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天氣預報的溫馨提醒每天都是：外出請註意保暖。

一連兩天，簡艾白和許西榮，外帶一只狗，甚至連門都沒有出，餓了就叫外賣，吃飽就看電視上網，困了就睡覺。

就這麽混到了周日的傍晚，許西榮準備回學校。

室內打了空調並不覺得冷，簡艾白穿著薄薄的一套秋季睡衣在沙發上懶洋洋地靠著，刀子趴在另一邊的沙發上呼呼大睡。

見許西榮在收拾自己，她翻了個身，趴著問：“能不能不要去了？”

許西榮笑著穿起一件黑色羽絨服外套，問：“為什麽？”

簡艾白朝外面的天努努嘴，“外面天氣太冷了。”

“晚上還有晚自習呢。”他看她一眼，把衣服拉鏈拉上。

“別去了。”簡艾白坐起來，頭上的頭發又亂成了一團。

她懶懶地看了他一眼，說：“一趟晚自習而已，明天早上我開車送你過去。”

“你起的來？”許西榮走到玄關處換鞋子。

簡艾白一下蹭起來，沖到他身邊把他往沙發上拽，許西榮被她摟住脖子，只能隨著她走，被她一下帶到沙發上。

“你不要嘲笑我！”

隨即不說話了，摟著他安靜看了一會兒，親了親他的眉心，說：“真的要回去？”

許西榮點了點頭。

簡艾白松開頭，坐起身抓了抓頭發，懨懨道：“那行吧，你等我一下，我開車送你回去。”

許西榮想拒絕，簡艾白已經起身走進臥室了。

他把單肩包背上，站在玄關等她。

幾分鐘後，簡艾白走出來，身上穿著一件高領的黑色毛衣，下身黑色鉛筆褲，外頭套了一件中長款的駝色大衣。

邊走邊把頭發紮起來，一張臉素凈溫和。

“刀子，跟你爸說再見。”她揉了揉趴在沙發上的刀子。

刀子連頭都沒擡，爪子撓了撓耳朵。

“走吧。”簡艾白從鞋櫃裏拿出一雙黑色的絨面短靴，穿好，拎上鑰匙，站在他身邊把門打開。

走廊裏的冰涼和屋內的溫暖，兩個極端。

簡艾白縮了縮脖子，半張臉都隱在毛衣領裏面。

“還是我自己回去吧。”

“我送你回去。”

許西榮沒再堅持。

***

簡艾白把許西榮送回S大之後便原路返回，車況有些擁堵，車子停停走走很多回，在中景臺庭前面的十字路口，恰好紅燈，她緩緩停車。

許西榮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她低眼去看：[明天我下課過後就來找你。]

剛想回覆就見綠燈亮起，於是便把手機放下了。

到了家樓下，她把車停進車庫，下車走回A座。

天氣很冷，小區裏幾乎沒什麽人影，簡艾白幾乎整張臉都縮進領子裏，卻還是覺得寒意撲面而來。

她停住腳步，跺了兩下腳，擡頭望天。

天空黑而藍，顯得遠，幾顆散落的星不規則地點綴子啊上面，閃得虛弱。

她把視線轉到不遠處A座居民樓大門處，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身形像個女人。

她走過去，借著小區暖黃色的路燈，看清楚了那個女人，她比自己矮一個頭，她戴著口罩，穿著一身棕色的大衣，還戴了個保暖帽，穿著很普通，整張臉只露出一雙黯淡蒼老的眼睛來。

並且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自己。

簡艾白的目光沒在她臉上停留多久就移開，熟門熟路地按下密碼進門，走進去並沒有立刻關門。

她抓著門把手推著門，那個女人猶豫了一下，邁著步子跟了進來。

簡艾白松開手，大門緩緩地關上。

……

稍顯逼仄的電梯裏只有她們兩個人。

簡艾白不多註意她，按了下十七樓的按鈕，便摸出手機，給許西榮回微信。

十七樓很快就到，電梯門開，她低著頭邊回覆消息邊走到自家門口，輸入密碼進門，關門。

身後的電梯門緩緩地合上一半，又打開。

陳芳茹走出電梯，摘了口罩，站在冰冷無聲的走廊裏，沈默地看著那扇實木大門。

簡艾白一進家門就把包隨手放在鞋櫃上，脫了衣服，進了浴室洗澡。

把身上的寒意沖的幹幹凈凈，用浴袍和頭巾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神清氣爽地走到客廳裏，打開空調，撈手機看了一眼。

許西榮還沒回消息。

刀子餓了，從沙發上竄下來，叼著自己的食盤拖到她面前，嗚嗚地叫了兩聲。

簡艾白輕輕踢了它一腳，笑著罵：“別吃了，再吃你就肥成一頭豬了。”

