，表情困惑，“什麽意思？”
他笑容不改，眼底卻毫無波動：“字面上的意思。”說完，搛了塊炸豬排到她的碟子裏。
裹了蛋液煎出的豬排外酥裏嫩，焦香四溢，黑胡椒灑在其中，恰到好處地點刺著味蕾。林周嘗了一口，忍不住讚嘆：“好好吃啊。”
陳佑舟伸手用紙巾抹去她頰邊的碎屑，眼裏仿佛含著星芒，全然不認為自己的親昵動作有何不妥，長指有意無意地擦過她幼嫩的耳垂。
林周的臉轟然發燙，緋紅的浪像要漫過他的白皙指肚，撥開他的手，低頭訥訥：“不要這樣。”
陳佑舟收回手，偏著頭饒有興味地打量她。她瘦削的肩頭輕顫，紅潮覆過低垂的頸項。
——好敏感。
他喉嚨輕動，鎮定自若地埋頭吃飯。
林周緩了緩心緒，繼續吃碗裏的菜。
除了煎豬排和羅宋湯，還有西芹幹絲，涼拌苦瓜，土豆丁炸醬。
他的廚藝非常出色。
飯畢，陳佑舟起身收拾碗筷。
他再回到客廳的時候，林周正端坐在沙發上滑手機。她雙腿緊並，腰桿挺得很直，僵著肩膀秀頸微垂，顯出心防重重。
他覺得好笑，眼睛裏卻迅速閃過大片的陰翳，刻意壓低的嗓音在只有兩人的空間裏充滿了蠱惑意味：“小林老師，你每個月接電話，拿多少工資？”
林周不明所以地望過去。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把自己的工作簡單粗暴概括為“接電話”，還是仔細想了想，好聲好氣地回答他：“現在六千不到。”
她為此分神片刻，他已走來身畔，撐著沙發扶手，將她纖瘦的身軀罩進他的高大陰影裏，一字一句對她說道：“把工作辭了，我每個月給你十倍的錢，做我情人。”
然後，在她震蕩的眼波投過來時，無比清楚地對她解釋：“你知道情人的意思吧？不談戀愛，只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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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回房拖了張椅子坐上去，抖開這一紙證明。
那是他之前的初診結果：
重度抑郁癥，中度雙相障礙。
他對這兩個詞不陌生。在他靜如死水的少年時代，為了陪伴那個原本健康活潑的少女，他頻繁搜索網頁，翻閱書籍，了解“抑郁癥”相關的知識，也由此知曉許多專業術語。
他卻從未想過，有一天，這樣的病癥，會落在自己身上。
或許，在那個眼冒金星耳畔轟鳴的冬夜，伴著母親一句淒厲的“那是你爸！”，他就已經形如槁木，無根沈浮。
那些細碎紛繁的過往如同眼前的鑲邊金光，緩緩破雲而出，淌過麻木冷硬的心間。
自那個冬夜起，他的生命裏再不曾有過歡愉，直到遇見「玩樂」和搖滾。
他以為那會是他生命裏唯一的出口與光亮，直到林周出現。
她現身於出口即將關閉，光亮就快消失的時刻。像一只循光而來的蝶，義無反顧地擠過那道狹小的縫隙，徑直飛向他所在之處。
林周，林周，林周。
嗡嗡作響的腦海裏，晃動的全是這個名字。
她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牽掛，現今唯一的執念。
她怎麽會變成他的牽掛和執念，日覆一日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他的呼吸骨血。
“我會陪著你，但你不是這樣的人。”
“我陪著你，不是因為你是玩樂的阿佑，你就是你。”
他閉目靠上椅子，感受胸腔回溫，心臟不緊不慢地跳動。
她是言靈師，是讀心者，是施咒人，把他這顆心輕而易舉置於股掌之間，翻手雲覆手雨，而他從未想過逃離。甚至就此相信，原來槁木也能綻出花朵。
熱辣辣的朝暉將緊抿的薄唇刺得生疼。陳佑舟驀然睜眼，起身離開催生幻覺的陽臺。
她不會再從天而降，不會再如伴身旁，不會再是他至暗黑夜的螢火之光。
臥室裏，手機上方的一星綠光執著地閃爍著。
一個未接電話，來自林周。
長指扣在手機邊緣，思量許久，還是點開微信，切到了“JoeChan”。
果然，撥打電話兩分鐘後，林Jojo發來幾條消息。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起，希望電話沒有吵到你。”
林Jojo：【今天想做什麽呢？】
