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在南島

關燈
“周周,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周悅然倚在臥室門邊,挑眉看著穿衣鏡前已經換了第三套衣服的林周。

“沒有啊媽媽……”林周臉紅了紅,整理著荷葉袖雪紡衫的領子。

10月5日,長假裏回到南島家中的第三天,她要和陳佑舟見面。

他昨天從國外直飛過來,落地後就打了電話給她。

這幾天,隨著網絡上一則紀遠舟的澄清音頻的流傳,近一個月來他所遭受的撻伐抨擊已經基本平息。

紀遠舟在音頻裏聲明,之前的那則“親口爆料”是被人惡意剪輯的。她勇敢地承認自己曾經的幾次輕生行為皆是由於家庭變故造成的抑郁癥,與陳佑舟並無關聯。爆料人將對答中的“你和他曾經是戀人吧?”“都是舊事了。”“那他當年為什麽放下自己的專業,一心撲在搖滾上?”“我怎麽知道,去問他啊。”“那你覺得是什麽原因?”“我們已經分手了,OK?”惡意嫁接成呈現給公眾的、令人義憤填膺的內容,試圖將陳佑舟的渣男形象一錘定音,用心極其險惡。紀遠舟還在澄清裏頭表達了對青梅竹馬的前男友長久陪伴的感謝,解釋了與他分開的原因是“時空阻隔,共同話題減少”。

當日音頻一出,立刻攀上各大熱搜,原本脫粉回踩的船槳和下午茶紛紛統一了戰線。之前汲汲營營於辱罵攻擊陳佑舟的吃瓜路人也開始倒戈向扒皮幕後、抨擊職黑水軍。

然而陳佑舟本人依然沒有發聲,只有非易文娛撰寫的聲明被各大媒體通稿轉了又轉。

這幾天,林周一直收到他發來的微信消息,有時是國外錄節目時的路邊風景,有時是幾張缺了謝瑞斯的樂隊練團圖。但聊天的最後總是無一例外的一句“確認活著”。

南島三顆椰子餐廳。

林周看了眼手機,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刻鐘。

翻箱倒櫃了一上午,她還是穿回了最先準備的水藍色天絲棉及膝連衣裙。

南島溫度常年在二十度以上,哪怕在帝都已新涼的初秋,街頭也常見吊帶熱褲的姑娘招搖而過,因此穿裙子並不會覺得涼。林周的這條裙子是不曾帶到元京的新衣,鏤空肩袖,松緊高腰,不規則裙擺。她膚色白,水藍色襯得整個人清爽幹凈,坐在椰殼色為主調的餐廳裏也格外醒目。

只不過,陳佑舟透過墨鏡和餐廳的窗玻璃,並不能清楚分辨她的衣衫顏色。

他站在隔馬路的對街,把她一系列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她托腮微垂秀頸滑手機,不知道看了什麽內容嘴角輕輕抿起,一忽兒又環顧左右,似是確認他是否到來。

他不知不覺揚起眉頭,大步邁過人行道。

林周接了個電話,起身離座往收銀臺方向走。

再回來的時候她手裏多了一捧花,餐桌上已經擺了前菜貢丸,對面的座位上,也現出一道身影。

她楞怔的面龐掩在兩朵黃色波斯菊後頭,呆呆地看著那一襲水藍色T恤配灰白漁夫帽的人。

陳佑舟已然搛了一只貢丸往嘴裏送。

“開吃啊,不餓?”

她無聲無息地坐下,把花插在桌角的青瓷瓶裏。

陳佑舟看起來胃口很好,一邊舉筷一邊不動聲色地瞄著那瓶各色波斯菊間雜搭配的花束。

“追求者送的?”

林周小咬一口接著上來的椰汁山藥,聽到他發問,眉頭微蹙:“店家的活動。”

“唔。”陳佑舟不以為意地隨口胡說,“也許哪個服務生對你有意思。”

林周放下筷子:“真的是店家做活動。”

“而且我也不會帶走。”

陳佑舟扯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墨鏡遮掩了微動的眼波。

“這麽怕我誤會?”

“……”林周無言低頭,發梢垂落在胸前,那裏正輕輕起伏。

對面伸來白皙手掌,撥弄了一把瓶子裏的花朵。

那只手離她臉側不過半寸距離,散發著淡淡的木質香水尾調,林周的心跳又加快了。

似是感受到她漸重的呼吸拂過,陳佑舟收回手,交握了撐住下巴,興致滿滿地註視著她。

“緊張?”

林周沒有回答,微紅了臉去搛桌上的清蒸蝦。

“因為單獨跟我在一起?”對面再度不懷好意地發問。

林周狠狠咬了口蝦頭,汁水噴到桌上。

陳佑舟失笑,仍不想放棄調戲她的機會,內心仿佛跑著一個頑劣的孩童。

“翻我家陽臺抓我的手的時候,沒見你緊張啊。”

“……那不一樣。”林周終於細聲細氣地開口辯解。

“哪裏不一樣?”

林周垂頭不語,繼續搛菜。

飯點時分,“三顆椰子”的雙人卡座幾乎全是對坐的狀似情侶的食客。

只有她和他,被奇怪的賭約牽系在一起。

“來過這裏嗎?”見她不回答,陳佑舟也沒再自討沒趣,轉了話題。

“三顆椰子”是他定下的見面地點,南島一家比較小眾的主題餐廳。他以為林周甚至可能都沒有聽說過,又自顧自地解釋:“我跟這裏的老板是多年朋友,這裏的裝潢設計是我參與的。”

這裏是他十八歲時的設計作品。

如今,餐廳裏的椰殼燈還是舊日模樣,墻上的椰殼壁掛已從福娃換作了小鹿。

林周有些驚訝:“原來是這樣嗎?我小時候經常來這裏的。”

她很喜歡這裏的椰汁菜品。在高三最後拼搏的幾個月裏也幾乎每天都來買一杯外帶的椰汁咖啡。

陳佑舟被她不經意的感慨驀地戳了笑點:“小時候……”他肩頭輕顫,嘴角揚得老高。

是啊,他的十八歲,她才十多歲。在他正當最好年華的時候,寄情於各種線條圖紙和手繪,只有如此,才能消解內心糾纏混亂的結。

而彼時,對面的女孩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小蘿莉。

真是幸福啊。

帽檐下的眉頭輕擰,他用湯匙舀起一勺魚湯往嘴裏送,試圖讓美味蓋過大腦裏空白突襲的麻木感。

然而,他的手突然抖得厲害,湯汁一股股地灑出來。

林周立刻放下筷子:“阿佑,你怎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