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eChan：【我挽回過，但她執意分手，對我避而不見，不接我的電話不回我的消息。我當時沒有意識到她可能抑郁癥病發了。我聯系不上她，對她放棄我們的感情也有點心灰意冷，就和阿瑞他們一起回了南島唱歌。】

JoeChan：【我不是渣男。】

你不是。我一直知道，你不是。

林周走在機場過道，不顧周遭投來的異樣眼光，用手背不停撫著眼角，幾近嚎啕。

等她坐大巴回到單位宿舍，已是長假最後一天的淩晨三點多。

元京下了場透雨，空氣裏流動著絲絲涼意。整理完畢後，情緒已經平覆，林周披了件開衫坐倒在桌前，回覆他的微信消息。

林Jojo：【嗯，你不是。】

那頭幾乎是同時發過來：“嗯，我不是。”

林周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離他上一條消息間隔了快三個小時。這期間他是如何煎熬地等待，忐忑地回顧，再惶急地確認，確認經由他人肯定後的事實。

林Jojo：【阿佑，那條澄清音頻沒有讓你覺得輕松一點嗎？】

陳佑舟許久沒有回覆。

林周躺上床，握著手機翻覆了好一會兒，快要合眼的時候，一通電話打了進來。

“是我。”

聽筒裏的聲音像淋了元京的雨，潮潤沙啞，是曾經萬眾簇擁的男人難得展現的脆弱。

林周提住呼吸，與那端他喉嚨裏的輕響相和。

他繞過她之前發送的消息，徑自問她：“如果，如果玩樂解散，我不再唱歌，你還會陪著我嗎？”

“會。”與不假思索的應和同時襲來的，是她心頭無比分明的判斷——

這一刻林周恍然明白，觸發他心理問題的，並非輿論持續半個多月的抹黑謾罵，而是，「玩樂」的解散危機。

創作核心的缺失，對家的競爭打壓，持續低迷的運營狀況，使這支樂隊的後續發展岌岌可危。

對於此時熱愛擁戴他們的樂迷來說，永遠會出現新的樂隊和歌聲；而對於陳佑舟而言，他自青春期後寄放靈魂的出口即將關閉，再度無枝可棲，迷失了自我。

“我會陪著你，不是因為你是玩樂的阿佑，你不是依附於玩樂的存在。我陪著你，因為對我來說，你就是你。”

各自沈默了一會兒後，林周徐徐吐出這番真心剖白。

她的手背覆上面頰，等待那裏餘溫散卻。

然後，聽到那頭輕輕傳來一聲：“嗯。”

“嗯。”如此輕軟幹脆的應答，對於發聲技巧豐富的陳佑舟而言，卻仿佛用盡了半生的力氣。

他頭枕腦後的雙掌，眼睛一瞬不瞬地註視著海景房的天花板吊頂。上頭，月光投出一小團明凈魚白，有浪影緩緩搖晃。

一下，一下，一下。如聽筒裏她的輕言軟語，如胸口處她的繚亂發絲。

沒有睡意，他起身收拾行裝，決定立刻出發去機場，改簽最早的航班回元京。

他想見她，他想每天都見到她。

林周不知道該如何定義自己與陳佑舟的關系。

接下來的日子，他忙於新專輯錄制，她也有熱線部的日常工作。

然而，他們每天都見面。

地點往往在「玩樂」的工作室。也有的時候，她在春江花月進行AI小組活動或中心內部疏導，如果他在家的話，她會提前幾分鐘退場，溜到樓下他的住處。

大部分在一起的時間裏，他寫歌，她看書，間或聊天。如果到飯點，就一起用餐。

她規規矩矩守著自己的底線，履行這份密約，也清清楚楚感知到他的變化——他不再那麽喜歡懟她了。雖然偶爾嘴欠，卻不會噎得她面紅耳赤無力招架。

晚上六點到十點是個很容易滋生暧昧氛圍的時間段，所以林周更傾向在工作室陪他。她平日裏穿著低調，即使出入其間也宛如工作人員，不會吸引八卦狗仔們的註意，更覺得自在。

這日她結束白班，記錄好接線案例，又瀏覽了明天的日常備忘，坐上出租車，駛往玩樂Studio所在的寫字樓群。

非易工作人員對她的到來已經習以為常。許是覺得她能給近期總是陰晴不定的“主子”有效順毛，於嘉銘在她面前更是點頭哈腰，一口一個“林老師”，喊得無比恭敬。

林周應了他今天那句“林老師來啦”的招呼後，輕車熟路地走向廊子盡頭的房間。

她聽陳佑舟說過，新專輯還剩一首bonus track的譜曲沒有完成，這是他近期的主要工作任務。

推門而入後，視線並沒有對上工作桌旁伏案敲鍵盤的身影。然後，慢慢移轉，看到他仰倒在沙發小憩。

林周楞了楞，輕手輕腳走到桌前放下背包。

電腦開著，屏幕上是已完稿的lyrics，她只掃了眼便低頭取出包裏的保溫杯喝水，然後四處打量。

這間辦公室沒有其他人，一時靜得針落有聲。

陳佑舟似乎睡得很熟，呼吸緩慢均勻。身上原本覆的薄毯順著皮質沙發滑落在地。

林周放下水杯走上前，為他重新蓋好。

秋日傍晚，天色昏暗，一抹夕陽餘暉游離墻壁，很快消融。

只開了一小盞臺燈的房間裏，她和他都淪為夜色裏的剪影，輪廓分明，細節模糊。

林周呆看了好一會兒他的睡顏，直到背光的他融進濃濃夜色，伸向他臉龐的手，有恃無恐。

她一直很想摸摸那兩排宛如嫁接上去的長睫毛，一試真假。

指尖拈住那片輕盈的剎那，不是沒有動過狠狠揪一下的頑劣念頭。但聽他喉嚨隱隱發出細碎呻吟，知道他疲倦至極，還是輕輕撫過便作罷。

那是天生的、纖長濃密的真睫毛。

他真是個美人。

林周支肘拄在沙發扶手，繼續呆呆凝視他。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她就這麽覺得。

論臉型，他並非完美無缺，在這個陰柔美盛行的時代，他的下頷骨略方正。但俊美的五官組合拼湊相得益彰，尤其長了雙總是水光迷離的桃花眼，著實攝人心魄——如果他認真想“放電”的話。

何況他還有接近一米九的高度、結實健碩的身材。

林周眼前驀然浮現那日溫泉酒店裏的情形，那正對她眼皮下的漂亮胸肌，由於膚色白皙，比之健康，更顯性感。

林周的臉頰騰地升起高溫。正如他當時調侃的那樣，那次她的確快把他看光光了。作為搖滾樂隊主唱、曾經的流量明星，他還從沒有正大光明地“賣弄”過身材皮相，live時也穿得相對保守——比起其他動不動就在舞臺上扔衣服裸上身的搖滾漢子們而言。

這麽一想，她好像確實……挺有眼福的。

林周被自己這個想法逗樂，下巴顫了顫，吃吃笑了。

覺察到面前人的動靜，她很快放下手，欲離開沙發旁。

陳佑舟比她動作快得多，撐起身體坐起來，斜斜歪在她眼前，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林周赧然無言。

他慢悠悠地揉了把睫毛，聲音黏黏糊糊：“怎麽？撩完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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