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蠢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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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一樓的大廳裏，舒然和於嘉銘見陳佑舟下來，快步迎了上去。
他面沈如水，視線掃過殷殷等待著的非易工作人員，一言不發地邁出旋轉門。
這一場未遂的聯手緋聞炒作，他不信自己的團隊不知情，然而，他什麽也沒說。
對於目前關註度直線下降的「玩樂」而言，團隊想在第三張專輯即將發行的當口采取炒緋聞的方式增加熱度，他並非不能理解。
他反感氣憤的是，他們完全沒有經過他的意見。
仿佛，他這個即將而立的成年人，只是尊任人擺布的傀儡。
這麽多年來，只有在與「玩樂」相關的事上，他是需要自主權的。
而他們，赤裸裸地無視了他的需求。
秋夜的街頭鼓蕩起瑟瑟涼風，他微縮了頸子在路邊等待空的出租。
於嘉銘開了Polo駛到他面前停下，伸頭討好般笑道：“佑哥，走吧。”
後座上，舒然面色如常，直視著車前窗。
陳佑舟不予理會，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了一段，低頭滑開手機。
夏祺：【想到一首曲子的弦樂部分要改，提前回了工作室，怎麽了？】
這是針對他“人哪兒呢”的回覆。
於嘉銘駕車跟在他身側，不停招呼：“佑哥，回去啦，你上車啊。”
陳佑舟扭過臉，視線對著路的另一頭。
然後，他緩緩停住腳。
出租車停靠站旁，鬧哄哄站著四個年輕人，其中兩個鉆進了剛剛駛來的一輛空車，另一個也想往裏進，被身後的女孩拽了出來。
那個女孩，是林周。
被她拉著胳膊拖出來的，是Polo裏坐著的那個金牌經紀人的寶貝外甥。
探出車窗的臉很眼熟，他在容家見過。
四個年輕人，都是健康朝氣，活力四射的，此刻互相笑著揮手，應該是到了一場聚會的收尾。
林周目送出租車開走，臉轉向顏佳奇，秀氣豐潤的唇瓣不停翕合，十足嬌嗔的模樣。
那是與他在一起時，她從未流露過的飛揚神采。
他站在十字街旁的路燈陰影下，默默註視著馬路那邊的人，內心靜寂，目光隨著胸口騰起的涼意，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在感覺她的視線將要投過來的瞬間，陳佑舟迅速掉頭往公司那臺Polo走去。
他坐進副駕，重重地摜上車門。
“去錄音工作室。” 他對於嘉銘說。
後座的人已經準備好承接他的責難，未料他一開口問她的卻是：“然姐，去年你那個外甥……唔，弟弟，追到人家女孩子了嗎？”
他的聲音平穩無波，在安靜的車廂裏延展開。
舒然怔了怔：“你說佳奇和林周？”
於嘉銘神情古怪地瞄了旁座一眼。
“我不知道啊，我很少過問他私事。不過他朋友圈總是女神女神地暗示，一起上下班什麽的……你問這個幹嘛？”
舒然打住話頭，驚詫莫名。
“沒什麽。”
陳佑舟低頭滑開手機，撥通林周的號碼。
那頭很快就接了。
“是我，嗯，我想見你。我在Studio，好，我等你。”
他簡單地說完便掛掉，不再理會身旁和後座的疑惑，閉眼假寐。
林周說：“我和同事在一起。好，你等我，我去找你。”
她掛掉手機，看了眼時間，對顏佳奇說：“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你回去小心一點哈。”
“……這話應該我來說吧Jojo，你去哪裏？我送你。”
林周搖頭示意不用。本來今晚的聚餐，是為了給最近冷戰的丁詩爵和宋晨南緩和矛盾的，林周怕自己一個人夾在兩人中間尷尬，就叫了剛好來找她問畢業課題意見的顏佳奇一起。——顏佳奇現在和她去年一樣，目前以晚間接熱線的實習生身份活躍在幹預中心，今天沒輪班。
吃完晚飯唱完K，林周見宋晨南好不容易面色稍霽，趕忙推丁詩爵帶她回家。結果顏佳奇看空出租到了，腦子短路也要一起鉆進去，被林周使勁拖了出來。
他的方向是京大，與「玩樂」錄音工作室所在地完全背道而馳。林周沒讓他陪，在他的再三叮嚀下坐上往北郊行駛的夜巴。
坐夜巴從1999天街到「玩樂」Studio所在的雙子樓大約需要半個小時，而再過半小時，夜巴就會停運。林周完全沒有考慮再從工作室如何回單位宿舍的問題。電話裏，陳佑舟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來自遠空不確定的某處，卻清楚地告訴她，他想見她。
