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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熊孩子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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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靜無塵夜半時,鵲鳥啼罷眾星稀。夜涼如水,庭院深深寂靜無聲,一陣夜風吹進柴窗,瑟瑟寒風卷起千堆杏花雪,吹得身冰透骨。

白頃睡夢之間能感覺身邊的人似乎有些異動,發出微微低哼聲,身子輕輕顫抖發著微波淺瀾般涼意,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他睜開明亮昧光的眼睛,急忙坐起身擡手點燃床頭的燭臺。

借著微弱的燭光,他察覺到這少年額頭布滿汗珠,全身發出持續不斷地顫抖。他輕聲喊了三聲少年的名字,但少年沒有絲毫回應。體內溫熱的靈力道氣緩緩推入,火光般的赫赫光澤籠罩在少年身上。

“浮休,聽到我說話了嗎?”

浮休悶悶哼著薄弱的聲絲,睜開那雙綠意深深的朦朧眼睛,神識不清地說道:“師尊,我疼。”

“哪疼?”

浮休顫抖著身體,聲音沈沈,語詞簡略地說道:“都疼……別管……睡吧!”

白頃加重手中靈力道氣覆於他身上,擔憂地問道:“有沒有好點?”

那少年深深重重地長喘著氣,似乎是把所有痛苦都化為鼻息喉音以期能緩解。他咬緊牙關,眉頭緊鎖,大汗淋漓,與白日裏看到的那個嘻嘻哈哈,漫不經心的少年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帶你去給清瑟長老看看……”

“別……沒用……讓我自己疼就好。”

白頃拿著幹凈的布帕幫他擦拭擦身子。他後背幾乎都濕透,眼淚汩汩地劃過眼角,沾濕發黃枯燥的發絲與枕頭。白頃輕手輕腳地脫下浮休身上濕漉漉的衣物。他身上血脈錯綜交錯,骨瘦如柴而顯得青筋暴起凸顯,青綠色的血脈經絡在燭光下清晰可見。除此之外,潔白如玉的肌膚上蓋滿奴字的黥墨紋身。

白頃看到獰然墨黑的奴字時,心裏有些難受與感慨。想到當年自己十三四時還在上初中,每天吃喝玩樂,哪裏經歷過一點苦疼。

這浮休,究竟經歷什麽深沈的苦難?

翌日依舊是暖意融融,杏花飛舞的明麗春光,清脆的鳥鳴聲唧唧喁喁地佇立在杏花林枝椏上。

林居凈提著紅木精雕的食盒,而許居慎則過來侍奉師尊起居時,白頃早已身衣整頓好,佇立在庭院門口。兩人施施然作揖作禮,林居凈把早膳放在庭院的石桌上。

許居慎嘴裏還塞著幾塊糕點,腮幫子鼓鼓,模糊不清地說道:“師尊,昨晚小師弟夜不歸宿,飯也沒有吃,我阿娘說過,不吃飯長不高的。”

“他在我這裏,居慎,你……稍後……有事麽?”

“要去其他長老身邊修課,還有幫清瑟長老搬運要送往淵海城的草藥,師尊昨天說要打掃山路,晚些便回來打掃。”

“為師也要去一趟清瑟長老,你要去之前來找我一趟。”主要是他不認識路,他只能悄悄讓許居慎帶路。昨晚浮休忍疼一宿,他想帶自己剛收的小徒弟給清瑟長老看看身體情況。

“是,師尊。”

林居凈輕聲嬌嬌說道:“師尊,要叫小師弟起來嗎?”

“不用,他身體不適,先在我這裏呆著吧。”

林居凈笑顏如花,說道:“師尊對小師弟真好。”

四長老清瑟與七長老袁夫人馮春雨兩人同出一師門,皆是擅長藥理草學,精通靈力六經,識得醫方雜病。其山名為上其柳頂,山脈分為秋夏春冬四季節,栽育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之仙草靈藥。

松竹成林雲氣深,洞門風冷綠苔陰。

山色空濛,水光瀲灩。雲霧煙霞撥開之際,仿佛名家辛苦耕耘手筆下的美倫畫軸卷幅,確為天然圖畫。流水潺潺,在耳邊涓涓細流而過,曲徑通幽處,藥香花香紛紛飄零,滿是瑤草琪花,玉樹瓊林,誠然是清綺景秀,風物蔚然。

浮休踏著歡快的小碎步跟在白頃身後。白頃不緊不慢地跟著許居慎身後。記住路那是不可能了,只能依靠許居慎。但許居慎領到十字路口時,憨憨笑說道:“師尊,我得去靈草野地看看師弟們摘赤火蓮與通天絨花,弟子得先走一步。”

別扔下我一人呀,我不認識路。

白頃輕聲悠悠說道:“既然來了,跟清瑟長老打聲招呼再走也不遲,如此才有禮貌。”

浮休狡黠的鴛鴦眼煥發光彩,擡眼若有所思地註視著一臉淡然處之的白頃,嬉笑說道:“清瑟長老不會怪罪大師兄的,師兄去吧。”

你這小子,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不行,我不認識路,居慎,你不能走!

