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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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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淮祀壓根就沒仔細琢磨過這事,家書寫好, 將土儀理一理, 城外碼頭有大船, 城內碼頭有小船,派上幾個私兵就可以起程回禹京。

俞子離恨鐵不成鋼,道:“虧你生得聰明相, 盡幹蠢事。棲州的賊既敢劫軍餉,何況一條船?”石脂要是落賊人手裏, 碰上鼠目寸光的, 或拿去點了燈, 或不識得何物,隨意丟棄, 要是遇上有見識的賊, 保不齊就要生事。樓淮祀一州的知州, 正事上隨心所欲,專在小事上斤斤計較, 費盡心思,一肚子的鬼蜮心腸全拿來算計人。

樓淮祀理虧,不敢吱聲。身邊的高手, 一個始一, 一個牛叔,一個素婆,一個朱眉。始一認死扣,只認他的安危, 餘者一概不理,牛叔理著外事,素婆護的是衛繁,朱眉跟了俞子離。一時真找不出合適的人護船回京。

“不如隨江石同去?”樓淮祀最好這等事,自己的事交給別人幹,不費銀錢不費人手,還保無憂。

俞子離問道:“他還在棲州?”

樓淮祀挑了挑眉,笑道:“不曾見他的船走,除非他棄了水道,改走道路。”他那條威風凜凜的大船進不來內城碼頭,只好泊在城外,這麽一條大船,自要留人把守。留下的二十幾人霸占了那處碼頭,幹守著船未免閑得發慌,遂搖了小船在那一帶水路打轉,專在緊要的渡口來往,有沒有遠航的船只一清二楚。

俞子離對他專逮著一只著羊薅毛的習性哭笑不得,道:“江郎君礙於情面不會推卻,你倒好,專盯著他一人相欺。”來時煩了江石一路,送禮回京還要往人船上賴。

樓淮祀湊過去跟衛繁嘀咕:“真不知他是誰的師叔,胳膊肘專門往外拐。”

俞子離瞪他:“我不過幫理不幫親,你為官,他為商,中間又有憫王的交情,江郎君縱滿心不願也不好說不。你占著身份強人所難,不知自省還振振有辭。”

“還說你胳膊肘不往外拐。”樓淮祀氣哼哼道,“本官,官拜棲州知州,出身將軍府,親娘當朝長公主,親舅舅當今聖上,親外祖父當今太上皇,憫親王也是我親舅舅。與我來往唯有好處,無一絲壞處,江石此後橫行棲州與禹京。”

俞子離半點沒聽他的花言巧語,道:“他本就在棲州來去自如,在禹京,你五舅舅憫王的臉面不比來得大?你不掂掂自己的份量,還好意思給自己貼金 ”

樓淮祀道:“所謂知交遍天下,蜀道是坦途,還有嫌靠山朋友多的?”

俞子離揶揄:“自己還靠著靠山,大言不慚倒做起別人的靠山來。”

樓淮祀笑著道:“人生在世就是你靠我我靠你,靠來靠去得逍遙游。”

“胡言亂語。”俞子離橫他一眼,又正色道,“你既已插手棲州事,好好做你的官,再別作小兒游戲。 ”

樓淮祀想反駁,衛繁拉拉她的手,跟著道:“樓哥哥,老師說得是,樓哥哥又聰明又能幹,又是棲州的父母官,應當治理棲州事。”

樓淮祀眼前一黑,只幾日沒見,他天真可愛不管閑事的衛妹妹就被俞子離哄了去,看看,都站俞子離那邊勸他治理棲州。他們來棲州不是花前月下,你儂我儂忒煞情濃的?游游船,踏踏青,春看花秋賞葉,聽蟲鳴觀魚戲?四年過後再手拉手、親親密密回棲州?

“衛妹妹……”

衛繁小眉毛一皺,道:“我也想跟樓哥哥日日游玩呢,可外頭都是匪盜,街上也沒處逛……”

樓淮祀道:“衛妹妹說得當然是,但力所不能及之事怎可貿然插手,萬一適得其反,反得其害。”

衛妹妹直點頭:“樓哥哥說得是,我們只做我們能做的事。”

素婆見好好的議事,話風一拐,都成了過堂風,只在當地打著小卷,東西南北都不挨邊,遂笑道:“既要借江郎君的力一道回禹京,我們也得安派好了信差船只,且也得設法遞個口信給江郎君。”

牛叔道:“這事交與李在他們去辦。”他轉而問樓淮祀,“小人倚老,鬥膽問一句小郎君,小郎君似有募兵之意,可是為石脂之事?”

樓淮祀只是不愛動心思,真琢磨起事卻是門兒清,笑著道:“石脂到舅舅手裏,舅舅定會遣人來,撐過這二三月,我們撈些好處,不必再多加操心。我募兵為得剿匪,途中抄了匪窩,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啊,棲州的匪窩再窮也能尋出錢糧來。我們得了銀,棲州得了太平,豈非一舉多得?再劃算沒有。”棲州賊窩多得有如老鼠洞,這一窩,那一窩,成氣候的不多,他手下有私兵,再將棲州挑揀了好得來,好好養養,操練操練,對付幾個賊寨匪窩不在話下。

牛叔等人互視一眼,雖說樓淮祀想要巢匪這目的不純,心思扭曲,卻不失為可行之舉。

俞子離道:“兵將需養,既要馬跑又不與馬草,天下豈有這等好事?棲州盡是殘兵,你要練出一支好兵來,錢糧必不可少,你如何打算?”

