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Chapter 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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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零酒吧。

簡艾白面目冷淡地坐在卡座裏,手裏捏著杯子,神情不明。

舞廳裏早已經人海如潮,無數身影在音樂聲中沈迷,震耳欲聾的音樂幾乎要把她絞碎。

她擡頭望向舞池,高臺上鐘漫身姿妖嬈,媚眼如絲地正在跟一個男人貼身熱舞。

陌生又暧昧。

第一次見面為什麽就可以如此貼合的放縱?

簡艾白無法理解這種情感,她低著頭,拿手機看了一眼,已經快淩晨一點。

點進微信,聊天記錄上除了最上面的鐘漫,底下就是許西榮,時間停在頗久前的周一。

從那天之後,他們再無聯系。

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宿舍睡覺吧?

簡艾白楞松了下,扯了下嘴角,把杯子裏的兌了綠茶的洋酒一飲而盡,澀而甜,口感並不好。

她緩緩閉上眼睛,靠在沙發上,開始認真的冥想一個問題:她有多久沒見許西榮。

十天?還是半個月?

她不太記得了。

時間過得太快了,她根本不想去數。

有男人拿著酒瓶貼上來,不懷好意地碰了碰她的肩膀,笑得燦爛:“美女,一個人吶?”

簡艾白睜開眼,看著來人,穿著件花色的襯衫,身形高大,五官深邃,挺帥。

男人望著她笑,簡艾白恍惚了一下,腦海裏炸出來的是穿白襯衫的許西榮,笑容幹凈,眼睛明亮。

“……”真是見了鬼了,為什麽今天老是想起許西榮來,簡艾白皺著眉低聲說了聲“操。”

“美女,我看你一個人,要不我們喝杯酒唄?”男人見簡艾白沒有明確的拒絕,立馬坐在她身邊,給她的杯子裏斟滿酒,拿著酒杯有意識地朝她靠了靠。

簡艾白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袋裏趕走,坐直了,拿著酒杯朝他勾了下嘴角,慵懶道:“好啊。”

她今天穿了一件低V的黑色短款禮服裙,這麽一坐來,頓時胸前就露出了一條深線。

男人一聽,立馬心花怒放,跟她碰了下杯子,一飲而盡,火熱的目光一直粘在她胸脯上。

“你一個人來的?”

“沒,跟朋友一起。”

“啊,我還以為你一個人來借酒消愁。”

“沒。”

……

男人自我感覺很良好,扯天扯地,說的眉飛色舞。

簡艾白不太想搭理他,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了一會兒,鐘漫從舞池裏回來。

鐘漫端起酒杯狠狠地灌了一杯酒,睨了簡艾白一眼,又看看身邊的男人,笑著說:“哎,這是哪位呢?簡艾白,你都有主了就不要在外面拈花惹草了行不?”

簡艾白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鐘漫笑得更歡,朝著那男人說:“帥哥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已經有男朋友了,他正在來的路上呢。”

男人一楞,看看鐘漫,又看看簡艾白,似乎想要求證。

簡艾白話都不想說,拿過桌上的煙盒點了一根。

男人臉上掛不住了,笑得也勉強,說:“這樣啊,不好意思。”

鐘漫淡淡看了他一眼,他也知道該怎麽做,站起來拿了自己的酒杯立馬溜之大吉尋找下一個目標去了。

鐘漫一直看男人走遠,才回過頭來,皺著眉頭說:“簡艾白,我說你有沒有毛病,無論什麽男人上來你都來者不拒啊?”

“有嗎?”簡艾白吸了一口煙,笑嘻嘻地說:“我也有要求的,帥的我才搭理。”

“……”鐘漫被她一噎,也氣得不行。

簡艾白和許西榮分手的事情,她是第一個知道的,再然後是葉井。

兩個人開始還沒察覺到,只是時間一長,就發現不對勁兒了,出來吃飯泡吧再也沒有帶許西榮,兩個人就揪著簡艾白輪番上陣,打破砂鍋都要問到底。

簡艾白根本不吃他們那一套,言簡意賅地說:“分手了。”

簡艾白不想說的事兒,他們就沒辦法從她嘴裏撬出來半個字。

簡艾白似乎沒什麽變化,依舊是那副樣子。

只是開始天天往三零鉆,有時候甚至喝完了這一場又往下一個場地跑,非要把自己喝的爛醉才肯回家。

她越是這樣,他們就知道她心裏越難受。

鐘漫拿著自己的女士煙也點了一根,頗為不滿道:“我說你想這樣多久,早就跟你說了,小男生不可靠。”

鐘漫手指夾煙,在桌上叩了叩手,說:“你看吧?厲遠生那麽好的男人你跟人家斷了,現在你直接就是人財兩空。”

簡艾白皺了皺眉,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好好的別提這些。”

“我這是為你好。”鐘漫惱了,瞪了她一眼,數落道:“你看看你現在哪裏好了,一天到晚把自己泡在酒缸裏,又沒有經濟來源,厲遠生給了你多少錢,你還能坐吃山空?”