白頃揮了揮月白色雲紋刺繡衣袖於身後,香徑小路上的瑤草裊裊舞動。他氣定神閑如山澗谷水般恬然,說道:“不能失了禮節,走吧!”

浮休咧嘴一笑說道:“師尊請先走!”

你這小子,早知道不帶你過來,讓你疼死得了。

白頃靈眼神眸斜乜著那多嘴的少年,輕聲說道:“居慎,捂著浮休的嘴,別讓他說話,走吧!”

浮休急忙說道:“師尊,居明說了惹您不悅的話嗎?師尊……”許居慎的厚掌粗手覆蓋在他的白玉般的臉龐上。浮休的小個子被許居慎架著往前走去。

上其柳頂的弟子帶領著白頃一行人往上其柳頂的藥房走去。正在藥房整理草藥的四長老清瑟,放下手中的竹筐,熱切說道:“依山長老怎麽來了?”

許居慎與浮休兩人紛紛向清瑟長老鞠躬作揖。清瑟長老與許居慎聊聊幾句,許居慎便離開藥房。

“清瑟長老,昨夜他抖了一宿,身上巨疼,你看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浮休汪汪大眼流轉間裝著無奈與平淡,擡起纖細瘦扁的左手腕送到清瑟長老面前。

清瑟長老素手玉指搭在他青筋脈搏上,另一只手清輝月光般的靈力道氣籠罩在浮休身上,宛若山雨初歇,旖旎光景鋪在潔骨青脈。

良久,清瑟長老招來一個正在切割草藥的清秀弟子,淺笑晏晏說道:“沒什麽大礙,最近剛做了份百香瓊花丸有助居明強身健體,舟舸你帶居明師弟去藥膳房試試,再帶一點給依山長老試試。”

“是,師尊!”

藥房內只有清瑟長老座下的幾個弟子。清瑟揮了一道流光清波般的結界,搖搖頭說道:“千碧纏,袁應眉身懷他時當年追殺一只千年碧靈蛇,不慎中了碧靈蛇的千碧毒。這毒根治不了,只能緩解,至今還找不到解毒方法。而他中毒太久得不到醫治,千碧纏已滲透蠶食他心脈。他呀……能活到現在已是天神庇佑。”

“那他……能活多久?”

“不超過十年。”

哎,跟我可真是同病相憐,我要是沒完成任務,我也活不過十年。

清瑟長老的弟子舟舸慌慌張張從外面跑進,眼神焦灼地註視著結界裏的自家師尊。清瑟長老趕忙劃去結界,和顏悅色地說道:“什麽事?”

“師尊,依山長老,方才居明師弟跟我到藥膳房去,打翻了火爐旁的燃液露,爐火火候加大……”燃液露是清瑟長老特地研制以控制寶爐火候。

“這臭小子……”清瑟長老一改溫和的面色,急匆匆地跑出去。

白頃尾隨其後飛奔而出,來到一處瓦房藥膳屋。房裏火爐熱火朝天,越來越大,強大的熱氣幾乎快把寶爐炸裂。肇事者浮休提著一桶水竭力沖過火爐旁邊,正在潑水滅火。

“爐快不行了,快找人來收草藥……”清瑟長老大喝出聲命令所有弟子。她看著正在越來越龐大的火爐底下的浮休,大喝道:“危險……”

“砰!”一聲驚雷乍響,急速旋轉的寶爐蓋頂帶著熾熱燠暖烈陽般的火熱暴湧迸發而出,如火山巖漿爆發,流星隕石般騰空飛起,重若千鈞。

白頃靈手一揮急忙亮出一把沈重而刻滿鳳紋的停雲鐧。鐧身金光燦燦如炎陽電射,英姿颯爽人影淩空破空而出。他將瘦小的浮休護在身後,日光閃耀的鐧芒流光溢彩,猛力一揮,寶爐蓋頂一分為二,哐當地落在地上。

寶爐裏的漿液在不斷地往外湧流,清瑟長老喝道:“快走,快走……”

話音甫落,熱漿烈液如同火山洪流般爆發,眾人如倉皇逃竄的無頭蒼蠅一般駭然奔跑,驚叫連連,腳步淩亂踉蹌。身後的藥膳瓦屋登時傳出天雷擊鼓,破浪滂沱般的震耳欲聾聲音。整間藥膳房轟然坍塌,粉碎成塵,滿天席卷著墨灰色土沙磚石。

