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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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奧克福大學念書的時候，陳佑舟加入了極限運動娛樂部。那時他還沒有遇到謝瑞斯，也還沒有冠以「玩樂」主唱的身份。
他想不起當時加入俱樂部的契機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第一次站在蹦極臺，隨著工作人員的助力推，掉下懸崖的那個瞬間。
原本冷硬平展的顱內瞬間被無數空白陰影覆蓋，裏頭的血液又在彈回的剎那迅速回流，直沖腦後，讓他真實地感覺，自己還活著。
呼吸，心跳，和著鮮明的失重感，齊齊湧來，湧來匯聚，匯聚成意識裏最深刻的判斷——他活著。
在雙腳再度著陸的那一刻，體會到死而覆生般無與倫比的美妙。
從此他愛上各種極限運動，尤其是蹦極。
不過，正式走紅以後，在非易工作人員尤其那個鐵腕經紀人的耳提面命之下，他已經極少進行這項運動。
此刻，他再度站上暌違許久的蹦極臺，大掌中攥著一只汗津津的手，上臂感受著身旁人肩頭的顫動。
林周的拇指幾乎是本能地緊扣著他的虎口，雙目緊閉，控制不住渾身發抖。
來蹦極臺進行雙人跳往往都是閨蜜或情侶，跳下去的瞬間相互摟抱在一起。如林周和陳佑舟這樣的組合，手拉手也是一種選擇。
陳佑舟沒能逼她放棄雙人跳的念頭，也不想再管她，任憑工作人員把彈跳繩扣在他們二人的腳踝和腰間。
然後，他舉步往前邁上跳板，身旁巋然不動。
林周突然雙手捂臉使勁搓揉，整張臉猶如軟滑Q彈的糯米團子，在她指間變換出各種奇形怪狀。然後，她猛地睜開眼，哆嗦著嘴唇碎碎念了幾句，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陳佑舟耳邊拂過一疊連聲的“放輕松放輕松放輕松”，虎口處扣著的手指卻在不停顫抖。
她炯炯雙眸緊盯對壁風景，頸子挺得筆直，仿佛一個即將慷慨赴死的戰士。
從陳佑舟的角度看去，她卻像一片殘留在狂風裏的花瓣，纖細脆弱隨風狂擺，又隱忍倔強地攀附著梢頭不肯雕零。
他的心頭突突跑過一種陌生的情緒，攜著邁步時腳踝彈跳繩的喀嚓聲，令他心弦震蕩。
是了，是懼怕。
他害怕這次真的出現一場意外，身邊這個花一樣的女孩要為他這樣的垃圾陪葬。
而他從青春期後十多年的人生裏，從未曾有過這種懼怕。它激蕩起於他而言更加陌生洶湧的牽掛之情，像迎面的風，無孔不入，在心頭纏繞不休。
林周默默跟著身後工作人員“1，2，3”的指令碎碎念。
“3”字脫口時，陳佑舟側身抱住了她。
他雙手緊緊攬住她的肩背，低沈喑啞的聲音柔柔呵在她耳畔：“抱著我跳吧。”
林周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回抱住他結實的腰間，額頭貼上他胸口，碎發亂舞在他身前，拋卻所有的任性倔強，任自己在他懷裏顫抖不歇。
下墜的瞬間，陳佑舟睜大雙眼，迎向青山千仞，碧波萬頃；迎向一整片顛倒乾坤，第一顆掩映星辰。
幾縷散落的發隨著呼嘯的風鉆進他的T恤領口。發絲的主人貼在他的身側，雙目緊閉，不露聲色不置一詞，卻就這樣長驅直入鉆進他的心。
這一刻陳佑舟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完了。
他有了懼怕和牽掛。這些陌生的情緒終究會在他本已麻木僵冷的心底破土開花，經由時光發酵，萌生出繾綣溫柔。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初見是在真人秀錄制現場，她驚慌失措地對上提醒她額角沾了東西的他；之後屢次面對他不懷好意的質詢，她窘然沈默，又清醒回擊。
明明在他面前她總是羞態畢現，卻話語清晰眼神堅定。
明明單薄瘦弱如一片飄搖的花瓣，卻依然向他展現明媚鮮妍的色彩。
就像那日她攀緣水管，從天而降，背抵天色秋光裏一輪火熱耀眼的太陽。
