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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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洗頭發的時候,林周一時沒控制好溫度,淋了一頭的冷水。

薄荷洗發液與冷水交替的刺激,終於令她之前亂哄哄的大腦有了片刻的清醒。

——她好像……第一次主動發微信消息給陳佑舟。

雖然“JoeChan”這個號已經在她的微信通訊錄上躺了半年多,兩人網上的交集僅僅是三兩次聊天和朋友圈屈指可數的幾個“讚”。

而每次聊天,似乎都是他起的頭。

她仿佛此刻才意識到,通訊錄上的JoeChan,是公眾人物,搖滾明星,不是隨發隨回陪她聊天嘴炮的朋友。

走出浴室後,林周看了眼掛鐘,快午夜十二點了。

她收拾了一番,倒向床頭,順手撈過枕邊的手機,意外又驚喜地發現,他回覆了。

JoeChan發於半個小時前:【因為阿瑞的關系認識的。而且他是有琴練琴室和琴客錄音棚的出資人之一。】

這是針對她發的那條“你也認識溪歸的容家嗎?”。

接著又問:【也認識?】

林周看了眼他第一條回覆的時間,與她發出的消息只間隔了三分鐘。第二條則發自兩分鐘前。

猜想他此時應該還醒著,她試探地發過去:【今天我和同事去容家的時候,看到你和小柏姐姐也在。】

那頭幾乎是秒回:【小林老師又去履行職務了?】

還沒等她回覆,陳佑舟繼續發過來:【一直想知道,花一樣的年紀花一樣的人,成天守著電話機體會人世疾苦,不怕老得快嗎?】

林周一時楞住,竟沒反應過來陳佑舟這話是在表達對她從事心理熱線工作的不解。

在他又發出“為什麽會想做這樣的工作”的疑問加以說明的同時,她直截了當問他:【花一樣……是什麽意思?】

這的確是在讚美她像花沒錯吧?

視線又轉到對話框最下頭。盡管心底湧出的聲音是“因為你啊”,指尖下浮現的字樣卻變作:【因為生命值得尊重。】

冠冕堂皇的理由令聊天瞬間冷場。

陳佑舟很久都沒有回覆她。

林周眼看著屏幕上的字模糊得快要飛出去,捂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熄燈睡覺。

陳佑舟今天去見容成,原因半公半私。

「玩樂」吉他手謝瑞斯已經失蹤快三個月,他的女友、樂隊助理柏小毛也進行了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但總歸還是難以接受戀人無端消失的現實,懼怕他也和其父——若幹年前就下落不明的搖滾教父謝千帆一樣的命運,窮盡努力想找出線索,得到消息。用她的話來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作為謝瑞斯失蹤前最後一個通話對象,且電話內容還是委托他“好好照顧柏小毛”,陳佑舟責無旁貸地承擔起了陪她摸排關系網、尋訪謝瑞斯知交舊友的義務。

這天他們拜訪的,就是有琴飲水飽和琴客錄音棚的出資人之一、古董世家大公子容成。

之前由於謝瑞斯和容成有私交的關系,陳佑舟也來過容家花園,參觀了酒莊,與容成他們月下小酌,暢談留學見聞、音樂理想等。

他對容成印象不壞:儒商風範,博學多識,談吐不凡。

卻沒料到此行之前,容成剛實施過幾次自殺行為。

容家下屬對這件事諱莫如深,倒是病床上的人主動談及,面色淡定,語氣平和。

容成解釋完臥床原因後,招呼他們坐下,目光靜靜地掃過柏小毛,綻開笑容:“你就是阿瑞常掛在嘴邊的姑娘。”

遺憾的是,他也與謝瑞斯失聯已久。

許是不忍見柏小毛面露失望,容成建議:“要不你們試試從謝伯伯的人脈和阿瑞母親家著手查一查。”

