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他之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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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手機響起新增關註提示音，林周有點慌：“不要關註我吧……”
她並不想讓他看到那些花癡日常。
當然她並不知道，她的微博早就在他的“悄悄關註”裏一覽無餘。
“那你拖黑我好了。”
他也不是沒被她拖黑過——盡管都是惡作劇的高仿號。
“……”她噎了一下，“而且你的粉絲會看到你關註了我。”
她不敢想象之後自己微博上的盛況。
陳佑舟轉轉手機，佯作要敲她腦袋：“我這個過氣不著名的樂隊主唱，狂熱粉早就跑光了，你擔心什麽？”
他說得輕松，她卻聽得黯然。
想了想，問他：“玩樂……真的要解散嗎？”
他看似無所謂地聳肩：“還沒到末路，但繼續撐下去很難。”
簡單地對她講述了之前演唱會電影退檔，合約內幾個代言取消了的事。
“其實，”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房間內某處，“我覺得我們之前太依賴流量了。”
倒不是腹誹金牌經紀人在他們元京征程上的運營策略——舒然一直津津樂道於樂隊發展上她制定的“流量＋實力”的雙模式路線。然而，隨著實力扛鼎人物謝瑞斯的缺陣，隨著曾經的人氣之王陳佑舟跌出媒體指數榜，這支樂隊沒了左膀右臂，元氣大傷。
“一開始就不需要多紅，能唱歌，能玩音樂，能開live就好。”
他像自言自語，又像對她傾訴。
她也頃刻間就懂得了他的意思——只要他那個有光的出口還在就好。
“阿瑞……”她試探地問，“是怎麽想的呢？”
“他有他的考量，現在正作為副總在瑞帆做得風生水起。我們，是他棋局裏的外人，看客。”
林周不甚明白，只說重點：“即使不唱歌，也有別的事可以做的。”
陳佑舟深吸一口氣，終結這個話題：“嗯。”
這聲“嗯”令她高懸的心悠悠落了下來。
他還半開玩笑：“到時候非易得靠你們的咨詢事務所養著了。”
他說的是林周AI交互群裏一部分夥伴創立的智心事務所。
喜歡聽他這種輕松調笑的語氣，林周不由彎起嘴角：“嗯。”
又聽他問：“明天是你的調休日吧？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這句話她常用來問他。現在從他口中說出來，她略感別扭，又很欣慰——這是有意志力的信號。
而她也恍然想起來，擡起眼皮看著他：“明天，你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
“陪你？”他不明白般重覆，眼波在燈光下柔和起伏。
一直以來，都是她“陪他”。
她很快說道：“如果你沒時間或者不願意就算了，那我明天就……嗯，請個假。”
“……”陳佑舟語塞，笑容僵在嘴角。
她真的很會戳他的死穴。一天四個小時的相處時光他都嫌短，完全沒法想象一整天見不到她。
林周又說：“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一起。因為明天我要去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還跟你有一點關系。”
陳佑舟立刻順勢應下來：“你都這麽說了，我只能勉為其難陪你了。”
她忽略他話語裏故作出的不情不願，仰起臉綻開笑容：“好。”
本來，陳佑舟計劃在她調休這天去攀巖館放松，順道刺幾枚紋身，再帶她去靜海後街的“昭”吃飯喝茶。
他沒想到，“約會”的主動權交給林周後，她定下的見面地點是——
京大一附院。
陳佑舟站在醫院前夾道的梧桐樹下，滑開手機再次確認她發來的定位，腦門掛下幾道黑線。
上午十點多的光景，斑駁梧影晃動在他戴著醫用口罩的臉。他的帽檐壓得低，蓋住了眉毛，穿的又是極低調的淺藍色襯衫加黑西褲，混在醫院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裏，並不會引起註意。
遲到了兩分鐘的林周針對他“為什麽約在這裏”的疑問，也說：“因為醫院最方便喬裝啊。”
看他臉色變了變，她嘴角微彎：“開玩笑的啦，今天真的有重要的事。”