“要我說,許西榮你就把他忘了,行不行?你有資本,又年輕,還可以找個……”

“能不能別提?!”簡艾白急不可耐地打斷她,眼神冷得像冰刀子。

鐘漫住了口,盯著她看了半晌,只能嘆了口氣。

“以後別再提這些事情,我不想再幹了。”簡艾白吸了口煙,吐出來,淡淡地說:“還有許西榮,也別提,聽見就煩。”

不說倒好,一說鐘漫就來勁,彈了彈煙灰,興致勃勃地繼續挖:“你和許西榮到底怎麽回事兒?不是之前還好好的嗎?”

“都說了別提!操!”

簡艾白夾著煙的手驟然握緊,煙身頓時和濾嘴處分開,她煩躁地把殘煙丟在煙灰缸裏,站起身來。

“哎,你不要一個人憋著,你們到底怎麽回事兒啊?”鐘漫也躁,夾著煙的手上下晃悠。

“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跟嬌子說單子記我這兒。”簡艾白說完,拿起手機和桌上的煙和火機,頭也不回地從人群裏擠了出去。

鐘漫:“……”

……

簡艾白驅車回家。

車子高速地在午夜的街道飛奔,街道邊的路燈飛快地閃過去,一幀一幀的畫面也在她面前飛快地閃過去。

從零星的片段,到畫面鮮活的場景。

簡艾白緩緩減低車速,慢慢地停在街邊,關了車內的照明燈,放低座椅,無限疲憊地靠在座上。

車裏太靜了,有稀散的人從她車邊走過,說話的聲音隱約可聽,也能聽見車輛偶爾叭叭的按著喇叭。

路燈的光撒在擋風玻璃上,也照著她面無表情的臉。

簡艾白突然覺得有些淒惶,她甚至不敢閉眼,生怕一閉上眼那天的場景就會無比鮮活地呈現在她的眼前。

她抖著手從扶手箱裏拿出煙點上,連著深吸了兩口,心情才平靜了一些。

她目視著前方不遠處的十字路口,指示燈從紅變綠,黃了幾秒,又從綠轉紅。

簡艾白緩緩吐了一口煙霧,閉上了眼睛。

她根本忘記不了那天陳芳茹來找她的場景,有生以來第一次,她覺得自己是那樣的難堪,像被扒光了衣服,渾身赤/裸地袒露在眾目睽睽之下,無處遁形。

……

那天。

陳芳茹站在門口好一會兒,簡艾白才緩過神,請她進門。

陳芳茹坐在沙發上,腰桿挺得筆直,一臉審視。

簡艾白又不傻,陳芳茹顯然對她充滿了敵意,簡艾白站了一會兒,從冰箱裏拿出瓶礦泉水放在她的面前,轉身回房間換衣服。

人一走,陳芳茹就肆無忌憚地打量起屋子來,裝潢豪麗,卻清清冷冷的。

沙發上隨意丟了幾件女人的衣服,茶幾狼藉,煙灰缸裏戳了幾個煙頭,一遍擺著幾瓶沒開的啤酒。

陳芳茹皺了皺眉,心裏忍不住嫌棄起來。

果然不檢點的女人家裏也是不整潔的,嘖嘖,還會抽煙,一看就不是什麽好貨色。

自從陳芳茹進門,刀子就跟犯了狂躁癥似的,左右來回的打轉,一雙藍眼睛賊溜警戒地盯著她。

陳芳茹一看見這麽大的狗老是盯著自己看,還齜牙咧嘴的,心裏就忍不住犯怵,把礦泉水打開喝了好幾口壓壓驚。

簡艾白很快找了件黑色背心穿上,套了個短褲,著鏡子把濕漉漉的頭發理好,別在耳後,走出來坐在一邊的沙發上。

兩人都沒有說話。

陳芳茹再次仔細地打量她,心裏不得不承認簡艾白確實長得很美,但是以她的眼光看,簡艾白的舉止之間都帶著一種勾人的意味,就跟小狐貍精似的。

一想到她勾引了自己的兒子,陳芳茹就氣不打一出來,先發制人,說:“我是許西榮的媽媽。”

簡艾白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點:“我知道。”

陳芳茹:“我今天來,是想找你談談。”

簡艾白禮貌道:“您說。”

陳芳茹醞釀了一下說辭,說:“你一個人住麽?”

“嗯。”

“也難怪,看你這屋子裏亂的,就知道了。”陳芳茹隨便掃了兩眼,語氣帶著嫌棄。

簡艾白抿了抿嘴,不動聲色地看著她,靜靜地等著下文。

“姑娘,我也不拐彎抹角了。”陳芳茹擰了擰衣角,說:“我來找你就是希望你能跟西榮分手。”

簡艾白笑了,“為什麽?”

