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一無所得，能讓我驕傲的唯有我的執著。

——姜忍冬的日記

“嗨，那個女的……看起來不錯嘛……”旁邊染著黃毛的男生說的話，他的話被忍冬聽得一清二楚，她不去理會那些無聊的對話，下意識離他們遠一點。

接著，那人竟然上來搭訕，音樂很吵，只聽他大聲喊道： “小姐，我有東西丟了，你看見了嗎？”她轉過身，漫不經心地打量男生一眼，他的頭發全都染成金黃色，皮膚很白，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連神情都透露出一種孩子的神情，卻把自己搞得像殺馬特一樣。

那青年看清她的臉後，明顯一楞，隨即露出一臉戲虐的笑，把她上下打量一遍，她精致的妝容下，長著一張很清純的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慵懶的氣息，一時，讓人無法移開雙眼。

忍冬笑了笑，大聲地回道：“你丟什麽了，地上的錢是你的嗎？”男生還真低頭朝地上看了看，忍冬趁著機會向後退兩步，閃到正在擁吻的一對男女身後，於混亂中退出來。

他一擡頭，剛剛那個女的早混到人群中不見了，他四處張望，企圖找到她，可是，一無所獲，忍冬坐到吧臺前，要了一杯Blue Margaret，獨自品嘗。

從前，陸庭宇經常帶她去酒吧，她在人群肆無忌憚地跳舞，很瘋很鬧。他就坐在不遠處，安靜喝酒，微笑看著她，也會有人上來搭訕，如果對方長得不賴，她就會笑吟吟地回應，甚至跳上一段。那時，年紀小，不懂事，愛玩，陸庭宇往往會隨她心意，想怎麽瘋就怎麽瘋，有時過份了，只要他一冷下臉，她就立刻乖了。

他是出了名的脾氣好，又溫柔，他的字典裏哪有生氣二字，自從遇到了她，連他都說，自己變了。那時，忍冬剛到法國不久，突然失去家人和流離失所的打擊，讓她的心態失衡，常常會抽風一般的瘋，會逃課，酗酒，有時。一整天都見不到她人，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他經常一找就一天。

或者是自我折磨，一天不吃飯，他親自給送飯來，她也不吃，剛開始，他會耐心的勸她，後來，發現根本行不通。他把飯盒重重一放，口氣很嚴厲，說，起來，快點！

他那麽大聲說話，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嚇得一震，連陸庭宇自己都不敢相信，怎麽自己會那麽兇。他也是第一次，對別人那麽兇。有時，她像得了嗜睡癥一樣，連課都不去上，一直睡到自然醒。

有一次，她明知道第二天考試，可最後因為睡過頭了，錯過了考試，他知道後，每天都會固定時間給她打電話，明知道她起床氣嚴重，還是讓她接電話，堅持了一段時間，直到忍冬告饒，並保證再也不會沒有時間觀念了，才罷休。

那時，她十八歲，叛逆，頑固，真不好管。後來，陸庭宇才發現，忍冬吃硬不吃軟，所以，全世界他只兇她一個人。等她長大一些，他就很少再對她瞪眼。

想來，他的確為她廢了不少心。忍冬陷在回憶裏無法自拔。只聽到一個聲音對調酒師說：“再來杯Blue Margaret”

她聞聲頓一下，餘光早已瞥見來人。男生大喇喇的坐到她的旁邊，一頭黃發並不合適他那張娃娃臉。

“美女，賞臉喝一杯怎麽樣？”他輕佻的拘起她的一縷頭發，放在鼻息深嗅。

忍冬拽回頭發，沒去看他，“不怎麽樣。”說話間已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她今天已經很煩躁了，只想放松一下，沒想到，哪裏都有惹人厭的蒼蠅。

那個男生卻順勢離她更近，靠近她的臉細細的打量，忍冬格外嫌棄，調酒師遞過酒，識趣地走開了，她已忍耐到極限，心裏風起雲湧，她努力壓下那想爆發的沖動，微微偏頭，附在那人耳邊，話裏氣味還帶著酒的香甜，輕而有力的說一個字：“滾。”

然後，轉過頭，眼神繼續游離，看起來像在走神，也不去理會旁邊的人。

其實，她是在想事情，上學時，每次遇到需要思考的難題，她都會屏蔽周圍所有人，一心鉆進題目裏，誰要是敢打擾她，恐怕那個人的末日就不遠了，男生見她不說話，還意猶未盡似的，手伸她的身後，慢慢地往她的腰上移動。