她擔心他有情緒波動，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等她下了巴士，穿過無人的廠區，來到寫字樓前，陳佑舟突然發消息給她：【臨時有事去了別處，你不用過來了。】
林周捧著手機楞住，四下張望了一瞬。Studio所在的雙子樓B座的大廳裏燈光蒼白幽暗，保安坐在值班室抱臂打瞌睡。
她收回即將邁進去的腳，垂下眼睛點開鍵盤：【好，那明天見。】
五寸屏幕光映出她眼中的仿徨失落。
可是她說：“好。”
陳佑舟屏息站在樓梯拐角，目送她緩步離開。
將近十二點的深夜，她從城市的另一端趕來，只因為他說，他想見她。
然而，此刻他一顆心平板如硬地，毫無波瀾起伏，面容僵冷，嘴角噙著一絲陰郁的諷笑。
她對他那麽好，那麽包容；她那麽溫柔，那麽言聽計從，都不過是因為，他是個病人。
他低頭撥通於嘉銘的號碼：“你現在立刻開車到寫字樓前，幫我送一個人回去。”
……
淩晨兩點多，陳佑舟回到春江花月小區，例行整理洗漱後倒床休息。
他知道這又將是個無眠夜。
微信上，林周發來了好幾條消息，確認他是否安好，他一條也沒有回。
一閉眼，就是之前路燈下她的燦爛笑臉，眉頭快飛進鬢角，是符合她年紀的青春洋溢。
她身旁的男孩，也一樣。
而他的青春，早在若幹年前的一個冬夜，隨著跪地瞬間母親呼來的那記響亮耳光，靜止成一潭深幽死水。
他合眸呼吸，任憑黑暗潮水般淹沒自己，任憑閃著光感的眼簾回放著各種畫面，任憑曾經差點失聰的耳際幻聽分明。
“我不知道別人怎麽看，但在我眼裏，你不是。”
“現在不行……”
“你別生氣了。”
“你很溫柔，很克制，也一直都很善良。”
“呼風喚雨一世聰明，難寧，枯木逢春赤子心。”
窗外滴墜的夜色洇開了過往，心弦上重覆的樂章不斷鳴響。
陳佑舟覺得自己，蠢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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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場未遂的聯手緋聞炒作，他不信自己的團隊不知情，然而，他什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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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感氣憤的是，他們完全沒有經過他的意見。
仿佛，他這個即將而立的成年人，只是尊任人擺布的傀儡。
這麽多年來，只有在與「玩樂」相關的事上，他是需要自主權的。
而他們，赤裸裸地無視了他的需求。
秋夜的街頭鼓蕩起瑟瑟涼風，他微縮了頸子在路邊等待空的出租。
於嘉銘開了Polo駛到他面前停下，伸頭討好般笑道：“佑哥，走吧。”
後座上，舒然面色如常，直視著車前窗。
陳佑舟不予理會，沿著人行道往前走了一段，低頭滑開手機。
夏祺：【想到一首曲子的弦樂部分要改，提前回了工作室，怎麽了？】
這是針對他“人哪兒呢”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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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佑舟扭過臉，視線對著路的另一頭。
然後，他緩緩停住腳。
出租車停靠站旁，鬧哄哄站著四個年輕人，其中兩個鉆進了剛剛駛來的一輛空車，另一個也想往裏進，被身後的女孩拽了出來。
那個女孩，是林周。
被她拉著胳膊拖出來的，是Polo裏坐著的那個金牌經紀人的寶貝外甥。
探出車窗的臉很眼熟，他在容家見過。
四個年輕人，都是健康朝氣，活力四射的，此刻互相笑著揮手，應該是到了一場聚會的收尾。
林周目送出租車開走，臉轉向顏佳奇，秀氣豐潤的唇瓣不停翕合，十足嬌嗔的模樣。
那是與他在一起時，她從未流露過的飛揚神采。
他站在十字街旁的路燈陰影下，默默註視著馬路那邊的人，內心靜寂，目光隨著胸口騰起的涼意，一寸一寸地冷下去。
