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Chapter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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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西榮松了松後腳跟把鞋脫下,又脫下襪子,穿著家居拖鞋踩在地毯上,說:“簡艾白,我們是不是該去買棉拖了?”

“……”簡艾白看著他。

“家裏怎麽這麽冷?你沒開暖氣?別凍死了。”他開玩笑道。

簡艾白翻開火機,搖曳的火苗靠近,她狠唆了一口手裏的煙,煙頭迅速的變為猩紅。

她咬著濾嘴的部分,說話含糊:“凍不死。”

許西榮笑了笑,皺著眉頭看著一片狼藉的茶幾,說:“你喝這麽多酒幹什麽?還抽這麽多煙。”

“……”她依舊看著他,用力吸著煙。

許西榮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披,把外賣放在桌上,說:“你過來把飯趁熱吃了。”

話說完又走到窗戶邊把窗簾拉開,外頭沒有陽光,但是還是比屋裏亮太多。

被光線刺激,簡艾白反射性地閉了閉眼睛。

“你老是拉著窗簾,又在屋裏抽煙,這樣空氣不流通,等於在吸二手煙。”許西榮心情很好,笑著叨了兩句。

簡艾白不說話了,透過煙霧瞇著眼睛看他。

“能不能少抽點煙?我看你以後還是別抽煙了,天天把房間搞的烏煙瘴氣的,你在裏頭就不難受?”

末了他還加了一句:“你不難受我呆這都難受。”

簡艾白微微昂頭,脖頸挺得很直,說:“你很煩啊。”

許西榮站在窗邊,手還抓著窗簾,他緩緩放下,“什麽?”

“我說你很煩。”簡艾白一哂。

“許西榮,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兒啊。”

“……”許西榮走到飯桌前面,低著頭,動作緩和地把餐盒拿出來放在桌上,打開,說:“過來吃飯。”

簡艾白冷冷的看他的背影,刺他:“不過才跟我上了幾次床,你就把自己當成我男朋友了嗎?”

許西榮的臉白了白,他轉頭看她,面帶疑惑地問:“你今天是怎麽了?”

簡艾白太反常了,以往她說話有時候挺難聽,但是不至於這麽狠毒。

可是他找不出讓她如此反常的原因。

“我沒怎麽啊。”簡艾白坐起身來,面無表情地彈了彈煙灰。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許西榮甩開腦袋裏的雜念,走過去,撈起襯衫的袖子開始收拾茶幾上的東西。

他跪在色彩艷麗的地毯上,一手拿著垃圾桶,一手把地上的易拉罐拾進垃圾桶,再把煙灰缸清理幹凈,速度又快又準。

簡艾白靠著沙發,只是冷眼看著,左手夾著煙也不抽了,維持著同一個姿勢就任它自己燃著。

等到許西榮都收拾好桌面以後,她手頭的煙已經燃了大半,燒完的灰色占了煙身的好一大截,她緩緩伸手,懸在茶幾和沙發之間的距離上空,食指輕輕一彈,脆弱的煙灰經不住的成條狀的往下掉,落在地毯上,還撩起其他細小的灰飄飄浮浮的在空氣中,顯得頗有挑釁的意味。

“……”

正欲放下垃圾桶的許西榮看著她這一舉動,極克制地抿了抿嘴,從茶幾上的抽紙盒裏抽出幾張紙,在茶幾玻璃下找到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微傾瓶子把紙巾打濕了,把濕紙巾覆在地毯上,試圖要把煙灰沾起。

“你脾氣還真好。”簡艾白隨意的把煙頭丟進煙灰缸,抄起那瓶礦泉水就澆下去,煙頭呲的一聲就被沖的懸浮在煙灰缸裏,她盯著那個煙頭,也不看身邊的人,不緊不慢的嘲諷:“是不是非我不可了?”

許西榮擡頭看她。

她眼皮下斂,目光冷漠地俯視他,“非我不可了?真是有夠賤的!”

“簡艾白!”許西榮忍無可忍,騰的一下站起來,帶起的氣流裏還殘遺著從外頭帶回來的風雪氣息。

他把垃圾桶往地上一摔,怒不可遏,喝了一聲:“你他媽又發什麽瘋!”

許西榮是真的生氣了,周末回家跟父母吵了一架的心情才剛調整過來,這會兒反而更煩躁了。

本來他應該傍晚才會出校的,但是他中午一下課,連飯都沒有吃就往這邊趕,就是為了見她一面。

他不明白為什麽一夜之間,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許西榮語速飛快,說出的話句句都帶著顫抖:“你是不是有病?有完沒完了?”

垃圾桶在地上象征性地滾了滾,裏頭的垃圾四處飛散,外賣袋裏的湯盒大概是倒了,湯水緩緩從袋口流出來,立馬被地毯吸收了,只留下殘渣。

正窩著的刀子立馬站起來跳下沙發,走到許西榮的身邊,咬了咬他的褲腳,像是勸架。

簡艾白擡起頭,表情有一瞬間的迷茫。

許西榮又說臟話了,又……

站在面前的少年按捺著自己的怒氣,嘴巴不留縫隙的抿成一條直線,他兩手垂在口袋邊際握得緊緊的,雙眼死盯著她,眼眶發紅,那眼神簡直要把她戳穿了。

那個幹凈單純的許西榮,怎麽會被自己逼成這樣呢?他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呢?