突然，男生慘叫一聲，忍冬訝異地轉過頭，就看到程京澤一手攥著呲牙咧嘴的男生，眼睛卻憤怒地緊緊盯著自己。

她瞳孔一縮，意識瞬間清醒了一半，話早已喊了出來：“小心後面！”

忍冬的一舉一動，甚至一個眼神，他都是那麽熟悉，看到她的眼神那一刻，他早已轉身，一個回旋踢，來人順勢趴在了地上。

這麽大的動靜，驚動了許多人，誰知，就短短幾秒的時間，他們兩人一下被十幾口子圍住了，都是二十出頭的青年。

忍冬下意識移到程京澤的身邊。記起他上學時，打架一向不在話下，幾個歪瓜裂棗不成問題。但眼前的問題是，他們被一大群人團團圍住了，她叫苦不疊，頻頻示意他，快逃。

可是，已經晚了。

有人看到同伴吃虧，提著酒瓶子就撲了過來，他一個人終究寡不敵眾，對方人太多，這種情況不適合持久戰，只怕他筋疲力盡，被人鉆了空子，她被他控制在安全範圍，趕快掏出電話求救。

有人見她在按手機，連忙搶過她的手機，扔出幾米之外。忍冬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嚇了一跳，接著，她的手腕就被人抓住，生疼生疼的。

她一看，原來是剛才搭訕的男生，他不懷好意的看著她，不等她有所反應，用手朝她腰間一攬，順勢就往懷裏帶，忍冬尖叫一聲，連打帶踢，好不容易掙脫開來，用足了力氣，朝他的兩腿間踢去。

然後，只聽那男生倒抽一口氣，捂著襠部跪在了地上。打架動靜太大，驚動了很多人，連DJ都把音樂停了，程京澤一看見她被人糾纏，一個側踢踢開對面人的進攻，趕忙跑過來，把她摟進裏懷裏。

電火石光間，忍冬看見他的背後，一個男人猙獰著面孔撲過來，她好像突然回到高中那年，他躺在她的懷裏，渾身是血，蒼白著臉說，別怕，我沒事……忍冬環住他的腰，用盡全身力氣一轉，把兩人掉換了位置，背朝來人。

程京澤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趕緊抱著她想轉回來，可是，已經晚了，只聽“嘩啦”一聲，酒瓶破碎的聲音像利劍穿透他的心。

忍冬突然感到一震麻木，然後，沒預期疼痛如潮水般向她湧來，麻木過後，背上尖銳地疼痛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的思想空白，無法思考，全世界就剩下疼痛了，甚至疼到沒有知覺，那一刻，程京澤的心狠狠一頓，他猩紅著眼，隨著忍冬一起坐到地上。

他的手微微顫抖，撐起她，他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胸腔了，有一種恨到極處的烈火在心頭熊熊燃燒。 不知誰喊了一聲，警察來了，那一幫流氓趕緊作鳥獸散，還有那個差點被她廢了的男生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地板太滑，他沒站穩差點又摔倒在地。

可是他卻沒有立即跑掉，而是站起來指著程京澤說：“等著，有你好看的。”

然後，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了出去，程京澤只顧著忍冬，著急地直冒冷汗，不管他怎麽叫她，都得不到回應，他看見懷裏的人嘴唇泛白，滿頭是汗，心疼得要命，可能是暈過去了，救護車來的時候，他以最快的速度把她送上車，一路上，後悔得不得了。

夜，那麽黑，要不是窗口還有一點光亮，她安靜地躺在床上安睡。他在黑暗中根本找不到方向，有莫名的聲音在召喚那心底的沈澱，眼前出現她脆弱的臉，他的心就像被浸在鹽水裏。

他疼得用力抓住胸口，整個人像被什麽東西擊中，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失去更讓人痛心的嗎？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光柱中，有細小的塵埃輕舞飛揚，在他背後幻化出一副炫彩的美麗圖畫。

光圈中隱約可見他的臉龐籠著金光，有些不切實際的美感，他什麽時候這樣迷人了，她模糊地想。或許，又是一場夢，在夢中見到他的側臉，醒來後卻是一場空夢，如果可以永遠留在夢裏，那多好。

忽然，他又不見了，開始慢慢變得模糊，那還是趕快醒來，忍冬忽略他的臉，屏蔽了他一直著急的呼喚，又一次睡著了。

“忍冬，醒醒……”

程京澤看她滿頭是汗，恐怕是被夢魘住了，想叫醒她，可是，她緊攥著他的手不放開，額頭一直在冒汗，恐怕昨晚嚇得也不輕，他喊了好幾遍，她人也醒不過來。

“一夜都過去了，她怎麽還不醒？”

作者有話要說： 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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