她宛如太陽，穿透他寂靜漫長的黑夜，試圖抹消他冷硬結痂的傷疤，試圖拼湊他淩亂錯位的過往，試圖驅趕他心底那頭長角的猛獸，試圖陪伴那個頑劣的孩童慢慢長大。
也許，他真的可以努力自愈，就此煥然新生。
見林周依然閉目咬唇，驚恐萬狀，他不由緊了緊攬抱她的手，開口的聲音絞進呼呼的風裏，駕上潔白松軟的雲，變得悠遠低柔：“別害怕，睜開眼睛。”
“別害怕。”
隨著這一句在耳畔落下，隨著回彈時顱內的血壓沖擊，林周的淚猝然湧出眼眶。遙遠記憶裏那個溫柔的聲音又回來了。
“別害怕。”
“別害怕傾訴，別害怕反抗，別害怕等待，別害怕活著。明天到來的時候，世界一定會在太陽底下對你露出笑容。”
他忘記了當年說出這番話的他自己。
可是她，刻骨銘心。
林周圓睜著的模糊淚眼映著蔥郁峭壁，怒海驚濤，傾覆的藍天，飄忽的雲朵。日與月同時懸掛於夕空，星辰隱約相伴。
一切都是遠的，無關的，難以觸及的。
只有身旁人的心跳、呼吸、體溫，和與她緊密相連的安全扣彈跳繩，是她想要不顧一切緊緊抓牢的。
她死死扣住他的腰，溫熱的淚不斷飛出眼角，一點一點打濕他的深色T恤。
陳佑舟低頭看她，那淚水像緩緩拂過心間的浪。他收起了所有蜇人的棱角莫名的頑劣，像哄勸孩子般安慰：“別怕，別哭，我們很安全。”
林周想，這樣也好，把所有的情動起伏、秘辛翻湧都掩藏在初次蹦極恐慌懼怕的借口之下，不露端倪。
……
深夜的元京機場。
改簽成紅眼航班的林周甫一降落，便打開手機。
幾個小時前，她剛結束人生第一場蹦極，著陸後又哭又吐，隱形眼鏡也飛出去一只，似乎真的嚇到了陳佑舟。
微信上，JoeChan再次發消息確認她是否安然無恙。
緊接著是這樣一條：【我和遠遠，早就分手了。在我大學畢業回國的時候，她提出來的。】
就此解釋：【在南島想起了一些事，先說著，怕之後又忘了。】
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敘述的卻是他最急於讓她了解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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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冷硬平展的顱內瞬間被無數空白陰影覆蓋，裏頭的血液又在彈回的剎那迅速回流，直沖腦後，讓他真實地感覺，自己還活著。
呼吸，心跳，和著鮮明的失重感，齊齊湧來，湧來匯聚，匯聚成意識裏最深刻的判斷——他活著。
在雙腳再度著陸的那一刻，體會到死而覆生般無與倫比的美妙。
從此他愛上各種極限運動，尤其是蹦極。
不過，正式走紅以後，在非易工作人員尤其那個鐵腕經紀人的耳提面命之下，他已經極少進行這項運動。
此刻，他再度站上暌違許久的蹦極臺，大掌中攥著一只汗津津的手，上臂感受著身旁人肩頭的顫動。
林周的拇指幾乎是本能地緊扣著他的虎口，雙目緊閉，控制不住渾身發抖。
來蹦極臺進行雙人跳往往都是閨蜜或情侶，跳下去的瞬間相互摟抱在一起。如林周和陳佑舟這樣的組合，手拉手也是一種選擇。
陳佑舟沒能逼她放棄雙人跳的念頭，也不想再管她，任憑工作人員把彈跳繩扣在他們二人的腳踝和腰間。
然後，他舉步往前邁上跳板，身旁巋然不動。
林周突然雙手捂臉使勁搓揉，整張臉猶如軟滑Q彈的糯米團子，在她指間變換出各種奇形怪狀。然後，她猛地睜開眼，哆嗦著嘴唇碎碎念了幾句，走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陳佑舟耳邊拂過一疊連聲的“放輕松放輕松放輕松”，虎口處扣著的手指卻在不停顫抖。
她炯炯雙眸緊盯對壁風景，頸子挺得筆直，仿佛一個即將慷慨赴死的戰士。
從陳佑舟的角度看去，她卻像一片殘留在狂風裏的花瓣，纖細脆弱隨風狂擺，又隱忍倔強地攀附著梢頭不肯雕零。
他的心頭突突跑過一種陌生的情緒，攜著邁步時腳踝彈跳繩的喀嚓聲，令他心弦震蕩。
是了，是懼怕。
他害怕這次真的出現一場意外，身邊這個花一樣的女孩要為他這樣的垃圾陪葬。