刀子很是委屈地又嗚嗚兩聲。

簡艾白彎腰拾起餐盤到櫥櫃邊給它倒了半盤，看著它埋頭吃的迅速。

還真是餓了。

她揉揉刀子的腦袋，覺得自己胃裏也空空如也，到茶幾下面翻出了一張離住處挺近的小餐館外賣單，打電話叫了幾樣炒菜和米飯。

電話掛斷。

簡艾白繞到冰箱前面，拿了四罐啤酒，在繞回沙發前面，把易拉罐打開喝了一大口。

酒液冰涼，滾進胃裏漲了漲。

簡艾白瞇瞇眼，松懈地躺在沙發上，把電視打開，把頭巾解開，一手擦拭頭發一手拿手機刷朋友圈。

七八分鐘後。

門外的門鈴響了。

今天送餐還挺快。

簡艾白扯了下嘴角，把頭巾丟在沙發靠上，走到門邊，手扶著燈開關旁邊的墻壁，側身打開門，微微側頭把鞋櫃上的錢包打開，嘴裏問：“多少錢？”

“……”

簡艾白轉頭，目光靜了幾秒，微不可覺地皺了下眉頭。

門外站著一位穿著棕色大衣的中年婦女，分明是剛才在樓底下遇到的人。

只不過她把口罩和帽子都摘掉了，頭發簡單紮著，露出來的五官平庸扁平。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簡艾白。

門外的冷意沖進屋裏，簡艾白覺得胳膊和小腿上起了細細的雞皮疙瘩。

在她打量她的同時，門外的中年婦女也用目光掃著她全身上下。

簡艾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穿著浴袍，半濕的頭發擋在胸前V口處，並不算太暴露。

她繼而擡頭與婦女對視半刻，輕聲問：“請問您找誰？”

婦女仍舊面無表情，眼神裏滿是探究的意思。

“請問您找誰？”簡艾白被她看的有些不舒服，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我找你。”婦女終於開口。

簡艾白在腦海裏過了一遭，確定自己並沒有見過她，說：“我不認識你。”

婦女又不說話了，一雙眼睛瞅著她。

簡艾白蹙眉：“請問你是？”

婦女突然笑了笑，右嘴角更往上揚了一些，不算太難看也不算好看。

她不說話，就那麽看著簡艾白。

簡艾白心頭突然躁悶，她盯著門外的人出於禮貌，她並沒有立刻把門關上，神情逐漸冷漠起來。

不知道站了多久，簡艾白覺得自己的手好像快涼透了。

她緊皺眉頭，打算下逐客令。

“我是許西榮的母親。”

婦女的語氣輕描淡寫，盯著她的目光卻意味深長。

簡艾白抓著錢包的手一松，心倏然的就往下墜去，好像掉進了冰冷的深淵裏。

***

只不過一夜，N市的溫度就明顯地又往下降了幾度，快的讓人適應不過來。

簡艾白套了一件黑色背心和彈力短褲，窩在沙發裏蜷成一團，白皙纖長的腿耷拉在沙發側。

屋裏很暗，只開了一盞燈，窗簾緊閉，外面的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

茶幾上是絲毫未動的外賣餐盒，旁邊擺著剩下的半瓶軒尼詩，地下四處丟棄著七八個易拉罐，煙灰缸裏裏滿滿當當掐著煙頭。

屋裏沒有開暖氣，絲絲涼意覆在她的肌膚上，她似乎毫無感覺般，只是懨懨的盯著電視的液晶屏發楞。

簡艾白一夜未眠，刀子趴在一旁瞇著眼也無精打采的，

她突然伸過腿朝刀子勾了勾，刀子立刻起身平滑的踱到她的身旁，藍色眼睛裏無限倦意，她的手揉進它灰白相間的被毛裏。

“兒子，你冷不冷？”

“嗚……”刀子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嗚咽，像是不滿。

她清脆一笑，“我知道你冷，其實我也冷。”

“但是家裏窮，打不起暖氣知道不？”

刀子如果有表情，一定是相當無語的，但是它沒有，它只能左右擺動著刷子狀的尾巴，眨了眨眼睛，又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嘻。”笑歸笑，簡艾白還是拿起了桌上的空調遙控器，一瞅才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室內溫度是7攝氏度，趕緊把開關打開，一口氣調到了二十七度，還連忙搓了搓刀子的脖子，“真是委屈你了，我的寶貝。”

刀子受用的瞇起眼睛享受著她的搓揉，突然撫摸停下了，聽見自己的主人又是驚奇的一句：“等等……你不是雪橇犬嗎？！”

“……”刀子默默的別過脖子，踱回它原來的地盤，只留下一個高傲的灰白背影給簡艾白。

“喲，還挺橫，我又沒說錯。”簡艾白伸手摸起桌上的煙盒，剛抽出一根來就聽見大門口滴滴滴的輸密碼聲音。

門開了，許西榮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手裏領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一眼就看到在沙發上的簡艾白，他伸手將身上淺咖色的呢子外套脫去攬在手上，裏頭內襯的是一件黑色的襯衫，扣子松了兩顆，露出一小片脖子下方的肌膚，黑與白相對，愈襯得他秀氣白凈。

“回來了？”簡艾白沒回頭，聲音很輕。

“嗯，外面真的是凍死了，風特別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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