在感覺她的視線將要投過來的瞬間，陳佑舟迅速掉頭往公司那臺Polo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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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然怔了怔：“你說佳奇和林周？”
於嘉銘神情古怪地瞄了旁座一眼。
“我不知道啊，我很少過問他私事。不過他朋友圈總是女神女神地暗示，一起上下班什麽的……你問這個幹嘛？”
舒然打住話頭，驚詫莫名。
“沒什麽。”
陳佑舟低頭滑開手機，撥通林周的號碼。
那頭很快就接了。
“是我，嗯，我想見你。我在Studio，好，我等你。”
他簡單地說完便掛掉，不再理會身旁和後座的疑惑，閉眼假寐。
林周說：“我和同事在一起。好，你等我，我去找你。”
她掛掉手機，看了眼時間，對顏佳奇說：“我現在要去一個地方，你回去小心一點哈。”
“……這話應該我來說吧Jojo，你去哪裏？我送你。”
林周搖頭示意不用。本來今晚的聚餐，是為了給最近冷戰的丁詩爵和宋晨南緩和矛盾的，林周怕自己一個人夾在兩人中間尷尬，就叫了剛好來找她問畢業課題意見的顏佳奇一起。——顏佳奇現在和她去年一樣，目前以晚間接熱線的實習生身份活躍在幹預中心，今天沒輪班。
吃完晚飯唱完K，林周見宋晨南好不容易面色稍霽，趕忙推丁詩爵帶她回家。結果顏佳奇看空出租到了，腦子短路也要一起鉆進去，被林周使勁拖了出來。
他的方向是京大，與「玩樂」錄音工作室所在地完全背道而馳。林周沒讓他陪，在他的再三叮嚀下坐上往北郊行駛的夜巴。
坐夜巴從1999天街到「玩樂」Studio所在的雙子樓大約需要半個小時，而再過半小時，夜巴就會停運。林周完全沒有考慮再從工作室如何回單位宿舍的問題。電話裏，陳佑舟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來自遠空不確定的某處，卻清楚地告訴她，他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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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回即將邁進去的腳，垂下眼睛點開鍵盤：【好，那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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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說：“好。”
陳佑舟屏息站在樓梯拐角，目送她緩步離開。
將近十二點的深夜，她從城市的另一端趕來，只因為他說，他想見她。
然而，此刻他一顆心平板如硬地，毫無波瀾起伏，面容僵冷，嘴角噙著一絲陰郁的諷笑。
她對他那麽好，那麽包容；她那麽溫柔，那麽言聽計從，都不過是因為，他是個病人。
他低頭撥通於嘉銘的號碼：“你現在立刻開車到寫字樓前，幫我送一個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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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上，林周發來了好幾條消息，確認他是否安好，他一條也沒有回。
一閉眼，就是之前路燈下她的燦爛笑臉，眉頭快飛進鬢角，是符合她年紀的青春洋溢。
她身旁的男孩，也一樣。
而他的青春，早在若幹年前的一個冬夜，隨著跪地瞬間母親呼來的那記響亮耳光，靜止成一潭深幽死水。
他合眸呼吸，任憑黑暗潮水般淹沒自己，任憑閃著光感的眼簾回放著各種畫面，任憑曾經差點失聰的耳際幻聽分明。
“我不知道別人怎麽看，但在我眼裏，你不是。”
“現在不行……”
“你別生氣了。”
“你很溫柔，很克制，也一直都很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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