“自從認識了你之後,西榮就整天不去上課,成績都滑下來了,他那麽聽話乖巧的孩子啊,你可不能耽誤他啊。”

簡艾白喝了口水,淡淡地說:“阿姨,你誤會了,我並沒有要耽誤他。”

“沒有?那我們西榮的成績下滑,無故逃課是因為什麽?”陳芳茹略帶怒意的看著她。

“……”簡艾白沒說話,對於陳芳茹的發問,她沒辦法反駁。

“你跟許西榮不合適,我們家西榮單純,我請求你不要玩弄他。”

簡艾白搖頭,說:“阿姨,我沒有。”

“本來我是不想說的,畢竟女孩子臉皮薄,我也不想說破,但是你小小年紀就破壞人家家庭,這不是不學好麽?”陳芳茹冷笑,又接連想起寄到家裏的照片,語氣變得更鄙夷:“我原本以為你就是生活亂一些,誰知道你還給別人當情婦,你太不檢點了!”

聞言,簡艾白臉色一白,她感覺自己的心好似痛處突然被揭開,邊淌血邊疼著,簡艾白吸了一口氣,說:“阿姨,我不否認你說的是事實,但是那是以前,現在我已經跟那人斷了。”

她頓一下,認真無比地說:“我現在,想跟許西榮好好在一起。”

簡艾白說的是真話,她是真的想跟許西榮好好在一起的。

好好的,在一起。

陳芳茹被她兩句話氣的血氣頓時就往頭上湧,立馬坐不住了,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怒叱:“你怎麽還有臉說呢你啊?小姑娘,你做小三就不覺得丟人嗎?!”

“還想跟西榮在一起?你就做夢吧你!我們家雖然窮,但是你也配不上我們家西榮。”

“真是!小小年紀就這麽騷勁兒,誰牽得住你啊,回頭你把我們西榮害了,拍拍屁股就走人,誰來負責啊?”

陳芳茹居高臨下地嘲諷著。

“……”簡艾白沈默著靜坐。

氣氛劍拔弩張。

連刀子都感覺到了,小步跑到簡艾白身邊蹲下,虎視眈眈地看著陳芳茹。

簡艾白低著頭,嘴唇抿得很緊,任由那些惡毒的字眼一個勁兒往心裏鉆。

她努力地勸自己不要在意陳芳茹說的話,她只要遵循著自己的內心就夠了。

可是沒有用,陳芳茹說的是事實,盡管過去了,它還是血淋淋的,鮮活的,永遠都是存在那兒的。

它是頭陰險的蟲子,蟄伏在她的心裏,時不時跑出來兇鬧一通,都能讓她感覺到羞怯恥辱。

陳芳茹看見簡艾白一言不發地坐著,臉色慘白,也覺得自己話說重了,心裏有點抱歉。

但是她更不想看到自己的兒子被帶上一條歪路,人都是自私的,她這都是為了許西榮好,她並沒有錯。

陳芳茹嘆了一口氣,緩了緩,說:“姑娘,你有沒有改過自新,這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我只希望我的兒子未來走的順風順水,我不希望他的人生會有汙點。”

希望你不要給他抹黑。

剩下的話,陳芳茹沒有說出來。

姜還是老的辣,她就短短的說了幾句話而已,簡艾白的心就亂了,她怎麽會不明白,她清清楚楚。

心裏反覆翻來過去就是那句:我不希望他的人生會有汙點。

簡艾白眨眨眼睛,腦袋遲鈍了好幾分鐘,才找出重點來。

她是許西榮人生裏的汙點嗎?

是嗎……?

陳芳茹見她不說話,就靜靜地站著等。

簡艾白無意識地抓住睡衣衣角,握緊在手裏,衣角皺了,她的心也好像皺巴巴成一團了。

是吧。

她是許西榮人生裏的汙點。

簡艾白突然極輕一笑,聲音幾乎微不可言:“我知道了,阿姨。”

陳芳茹總算滿意了,臉色緩和了些,畢竟是老實人,她的強勢也不過是裝出來的。。

她撣了撣衣服,抓起包,道:“那就好,希望你盡快地跟西榮說清楚,不要拖著他。”

簡艾白:“……我盡快。”

……

簡艾白豁然睜眼,太陽穴和額頭都隱隱跳痛。

車裏沒開窗戶,煙霧嗆人。

手上的煙快燃盡了,隱隱的火熱灼著手指。

她顫著手吸了一口,吐出去。降下車窗,把煙頭丟到窗外。

她的心像是被打氣筒吹起的氣球,鼓鼓脹脹,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簡艾白靜了一會兒,只不過瞬間,她重重地把雙手擊打在方向盤上,電喇叭尖銳地鳴笛,叭叭兩聲。

有一個醉漢經過她的車,著實被這聲響嚇到,轉頭粗裏粗氣地吼罵:“他媽的按什麽喇叭,嚇死老子了!”

“神經病!”他虛空地踢了一腳,晃晃悠悠地走開了。

沒有玻璃的隔擋,醉漢的聲音真實又憤怒。

簡艾白面無表情,緩緩趴在方向盤上。

她的聲音輕細:“小西榮……”

我想你啊。

有水意緩慢地滑出她的眼角。

她一點都不想承認自己這一刻的矯情,可是那股猛烈的情感幾乎要把她吞噬了。

命運的大手翻雲覆雨,她怎麽逃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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