——去年，她參加的第一次親友互助小組活動上遇到的yoyo媽媽，今天要來觀看女兒眼角膜受贈人拆紗布，林周想陪她一起。
Yoyo媽是一個人來的，她並不想現身在患者面前，這讓她覺得自己像索取感恩的施舍者。但她想遠遠地看一眼，替逝去的女兒繼續註視這個世界的那雙眼睛。
等林周和陳佑舟在住院部前臺換好探視牌，那位受贈人已經睜開了眼。
走廊上，Yoyo媽立在病房外，透過玻璃大窗，怔忡望向裏頭靠近門的第三張床。
那是個因為打籃球爭搶而意外傷到了眼角膜的少年。此刻，他微瞇了眼，手搭在床頭母親的腕上，由她一口一口地餵著小米粥。
那雙眼側對著Yoyo媽的視線，並不分明，她卻恍若清晰看到裏頭的光亮，明火，病房裏的一小塊世界，前路上一整片燦爛未來。
她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林周一直站在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此刻上前，用紙巾為她拭淚，溫暖的手攙住她的臂彎。
然後，她低聲對一旁抱臂坐在廊間椅子上等待的陳佑舟說：“阿佑，你也來看看那個男孩好不好？”
……
午飯點的時間，林周和Yoyo媽在醫院大門口道別。
Yoyo媽原本想請林周一起吃個飯，瞅見她身旁的人看似她男友，沒再打擾兩人。先口頭表達了陪同的感謝，又閑話了幾句，便揮手離開。
目送她走遠後，陳佑舟手插褲兜慢悠悠晃過來，聽林周突兀地開口說道：“角膜捐贈人，也是玩樂的歌迷。”
那個隕落在世界名校公寓前的姑娘，把遺言寫在「玩樂」的歌詞本背後。
曾經聽到這個細節的林周心弦顫動：無數個日夜裏，那個姑娘曾靠著他們的音樂和話語傳遞，點燃生的勇氣和前進的動力。
陳佑舟沈默了一會兒，說：“嗯，希望那個時候聽著玩樂的歌的她，是快樂的。”
林周繼續說：“她叫Yoyo，我叫Jojo，名字都很像呢。”
她頓了頓，“可惜，她媽媽沒有我媽媽那麽幸運。”
她垂著睫毛，視線對著腳邊的一塊彩磚縫。
曾經，如果時間線稍稍錯位，也許她的母親會和Yoyo媽媽遭受一樣的沈重打擊。
而無意間扭轉了她的歧途的人，此刻在她前方立定，靜靜等著她平覆情緒。她猶豫了一下，邁步向他走去。
他站在梧桐樹下，被口罩遮了一半的面龐映著正午日光，明明暗暗，她有點看不清他的樣貌，也覺出腳步莫名沈乏。可是，她依然毫不猶豫地朝他走過去。
林周向他走去，像進行一場決然的奔赴，也像表達一次感激的交付。
她又開始迷惑，他之於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偶像？心儀的異性？還是，賦予她新生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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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並不知道，她的微博早就在他的“悄悄關註”裏一覽無餘。
“那你拖黑我好了。”
他也不是沒被她拖黑過——盡管都是惡作劇的高仿號。
“……”她噎了一下，“而且你的粉絲會看到你關註了我。”
她不敢想象之後自己微博上的盛況。
陳佑舟轉轉手機，佯作要敲她腦袋：“我這個過氣不著名的樂隊主唱，狂熱粉早就跑光了，你擔心什麽？”
他說得輕松，她卻聽得黯然。
想了想，問他：“玩樂……真的要解散嗎？”
他看似無所謂地聳肩：“還沒到末路，但繼續撐下去很難。”
簡單地對她講述了之前演唱會電影退檔，合約內幾個代言取消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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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就不需要多紅，能唱歌，能玩音樂，能開live就好。”
他像自言自語，又像對她傾訴。
她也頃刻間就懂得了他的意思——只要他那個有光的出口還在就好。
“阿瑞……”她試探地問，“是怎麽想的呢？”
“他有他的考量，現在正作為副總在瑞帆做得風生水起。我們，是他棋局裏的外人，看客。”
林周不甚明白，只說重點：“即使不唱歌，也有別的事可以做的。”
陳佑舟深吸一口氣，終結這個話題：“嗯。”
這聲“嗯”令她高懸的心悠悠落了下來。
他還半開玩笑：“到時候非易得靠你們的咨詢事務所養著了。”
