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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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我的情緒處於混亂的時候,睡一覺,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一覺醒來,什麽都忘光了。

—— 姜忍冬的日記

不遠處,一個男生拉著睡眼惺忪的女生跑步,女生慢慢踱步,不想再跑,男生便哄騙說,明早不跑了,告訴女生怎樣調整呼吸,兩人的臉上都帶了一種說不出的幸福感,他們一路嘻哈著與她擦肩而過……讓她的心裏默然一暖。

時間紛紛擾擾,光陰纏纏綿綿,轉眼,她回來半年多了。這些時間,她努力做好自己該做的,無論生活中如何,但是,她從不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上,她只想認真做好自己該做的,他人目光,無須在意。

公司根據這段時間實習生的表現,留下三個人,忍冬,王笑笑和另一個男同事。不久後,忍冬被調去做陸庭宇的臨時助理,因為他的助理回家生孩子去了,周駿彥想讓王笑笑代替陸庭宇的助理,極力爭取留住忍冬,但是最終還是沒留住。

她跟著陸庭宇,也的確能學到很多東西,因為他一直在可以培養她,她心內很清楚,今天,她看見他上班的時候精神不好,輕輕敲開陸庭宇辦公室的門,把文件放在桌子上,見他正在沈默扶額,便出去給他泡杯茶。

“忍冬。”他突然叫住她,聲音顯得很疲憊。

“陸總,什麽事?。”

她大學時期認識陸庭宇,那時身在異鄉又沒有經濟來源,留學需要大筆花銷,從家出來時,她只帶了部分費用,窮途末路之時,只好去打工做兼職。

有一天,她從公司出來,正好電梯裏同學打電話過來,告訴她有一家店需要兼職,她拿出本子記電話,埋頭翻了半天也沒找到筆。

這時,正好有人進電梯,她連忙問:“有筆嗎?”

一想不對,又改用瞥腳的的法語說了句:“Il y a un stylo?”

陸庭宇見是中國人,就把身上鋼筆遞過去,忍冬頭都沒擡,甚至可以稱是把那支鋼筆搶過去的,她用中文沖著耳機喊:“慢點,慢點,好,知道了……”

急得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電梯門一開,她收起筆和本子,就沖出去了。

陸庭宇趕緊追上去,喊道∶“小姐。”

因為說的是漢語,忍冬極其敏感,她轉過頭,見陸庭宇朝她伸出手,忍冬狐疑地看著眼前的人,問:“你叫我嗎?”

“小姐,我的筆。”

“啊?哦,抱歉。”

她吐一吐舌頭,急忙把筆找給他,陸庭宇看到她慌慌張張的翻開包,包裏雞飛狗跳情形一覽無餘,耳機和一堆匪夷所思的東西纏到一起,亂的無法想象。

陸庭宇感到微微詫異,恐怕已許久未見這番陣仗。

其中,他看到一個熟悉的東西,是他母校的學生證,這才多看她幾眼。

“謝謝,謝謝……”

忍冬不住道謝,把鋼筆往他手裏一塞,接著忙不疊地跑掉了。有些人,一見如故,你見他第一面,就可以認定,他是你此生摯愛,而後尋尋覓覓,糾纏離散。而有些人,即使第一眼,便知道,今生註定萍水相逢。

所謂一見鐘情,二見傾心,大抵如此。

而他們再見時候,是她所在的那家咖啡店,因為同是中國人,忍冬就多看了他兩眼,總覺得他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而陸庭宇倒是一眼就認出她了,看她好像不記得自己了,他就沒提,往後的日子,相同的位子,相同的時間,他都會出現在那個位置,每次都是忍冬送的咖啡,他都喝那種特別苦的**,從來沒換過。

說來也是,他一向不喜歡改變什麽,溫潤卻執著。

其實,陸庭宇只是習慣於那個位置,並不是刻意而為之,就這樣,他們才正式認識。有時候,認識一個人後,無論在什麽場合,你都會一眼註意他,而你不認識他時,可能這個人已與你擦肩過無數次,而你全然不知。

忍冬始終不明白,當初他們只不過是認識而已,可他卻不留餘力幫助自己,他貫穿了她青春年少的所有悲歡喜樂,是她青春的見證人,他們走過的路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陸庭宇身邊向來不缺女生,從金發碧眼的洋娃娃到美麗婉約的中國美人,可偏偏多年來,一直護她周全。

那幾年間,她也發現,陸庭宇多是逢場作戲,那時他多有頹廢啊,所有沈淪墮落的事情,他都做過,今天能養成如此紳士的品質,真是令人費解。

後來,忍冬才知道,疼愛他的爺爺奶奶因病相繼去世,而他因為許多事情牽絆,回都回不去,連他們最後一眼都沒見到,他什麽都做不了,感到很無力。

陸庭宇陪她度過了人生最灰暗的時光,而她,伴他走過一段心傷的過往。回國後,他依然對她無微不至,忍冬對他是不無感激的。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忍冬的思緒被猛地拉回,陽光跳躍在空氣中,他帶笑的眉眼顯得異常柔和。

陸庭宇站起來繞過辦公桌,在她面前站定,說:“忍冬,以後讓我來照顧你,好嗎?”