然而這一邊的線索,柏小毛早已試著尋找過。

她勉強沖容成笑笑:“好的,謝謝您,您也保重。”

陳佑舟帶著心事重重的柏小毛離開容家,在發動保時捷前寬慰副駕上面色不豫的人:“你別太擔心,畢竟阿瑞那時候打電話讓我照顧你,他肯定不是無緣無故玩失蹤。”

回到春江花月,陳佑舟還是有些不放心,電腦一直掛著即時通訊工具,在「玩樂」的“搞事情2.0”微信聊天群裏cue樂隊最有梗的鼓手嚴冬,讓他開游戲直播,帶柏小毛一起“吃雞”(《絕地求生》游戲)。之後,又被嚴冬拖著也加入了戰場。

跟大家昏天黑地廝殺了幾局後,夜色已經鋪滿書屋。

去廚房煮咖啡前,陳佑舟隨手在“搞事情2.0”裏招呼了一句:【不玩了。】

嚴冬抗議:【臥槽!你放我鴿子!】

佑舟:【@貓嗚 好好玩

@大冬 交給你了】

他把微信切換到私人號“JoeChan”,戴上耳機,打開電腦桌面的WAV小樣播放,又調出鍵盤記錄填詞靈感。

——這段日子,因為謝瑞斯缺陣,樂隊原定的亞巡取消,整個非易公司目前的業務重點放在九月的飛鵲大型公益演出上。

「玩樂」作為其中的壓軸表演者,最近定期碰頭,規律排練,其他時間偶爾拍拍廣告,上個封面,倒顯得清閑。

不過,舒然壓了張專輯制作任務給他們:半年發行一張EP、一年發行一張album的要求是寫在樂隊運營規劃裏的。如今,樂隊創作核心謝瑞斯的缺席,使得第三張唱片的詞曲創作重擔落在了主唱陳佑舟和貝斯手夏祺身上。

目前,陳佑舟手頭有六首小樣等著他填詞。

在「玩樂」成員的月計劃裏,今年八月底要完成專輯Demo。而現在,離deadline還有三十五天。

陳佑舟調小播放器音量,敲下第一行歌詞。

今晚的手感很好,順利填完兩首歌詞又通讀一遍後,他二進廚房,煮了份掛面當夜宵。

回來的時候,他手上多了只噴水壺。

陳佑舟給電腦旁的幾盆多肉澆了水,又順手取下陶瓶裏幹枯的插花,丟到腳邊的垃圾桶裏。

他不是個養花種草、富有生活情趣的人,但也不想放任歌迷粉絲們送的鮮花盆栽兀自枯萎,往往收到後就擺桌插瓶,隔三差五松土換水。

——舒然和柏小毛都問過他要不要雇個管家保姆之類的幫手來打理家務事,他卻著實不想打破孤立清靜的現狀。從跟著夥伴離開南島至今,他的飲食起居全是獨力完成。在元京買了房後,也只是請了保潔定期打掃維護而已。

陳佑舟的視線再度投向腳邊,看到垃圾桶下緣洇開幾道水跡,枯敗的紅色大波斯菊在一片滿天星裏委屈地探出傾黑的臉龐。

他俯下身,打算把垃圾分類裝袋,扔到門口,等清潔工來收。

只是略略欠身的工夫,大腦突然空白了一瞬,註視著垃圾桶的目光頓時變得冷淡漠然,身體裏仿佛跑過一頭歡躍的獸。他能感到它在心臟蹦跳踏踩,他卻毫無知覺。沒有隨之加速的心跳和沸騰的血液,整個人平平展展,那樣涼,那樣靜,那樣接近——行屍走肉。

——從青春期開始,他就經常出現這樣的空白瞬間,仿若靈魂抽離。但僅止數秒,很快,身體的血液就迅速回流,他又擁有了做事情的驅動力。

丟完垃圾回來,陳佑舟發現JoeChan的微信號上,彈出一條發自林Jojo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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