而他從青春期後十多年的人生裏，從未曾有過這種懼怕。它激蕩起於他而言更加陌生洶湧的牽掛之情，像迎面的風，無孔不入，在心頭纏繞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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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字脫口時，陳佑舟側身抱住了她。
他雙手緊緊攬住她的肩背，低沈喑啞的聲音柔柔呵在她耳畔：“抱著我跳吧。”
林周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回抱住他結實的腰間，額頭貼上他胸口，碎發亂舞在他身前，拋卻所有的任性倔強，任自己在他懷裏顫抖不歇。
下墜的瞬間，陳佑舟睜大雙眼，迎向青山千仞，碧波萬頃；迎向一整片顛倒乾坤，第一顆掩映星辰。
幾縷散落的發隨著呼嘯的風鉆進他的T恤領口。發絲的主人貼在他的身側，雙目緊閉，不露聲色不置一詞，卻就這樣長驅直入鉆進他的心。
這一刻陳佑舟無比清楚地意識到，他完了。
他有了懼怕和牽掛。這些陌生的情緒終究會在他本已麻木僵冷的心底破土開花，經由時光發酵，萌生出繾綣溫柔。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呢？初見是在真人秀錄制現場，她驚慌失措地對上提醒她額角沾了東西的他；之後屢次面對他不懷好意的質詢，她窘然沈默，又清醒回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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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真的可以努力自愈，就此煥然新生。
見林周依然閉目咬唇，驚恐萬狀，他不由緊了緊攬抱她的手，開口的聲音絞進呼呼的風裏，駕上潔白松軟的雲，變得悠遠低柔：“別害怕，睜開眼睛。”
“別害怕。”
隨著這一句在耳畔落下，隨著回彈時顱內的血壓沖擊，林周的淚猝然湧出眼眶。遙遠記憶裏那個溫柔的聲音又回來了。
“別害怕。”
“別害怕傾訴，別害怕反抗，別害怕等待，別害怕活著。明天到來的時候，世界一定會在太陽底下對你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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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刻骨銘心。
林周圓睜著的模糊淚眼映著蔥郁峭壁，怒海驚濤，傾覆的藍天，飄忽的雲朵。日與月同時懸掛於夕空，星辰隱約相伴。
一切都是遠的，無關的，難以觸及的。
只有身旁人的心跳、呼吸、體溫，和與她緊密相連的安全扣彈跳繩，是她想要不顧一切緊緊抓牢的。
她死死扣住他的腰，溫熱的淚不斷飛出眼角，一點一點打濕他的深色T恤。
陳佑舟低頭看她，那淚水像緩緩拂過心間的浪。他收起了所有蜇人的棱角莫名的頑劣，像哄勸孩子般安慰：“別怕，別哭，我們很安全。”
林周想，這樣也好，把所有的情動起伏、秘辛翻湧都掩藏在初次蹦極恐慌懼怕的借口之下，不露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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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前，她剛結束人生第一場蹦極，著陸後又哭又吐，隱形眼鏡也飛出去一只，似乎真的嚇到了陳佑舟。
微信上，JoeChan再次發消息確認她是否安然無恙。
緊接著是這樣一條：【我和遠遠，早就分手了。在我大學畢業回國的時候，她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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