白頃氣喘籲籲地握著一臉茫然的浮休的手臂,瞥眼看著一臉陰沈沈如青鐵般的四長老清瑟。她的鬢邊散落些許碎發,黯淡無光的眼神呆滯絕望地註視著眼前廢墟般的藥房。

她笑了,笑得森然滲人。

玉蔥般指段骨節捏得咯咯作響。她揮出一把長劍追著白頃身後的浮休,大罵道:“你個臭小子,毀我藥膳房,看我不打死你……”

“我又不是故意的,師尊救我!”浮休緊緊拽著白頃的雲紋手袖,把白頃當成擋箭牌。

白頃撇開他的手,心裏很不平衡,輕聲說道:“闖禍了,就得被罰……”

我操槽草襙,你這家夥怎麽做到的?這樣破壞東西,按照系統計算破壞程度、仇恨敵對程度與有責承擔算起來,起碼有兩三分呀。

你別拜我為師了,我拜你為師,你教教我怎麽搞破壞吧!

“師尊,救我……”浮休見白頃一點都不幫自己,落荒而逃,撒腿出走。

清瑟長老大喝怒號道:“給我,抓住那小子,看我抽了筋扒了他的皮。”

浮休沖進一片靈草仙花田地裏,繡綠錦野,飛燕舞鶯紛紛飛出叢林。

舟舸踏劍飛來匆匆說道:“不好了不好了,師尊,居明師弟跑進瓊田了。”

清瑟長老絲毫不顧形象大罵道:“他奶奶的浮休,給我拿個定身鎖來,那裏都是我的寶貝呀,嗚嗚嗚……”罵著罵著,她驟然胸膛起伏難控,嚶嚶嗚嗚地落淚起來。

瓊田裏面種植的都是名貴難以培育的仙草靈株,平常清瑟長老都是帶著自己親近可靠的弟子進去打理,跟呵護自己的性命一樣,小心翼翼,甚至不敢在走快點。

白頃撫額面苦,難堪地觀望著清瑟長老,月白色長袍一揮,跟著那群拿著定身鎖的雪衣弟子,飛快跑去瓊田。

白頃喝道:“浮休,你給我出來。”

浮休躲在一叢嫣紅姹紫間,絕望地大喊道:“我不出去,反正都闖禍,師尊你也不幫我!”

“你不出來,為師怎麽幫你?”白頃收了停雲鐧,正要踏進瓊田裏,清瑟長老拽住白頃要前進的步伐,急忙大喊道:“不行,白依山,你不能進去,它們都很脆弱。”

清瑟長老提氣猛喝一聲:“浮休,你個混小子,你再不出來,我真的要把你做成花肥。”

“清瑟長老,你保證,我出來,你就不打我。”

“你犯了錯還不讓打你?啊……還有沒有宗門規矩了?”

浮休坐在綠草嫩苞間,露出一顆圓潤的腦袋,大無畏地說道:“你答應不打我不傷害我,不然我就摘了這一棵長得像饅頭的蘑菇。”

清瑟急得都快哭了,喊得聲音沙啞:“我的心肝呀,別別別,那是我的心苞菇,還沒成熟,我培養了十幾年。”

舟舸手裏拿著清波盈盈的定身鎖,急怒攻心,幾乎快要暴跳如雷,吼道:“浮休,你敢在我上其柳頂撒野還想不想活了?日後我清瑟長老門下的弟子與你勢不兩立,病不治疾不醫。”舟舸急得直跺腳,對著白頃說道:“依山長老,您管管居明師弟。”

“清瑟長老,你答不答應我?”浮休仰天長喊著,一陣清風卷來,芊芊仙草飄飄悠悠沁入心鼻,此刻緊張犯錯的他卻有種恬然舒暢的感覺。

“行行行,我答應你,我說到做到!”清瑟一說完,浮休才慢慢地踩著窄小/逼仄的田路戰戰兢兢地走出來,擡眼望著一臉漠然嗔意的白頃,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清瑟長老捋了捋蘭葉刺繡的衣袂,奮袖亟待發怒。浮休慌慌顫顫地躲到白頃身後,說道:“長老,你說不傷害我的!”

清瑟長老怒齒緊咬,眸光深處滿是憤恨崩潰,呵斥道:“我不傷害你!依山長老,你要是不教訓你徒弟,我就跟你沒完!”

白頃寬大的衣袖負在身後,苦奈不得,清越的聲音說道:“你放心,我打斷他的腿!”

清瑟說道:“我的損失都由你賠償!”

“……”

白頃轉頭瞪了一眼那毀天滅地的熊孩子,心想,我絞盡腦汁都沒有破壞個東西,你倒好。早知道我也去破壞了,賠也是給我自己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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