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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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引擎聲最終在公路盡頭停下。

龍江市山頂,?少了最初的硝煙彌漫,?卻也多了兩個不醉不歸的身影。

一邊凹陷下去車門已經因為剛才的相鬥被撞開一邊,駕駛座上還彌漫著方才的笑聲。

又一次的山頂自動販賣旁,?伴著一聲重物滾落的動靜,?今夜最後的一瓶啤酒也從機器裏頭掉落出來。

人走上去取出,易拉罐拉環被手拉開。

接著,是兩個瓶身先被一雙手接住,?又碰撞到一起的清脆聲音,隨之一場生死相鬥才算暫時偃旗息鼓了。

一眼看去,?這兩個席地而坐的人的風格是如此大相徑庭。

一個長發妖異,一個黑衣冷峻。

但那本就過於優越的長腿卻都隨性地擱在地上。其中一個人的黑色皮鞋,?和另一人解下的機車手套卻也像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找到了難得的各自一致。

而回到眼前,?當這兩個人身後抵著那輛同樣損傷不小的黑色摩托車一起坐著地上,?支著腿痛快無比地一飲而盡了。

其中,?並不遜色的長發美男扯開白色襯衫大張露出半邊領口的同時,?也擡起手臂將那罐啤酒灌了下去。

他的脖子,鎖骨邊緣都是方才劇烈運動後流淌下的汗。

所以顧東來這一大口,口中那沒來得及咽下冰冷刺骨的酒,?就這麽順著雄孔雀那攻擊力十足的脖頸向著襯衫內裏滑下。

明明只是酒,?卻被這人喝出了一種不著調的感覺。

也是這打了架的爽快下,顧東來才一下攤開手倒在他的摩托車上,?單手晃了下啤酒瓶,又把瓶身捏爆朝著遠處半碎的車玻璃砸了過去。

“碰”目標被砸中。這人還發神經似的吹起了口哨。

此刻不遠處,公路欄桿邊。他那輛被雷電又一次高空劈中,?千瘡百孔的紫色跑車正歪歪扭扭地停泊在一邊。

看那玻璃被這人砸的粉碎,車門都相撞得凹陷下去的樣子。

今夜,他要再想好好把這車開回家,怕是很難了。

對此,顧東來根本無所謂地任憑襯衫袖子卷起,花手臂枕著對方的車上,又在暢快地瞇眼,用手指敲了敲身後那輛重型摩托車後才開了口。

“這麽不起眼的車,沒想到倒是挺結實耐打的。”他說。“就和,有些人一樣。”

“要上去試試麽。”聽到顧東來說的話,方定海說著示意著看了眼身後抵著的那輛摩托車。“不然你現在這樣,怎麽回家睡覺。”

顯然,這一次,咱們龍泉山‘寺草’方師兄再一次外冷內熱地疼人了。

“哦,那我就不客氣了。”

對此,臉皮很厚的顧明王也不客氣就開始順桿往上爬地耍賴。然後,趁著方才一同胡攪蠻纏哄騙,顧舅舅就這麽爬上方法僧為了避免路上出狀況而一路騎來的那輛摩托車後座。

說實話,他對刺激危險的東西總是天生有著不同尋常的興趣。

這由某人的法身所化的摩托車光這麽看的話,完全沒有他在家那些收藏跑車來的奢侈昂貴。

但第一次帶著冒險後的滾燙貼上它,還有個人還在身後挨著他,顧東來這個一米八好幾的大長腿‘大鳥依人’狀從一側一手抓著有個人的手,竟然有種挺微妙的感覺。

下一秒,有個人就已經回過頭來。

先從身前像上次一樣護住他的後頸,將他的長發向上撩開,然後把一個黑色頭盔連同他的一頭長發全都戴了進去。

二人身形一時重疊。各自身上卻還帶著方才的火/藥/味。

對此,顧東來上去後,帶著一邊手套的手落在車上就拍了兩下。他確實挺喜歡這車的,不過在二人再都試了試後,他下來又索性摘下頭盔,才拋回去給某人。

“算了。我覺得它還是適合你。”

“不過,這時候本來就該有點娛樂活動。”顧東來開口一臉饜足之餘有點‘小遺憾’“今天如果不是有些人搗亂,我現在都能解決完事情回家睡覺了。”

這話,真是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說出口了。

出家人戒律森嚴。

在遵從佛祖所教導到無欲無求之時,他們還講究戒酒戒/色。奈何,這些落在顧東來這種囂張狂放的人身上就是一點沾不上了。

因為色這種事,對他來說還有得商量,酒他是完完全全戒不得了。

可在某人身邊,明明和他半斤八兩的方定海卻來得要好很多。

畢竟是常年冷心的年輕僧人,所以即便他們倆一樣經歷了剛剛相鬥。這人從頭到腳根本不見有汗一絲掉下來,那冰塊般剔透的面容和手腳更是令人被寒氣所包裹。

而方定海雖說從來常年留在山中一身戒律不破,可這兩個人一旦撞上,倒也成了相互禍害,相互亂來的最好例子。

“你修為這麽多年還停留在準佛前,就是因為從來不遵守佛祖對佛門弟子定下的戒律,沒戒酒戒/色。”

也不管二人才和解,方某人這是又開始了。

“哦,原來如此啊,不過這倒是奇怪了,為什麽有些人活到現在都戒酒戒/色了,怎麽還沒成佛呢?”