樓淮祀道:“我免為其難算了算,棲州的那些兵怎麽也得篩掉半數,餘下半數再招募百眾填補,雞零狗碎之事一理,也得月餘。等棲州兵齊,交與方固方都尉與牛叔操練一二月,等略有氣候之時,舅舅遣來接管石脂的人差不離也要到了棲州。我們剛好可以騰人手行剿匪之事。期間米糧之事無妨,將此看作買賣怎也要填些本錢下去,我不差這點本錢。 ”

“你不是給了一船糧種給雲水?手上還有餘糧?”俞子離好奇問道。

樓淮祀翻了個白眼:“我不是與他們說這十五日內盡供?過幾日遣人去鄰州買糧。”他錢比糧多,要不是棲州少糧,都能給包圓了。

衛繁雙眸一亮,掩住唇,輕扯幾下樓淮祀的衣袖:“樓哥哥,我有糧?”

樓淮祀悄悄耳語:“在何處?”

俞子離牛叔等看他們夫妻二人光明正大說著悄悄話,都覺有趣,不由展顏一笑。

衛繁幹了蠢事,將樓淮祀的臉輕推開,然後道:“我娘親給了好些糧票,去汾州的和仁糧鋪就能取到糧,只可惜棲州不曾有分店。”

賈先生聽聞,一楞,問道:“這個和仁糧鋪的掌櫃可是姓閔?”

衛繁想了想,她娘親好似沒提糧鋪掌櫃的名姓,不過,她記得糧票上卻有閔姓字樣:“大許便是,我娘親道和仁各地都有分鋪,買賣做得極大。”

“八九不離十,應當就是閔家米行。”賈先生露出點嘲笑之意。

樓淮祀不解:“這姓閔的有什麽來頭?還是老賈你的舊識?”

“小人知得他,他卻不知小人,不過占個同鄉。”賈先生笑了一下,“都是背井離鄉,不歸故地同病人。小人寡嫂侄兒在死於棲州匪徒手中,閔家主親娘喪在棲州惡人手下,小人恨故土,閔家主怨舊地。他如今已紮根禹京,在各地開起糧油鋪,只這棲州卻再不願踏足做買賣。”

俞子離等人輕嘆口氣。

衛繁也沒想到許氏給她的糧票竟還能與棲州扯上幹系,冥冥之中,似有天意。

瘦道士在旁笑著:“小娘子將糧拿來補貼了夫婿,真是賢惠啊,不過,手頭還得有私房,你看你這夫君,大手大腳的,半點都不知儉省。”

樓淮祀瞪他:“牛鼻子,你還想要石脂煉丹?”

瘦道士哈哈一笑,道:“說笑說笑。”

樓淮祀不滿瘦道士的頑笑話,轉過臉對著衛繁卻道:“他說得也不是沒道理,岳母給你的糧票,妹妹先收著。”

衛繁搖頭:“你我夫妻,哪裏計較這些,不過一些糧而已。”

樓淮祀想了一下,自己確實用得著,道:“那就當妹妹入夥?”

衛繁被他繞得暈了:“怎入夥?”

素婆在旁極不讚同道:“小郎君發什麽懵,你們夫妻二人倒算起賬來,小娘子的算小娘子的,你郎君的算小郎君的?”

樓淮祀呆呆道:“我的也是衛妹妹的。”

“小郎君管自家手上的事,小娘子當家主母,一幹財物本就由她所掌,小郎君要用錢要物,只問小娘子要。”素婆笑了笑,“小娘子在棲州無事,正好學著打理財物。”

衛繁重重點了下頭,又對樓淮祀道:“樓哥哥要用什麽只管說。”她甜絲絲道,“我都支給樓哥哥。”

素婆直發愁,這倆一個手松,一個手寬,全無節制的。

俞子離道:“剿匪棲州事,如今墊付的卻是你二人的私庫,不大妥當。小賊無油水,大賊未必便能拿下,阿祀,一本萬利的買賣從來危險重重,一不小心就是血本無歸,你將繁繁的嫁妝都填進去,有失穩妥。”他輕輕一笑,意味深長,話中遍是未盡之意。

衛繁有些急,想說賠了就賠,她娘財大氣粗,那些糧在她的嫁妝裏過九牛一毛。擡眸間卻見俞子離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出聲。衛繁很是信任俞子離,當即眨巴著眼沒說話。

樓淮祀卻是警惕起來,俞子離知他的性子,他也知曉俞子離的毛病,道:“師叔有話直說。 ”

俞子離笑著道:“棲州事幹系的棲州,自也要用棲州的進益。”

“譬如?”棲州有個鳥的進益。

俞子離道:“石脂非鹽非鐵,自可算得棲州的產析。”一碗好肉,肥肉沒了,瘦肉和湯總要留點給棲州。“棲州也是聖上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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