簡艾白分出心神疑惑地想,她怔怔看著面前的人,下意識地張張嘴,卻又停住。

是了,沒錯,她要放過他,她得遠離他。

她不想他成為這樣的人,他不能是這樣的人。

簡艾白吸口氣,搓了搓臉,停頓了很久,才輕描淡寫地說:“我有病,所以許西榮,你走吧,免得被我傳染了。”

她坐直身子,只穿了背心的胸前風光隱現,此刻卻沾染不上半點的艷色情.欲,顯得單薄冷淡。

許西榮深吸一口氣,穩著心神,“我不是很明白你的話……”

“聽不明白嗎?”簡艾白打斷他,譏笑:“我對你失去興趣了,現在我已經玩膩了,不想再跟你玩了。”

許西榮思緒混亂,他慌忙無措地說:“簡艾白,你要是心情不好,那我就先走,我明天再來看……”

“你以後別再來了。”她緩緩站起身來。

許西榮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裏。

她赤著腳站在他的面前,剛好到他的肩膀下面點。

簡艾白表情像是極其愉悅的挑起他的下巴,說:“怎麽?舍不得我?呵,你還挺純情。”

許西榮的眼睛猛然睜大,仿佛被人推了一把似的,身子往後倒了幾步才穩住,“簡艾白,你別鬧,是不是發生什麽事情了?你告訴我,別用話來激我。”

“激你?”簡艾白笑了一下,踮起腳,攀附在他的身上,先是吻了吻他的嘴角,接著游移到他的耳邊,含著他的耳垂又放開,吐氣如蘭。

“你真的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你到底是單純還是傻啊?我只不過從來沒試過你這樣類型的男人……哦不,是男孩,誰知道你是個處啊?你的功夫還不錯,所以我當然勉為其難的陪你玩一玩啊。”

她的手掌像是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胸膛,快速的朝後退去,臉上的柔情蕩然無存,換作冷漠,“誰知道你這麽當真,小弟弟,你太入戲了,我不想玩了,所以你滾吧。”

“不是的,你不是的……”

許西榮的嘴唇發白,不知道是在替她辯解還是替自己辯解,他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十分艱難地說:“我以為你在變好,我們……”

“變好?”簡艾白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極為平淡地一勾,“你以為你是誰?我會為你變好?”

“我就是這樣的人,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有資格讓我為他變好,包括你,許西榮。”

簡艾白的聲音不重不輕,卻像把極其鋒利的雙刃刀,一進一出,每一刀都在自己和許西榮的心上捅出一個又一個鮮血直流的血窟窿。

她的左手微微的蜷在身後,指甲蓋掐著掌心,硬生生的陷進柔軟的皮膚裏的疼痛感,那疼卻不及她此刻心肝俱裂的半分。

唯恐傷的不夠深,她又持起那把刀再揮出,“所以不要再自以為是了,許西榮。”

“你這種純情的大學生我還真沒見過,玩不起就別玩,好好的回你學校裏上課去,行嗎?”

面前的許西榮罔若未聞,他依舊保持著剛剛雙手握拳站著的姿勢,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隨著她的話,一點點地暗下去,只留下一汪黑沈,那裏頭沒有憤怒,悲傷,再沒有任何光亮。

簡艾白看著他的眼睛,心裏有一條繃得緊緊的弦突然斷了,她甚至都能聽到斷裂時清脆的聲響蕩在她的耳朵裏。就那麽細微的一小下,斷了,一切都不疼了。

長長久久的對峙。

他看著她,像是看著一場大火燒掉自己視為己珍的瑰寶,像是看著颶風過境後的荒蕪一片。

他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又像是不太明白。

可是懂與不懂,根本沒有區別。

他早該知道的,他根本抓不住她這樣的女生。

許西榮苦笑了一下,轉過身,背對著她,說話是從未有過淡定的口吻:“簡艾白,幹得好。”

他步履沈重地朝門的方向走去。

簡艾白的心沒來由地顫了一下。下意識伸出手去拉他,剛擡手卻又悻悻收回。

她不能這麽自私,她不能留下他。

她只能默默地看著他走的緩慢,甚至在門口還打了一個踉蹌,許西榮動作遲緩地打開門,走了出去,再也沒回一次頭。

他的外套還搭在椅背上,桌上還擺著他剛拿出來沒多久的餐盒,緩緩地向上冒著熱氣。

簡艾白幾乎是艱難的拖著腳步走到桌前,終是身子一軟重重的坐在椅子上,質量頗好的紅木凳子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嘎聲。

她的臉色白的嚇人,像一個如患重疾的病人般。簡艾白緩緩攤開手,入目是掌心深深淺淺的指甲印,輕按手掌大魚際,那些印子充血,再松開,變白。

她慢慢垂下頭,淩亂的長發散下來蓋住了她的臉。她是想流淚的,可是卻一滴眼淚都沒有。

她拆開一次性筷子,像是發瘋般大口大口把菜和飯塞進嘴裏,來不及咀嚼就生生地咽了下去,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硬物不停地吞咽的感覺讓她覺得胸口都要炸裂開來。

就這樣了吧?可以了吧?夠了吧?一切都會回到原點了吧?

刀子湊近她,擡起前雙足趴上她的膝蓋,吭哧吭哧的喘著氣看著她,神色看上去有些悲憫。

簡艾白停住動作,呆呆看它一眼,突然從胃裏翻上來一股惡心,立馬丟開筷子,彎下腰開始嘔吐。

剛剛吃下去的飯菜一股腦的吐在地毯上,混合著消化過的酒液,惡心巴拉一團。

狂嘔之後,她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劇烈喘息。

“嗬嗬嗬……”刀子說不了話,只是叫喚著,拼命打轉。

屋內的暖氣這會兒開的正足,可是簡艾白卻覺得鋪天蓋地的冷意卷著她的身子,從頭到腳冰冷徹骨。

她的身子不停顫抖,意識也像模糊了。

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

簡艾白伸手拍拍刀子的腦袋,輕輕地說:“刀子,你爸大概以後都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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