忍冬的心頭陡然一震。看向他,半響,艱澀地開口:“師兄,你一直在照顧我不是嗎?”

“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他站在那裏,與她對視,甚至不敢動一動,好像她是一只隨時可以飛走的鳥,他一動,她就會震翅飛跑。忍冬慢慢轉過身,看向窗外,她心裏一點都沒頭緒,甚至有些煩躁。

他的感情太過純粹,可她卻給不了相等的付出,她可以做他的親人,做他的朋友,可唯獨他想要的她給不了。她覺得自己寸步難行,他的感情,讓她為難。

陸庭宇定定看著她的背影,他艱難移開眼睛。外面川流不息,燈火通明,黑暗漸漸降臨。這二十多年來,每當午夜時分醒來,她常以不同方向夢回昔日家園,一個視自己如己出的媽媽,一個把自己捧在手心的爸爸和一個惡趣味的哥哥,總得說來是一個幸福美滿的重組家庭。

可一朝夕變,一個活生生地事實完全剝離了她披在外面的糖衣,自那開始,她就遠走他鄉,流離失所,吃盡苦頭,現在她回來了,卻帶著一副年輕的面孔和一顆蒼老的心。

舊日時光裏,那些歷經風雨後的深刻教訓與撕開傷口前的狠心,那些揚帆起航旗桿斷折與勇敢前行的孤獨力量,還有越過層層險灘披荊斬棘與重新啟程的堅定決心,現在想起來,都成為記憶深處一抹暗色的風景,不可磨滅。

她失望過,放棄過,努力過,失敗過,可是所有的不甘與委屈在回到家鄉聽到熟悉的鄉音後變得那樣微不足道,曾經一度想要毀滅的心,現在無堅不摧。那些深夜裏的淚水,那些夢魘中的掙紮,那些行走在路上的羈絆,所有的艱難困苦,歡笑淚水,都成為這一生都難以忘卻的親切懷念。

這座不夜城,夜晚繁華錦簇,燈火通明的光影下有在黑暗中掙紮的身軀,光鮮的外表下,隱藏一顆骯臟不堪的心在等待最後的糜爛。

酒桌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初次見面都當成了敬酒的理由,實在汗顏。桌上的女同事不多,公司就去忍冬一個助理。

程京澤帶了兩個女同事,其中一個就是上次面試她的那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大家都叫她沈總,看起來有三十多歲,但是保養的很好。兩人一見面,會心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今天簽訂合同,後期工程才可以實施,大家合作久了,都熟悉了,氣氛也相對輕松。

滿桌人都起哄讓美女敬酒,對方的女同事不會喝,喝了幾杯就喊頭暈,就剩忍冬和沈總來擋。忍冬平日裏很少喝酒,但是她喝酒不上臉,只要不說話,並看不出醉意。

忍冬給對方公司的人敬酒,最先敬的肯定是程京澤。她執起酒杯,露出職業化的微笑,說:“程總,我敬您一杯,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隔了半個桌子,她眼波清明,好像一汪潭水深不見底。他默然看著她,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喝盡手中的酒。

全桌的人都跟著叫好,接著,她喝了一圈,下午沒來急吃飯,喝的她有些發暈,別人都說喝酒不上臉的人酒量大,她倒是從沒試過自己的底線在哪裏。

陸庭宇很少見她喝酒,即使以前有應酬,也輪不到她,他擔心她不能喝,再有人來勸酒,都是他替她擋了。桌上的人一見這情況,個個心照不宣的笑,了解他這個人脾氣好後,開始猛灌陸庭宇。

忍冬一擡頭,目光不巧對上程京澤的眼眸,她的第一反應是快速閃開。而他卻直直盯著她,喝下手中的酒,然後若無其事的移開眼。

他盯著她,是因為她以前就算喝再多的酒也沒紅過臉,今天卻臉色紅潤,眼神迷離,讓人感覺有些醉了,他還真沒見她醉過是什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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