林Jojo：【中午我請你吃飯吧。今天我是上夜班。】
林Jojo：【如果你還要補覺的話就好好睡吧。】
之前，在她輪上夜班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貪睡過，不想錯過有她陪伴的任何一刻光陰。
陳佑舟凝視著對話框，眸色難辨，指尖輕點屏幕。
JoeChan：【來我家吃午飯吧。我做。】
那頭很快便回覆：【好的，你等我來。[可愛]】
陳佑舟看了眼時間，七點三十二。
他丟開手機，嘴角勾起一絲詭異的弧度。
冰箱裏塞滿從網上生鮮超市采購的食材。他選了西芹，幹絲，苦瓜，番茄，蛋，土豆，豬排，牛肉丁。
八點半，春江花月32棟1808的廚房裏騰起炊煙。房子主人置身其間，切洗烹煎炒，動作行雲流水，酣暢淋漓。
等林周十一點多抵達，桌上已經擺滿了在她看來彌足豐盛的午餐。
陳佑舟穿著簡單的藍黑格子襯衫和灰色棉睡褲，系了綴滿向日葵圖案的咖色圍裙，見她楞著，撇唇笑道：“餓了嗎小林老師？”
“小林老師。”
這久違的稱呼令林周眼皮一跳，擡頭見他神色如常，又說不出哪裏有些異樣。
陳佑舟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眼睛彎成月牙：“不餓就等會兒，還有一道湯。”
“好。”林周拖開椅子坐下，垂頭在桌邊等待。
她脫下外頭的小西裝，露出打底的白色雪紡衫，後頸系帶，被布料包圍著的一小塊心形皮膚白潤清透。
陳佑舟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邁進廚房。
等他端著一小鍋羅宋湯出來，林周正抱著手機玩泡泡龍游戲。
他把湯鍋放上餐桌，慢條斯理地為她盛了一碗：“開吃吧。”
“嗯。”林周放下手機，接過他遞來的瓷碗。
他們對坐吃飯，彼此之間流轉著難得沈悶的氣氛，和林周每次和他在一起時不太一樣。
為了打破尷尬，她開口：“今天早上，有沒有吵到你？因為你沒有道晚安我有點擔心……”
陳佑舟眼皮跳了跳，保持微笑：“沒事。我並沒有睡覺。”
林周擡頭望見他眼下窩了兩團青紫，胸口緊了緊：“最近還失眠嗎？”
陳佑舟仰脖喝湯，沒有作答。
林周搛了一團西芹炒幹絲，聽他突兀地問道：“小林老師每天來陪我，男朋友不介意嗎？”
“男朋友？”她舉筷楞住，表情困惑，“什麽意思？”
他笑容不改，眼底卻毫無波動：“字面上的意思。”說完，搛了塊炸豬排到她的碟子裏。
裹了蛋液煎出的豬排外酥裏嫩，焦香四溢，黑胡椒灑在其中，恰到好處地點刺著味蕾。林周嘗了一口，忍不住讚嘆：“好好吃啊。”
陳佑舟伸手用紙巾抹去她頰邊的碎屑，眼裏仿佛含著星芒，全然不認為自己的親昵動作有何不妥，長指有意無意地擦過她幼嫩的耳垂。
林周的臉轟然發燙，緋紅的浪像要漫過他的白皙指肚，撥開他的手，低頭訥訥：“不要這樣。”
陳佑舟收回手，偏著頭饒有興味地打量她。她瘦削的肩頭輕顫，紅潮覆過低垂的頸項。
——好敏感。
他喉嚨輕動，鎮定自若地埋頭吃飯。
林周緩了緩心緒，繼續吃碗裏的菜。
除了煎豬排和羅宋湯，還有西芹幹絲，涼拌苦瓜，土豆丁炸醬。
他的廚藝非常出色。
飯畢，陳佑舟起身收拾碗筷。
他再回到客廳的時候，林周正端坐在沙發上滑手機。她雙腿緊並，腰桿挺得很直，僵著肩膀秀頸微垂，顯出心防重重。
他覺得好笑，眼睛裏卻迅速閃過大片的陰翳，刻意壓低的嗓音在只有兩人的空間裏充滿了蠱惑意味：“小林老師，你每個月接電話，拿多少工資？”
林周不明所以地望過去。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把自己的工作簡單粗暴概括為“接電話”，還是仔細想了想，好聲好氣地回答他：“現在六千不到。”
她為此分神片刻，他已走來身畔，撐著沙發扶手，將她纖瘦的身軀罩進他的高大陰影裏，一字一句對她說道：“把工作辭了，我每個月給你十倍的錢，做我情人。”
然後，在她震蕩的眼波投過來時，無比清楚地對她解釋：“你知道情人的意思吧？不談戀愛，只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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