他說的是林周AI交互群裏一部分夥伴創立的智心事務所。
喜歡聽他這種輕松調笑的語氣，林周不由彎起嘴角：“嗯。”
又聽他問：“明天是你的調休日吧？想做什麽？”
“想做什麽？”這句話她常用來問他。現在從他口中說出來，她略感別扭，又很欣慰——這是有意志力的信號。
而她也恍然想起來，擡起眼皮看著他：“明天，你可以陪我去個地方嗎？”
“陪你？”他不明白般重覆，眼波在燈光下柔和起伏。
一直以來，都是她“陪他”。
她很快說道：“如果你沒時間或者不願意就算了，那我明天就……嗯，請個假。”
“……”陳佑舟語塞，笑容僵在嘴角。
她真的很會戳他的死穴。一天四個小時的相處時光他都嫌短，完全沒法想象一整天見不到她。
林周又說：“但我還是希望你能一起。因為明天我要去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還跟你有一點關系。”
陳佑舟立刻順勢應下來：“你都這麽說了，我只能勉為其難陪你了。”
她忽略他話語裏故作出的不情不願，仰起臉綻開笑容：“好。”
本來，陳佑舟計劃在她調休這天去攀巖館放松，順道刺幾枚紋身，再帶她去靜海後街的“昭”吃飯喝茶。
他沒想到，“約會”的主動權交給林周後，她定下的見面地點是——
京大一附院。
陳佑舟站在醫院前夾道的梧桐樹下，滑開手機再次確認她發來的定位，腦門掛下幾道黑線。
上午十點多的光景，斑駁梧影晃動在他戴著醫用口罩的臉。他的帽檐壓得低，蓋住了眉毛，穿的又是極低調的淺藍色襯衫加黑西褲，混在醫院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裏，並不會引起註意。
遲到了兩分鐘的林周針對他“為什麽約在這裏”的疑問，也說：“因為醫院最方便喬裝啊。”
看他臉色變了變，她嘴角微彎：“開玩笑的啦，今天真的有重要的事。”
——去年，她參加的第一次親友互助小組活動上遇到的yoyo媽媽，今天要來觀看女兒眼角膜受贈人拆紗布，林周想陪她一起。
Yoyo媽是一個人來的，她並不想現身在患者面前，這讓她覺得自己像索取感恩的施舍者。但她想遠遠地看一眼，替逝去的女兒繼續註視這個世界的那雙眼睛。
等林周和陳佑舟在住院部前臺換好探視牌，那位受贈人已經睜開了眼。
走廊上，Yoyo媽立在病房外，透過玻璃大窗，怔忡望向裏頭靠近門的第三張床。
那是個因為打籃球爭搶而意外傷到了眼角膜的少年。此刻，他微瞇了眼，手搭在床頭母親的腕上，由她一口一口地餵著小米粥。
那雙眼側對著Yoyo媽的視線，並不分明，她卻恍若清晰看到裏頭的光亮，明火，病房裏的一小塊世界，前路上一整片燦爛未來。
她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林周一直站在離她幾步之遙的地方，此刻上前，用紙巾為她拭淚，溫暖的手攙住她的臂彎。
然後，她低聲對一旁抱臂坐在廊間椅子上等待的陳佑舟說：“阿佑，你也來看看那個男孩好不好？”
……
午飯點的時間，林周和Yoyo媽在醫院大門口道別。
Yoyo媽原本想請林周一起吃個飯，瞅見她身旁的人看似她男友，沒再打擾兩人。先口頭表達了陪同的感謝，又閑話了幾句，便揮手離開。
目送她走遠後，陳佑舟手插褲兜慢悠悠晃過來，聽林周突兀地開口說道：“角膜捐贈人，也是玩樂的歌迷。”
那個隕落在世界名校公寓前的姑娘，把遺言寫在「玩樂」的歌詞本背後。
曾經聽到這個細節的林周心弦顫動：無數個日夜裏，那個姑娘曾靠著他們的音樂和話語傳遞，點燃生的勇氣和前進的動力。
陳佑舟沈默了一會兒，說：“嗯，希望那個時候聽著玩樂的歌的她，是快樂的。”
林周繼續說：“她叫Yoyo，我叫Jojo，名字都很像呢。”
她頓了頓，“可惜，她媽媽沒有我媽媽那麽幸運。”
她垂著睫毛，視線對著腳邊的一塊彩磚縫。
曾經，如果時間線稍稍錯位，也許她的母親會和Yoyo媽媽遭受一樣的沈重打擊。
而無意間扭轉了她的歧途的人，此刻在她前方立定，靜靜等著她平覆情緒。她猶豫了一下，邁步向他走去。
他站在梧桐樹下，被口罩遮了一半的面龐映著正午日光，明明暗暗，她有點看不清他的樣貌，也覺出腳步莫名沈乏。可是，她依然毫不猶豫地朝他走過去。
林周向他走去，像進行一場決然的奔赴，也像表達一次感激的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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