顧東來真誠發問了。可法僧師兄這時卻看向遠處。

“有時候能略高於有些人,卻也足夠。”

“你是不是又想打架?別以為剛剛才小小地吹捧了下我,出於對手的角度我現在就不和人動手了啊。”

這話說著,某個長發瘋子湊過來酒氣沖天一條胳膊用力圈住了身旁的人。

他身上的白色襯衫和某人的黑衣貼在一塊。兩個人在這喝酒說話,氣氛卻是前所未有地很自在瀟灑。

“不喝不算是朋友。”顧東來開口。“是對手,就不許逃。”

說完,這個姓顧的還揚了揚下巴,對身旁這人晃著酒瓶比了比。

對此,方定海被他用手臂圈住一側肩膀,二人對視。年輕僧人的雙眸冷淡地回頭看向對方,卻也沒再回避地和和這混蛋的這種較勁。

而是,緊接著收回視線,他就這麽利落直接地一擡手就接過,又並不避諱地當著二人的面喝了一口。

當那一口冰涼無比的酒液流入同樣沒有活氣的冰冷身體。方定海一晚上因為有個人和自己瘋,而躁動亢奮的神魂仿佛被平息了許多。

他現在很冷靜。

內心也很自我。

自我到不用再去想前兩天在同一個地方的所思所想,只是痛痛快快地把心裏的話說出來,肆無忌憚地說出來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可方定海從前從不和人這麽主動親近,連師兄弟之間都少有。

這仿佛就是和顧東來這種人做朋友的獨到之處。

連他也被影響得忘記了應該本應該遵從地了卻俗事的意志,更想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改變一切。

而當下,他們倆交換著喝著一瓶酒。

行為上雖然在嫌棄對方。兩個人的肢體卻是碰撞到一起。既痛快又親昵。行為中有著超越一般人的默契。

他們都知道這一次他們沒生彼此的氣,更不至於動怒。反而更像是兩個徹底跨出那一步的摯交,損友一般,放開了手腳不再回避。

也是這時,回想起這一晚上和某人一起在這天高路遠處奔跑相鬥的樣子。

顧東來才趁著剛剛腦子剩下的酒意看了眼身邊的人。

接著,他先用肩膀重重抵著二人身後的摩托車,又擡起一條手臂在半空甩了下,以法力手掌中變換出了一朵有著青色花苞的優缽羅。

這一朵青色花苞看上去很平平無奇,樣子並不吸引人。

因為整個還沒開放,所以花蕊到花苞還在閉合著。

但孔雀一直喜歡鮮花。這種一旦從含苞到開放,就會呈潔白,七瓣的白蓮花狀的優缽羅更是他的佛花,這一點方定海顯然清楚。

以往他都愛盛放到極致美麗的那種鮮花。

這次顧東來這個以往都是直接拿花哄騙勾引人的家夥,卻變化出了一朵並未開放的尋常花苞,卻有些奇怪。

可他也沒解釋。

而是先頂著二人頭頂這照耀著令人覺得內心坦蕩的月光,先伸出手將手指落在那含苞待放的青色苞上。

接著,長發男人才像是對待情人般溫柔而浪漫地摩挲著花瓣將那蓮花花瓣折成了三角尖,使這朵花苞就這麽變為了一個綻開的小蓮花,又遞到了方定海面前。

“餵。”

“拿著。”

這主動送花的舉動,他以前也幹過。因為顧明王作為準佛,把花當做自己的另一種生命,甚至不惜紋在了自己的身體上以此作為一種神魂象征。

可這一手折蓮花的技巧,他卻從來沒對別人展示過。

顯然,他這種人從前從來臉為任何一個佛輦前的菩薩折過蓮花。更不提是其餘人世間的凡人了。

眼前,這湊到方定海面前的蓮花狀的小花苞美的生動而靈氣。

比一般盛開的花朵更為秀美,更不同於之前,完全打破了常人眼中沈悶,乏味,沒了花朵嬌艷的青色花苞的印象。可站定於他生前,方定海對此沒接過,而是擡眸又是和之前一模一樣的一句。

“我對花過敏。”

“我知道。”

可顧東來卻也很堅持,傾下身子朝他走近了些,又將那一朵很小的蓮花把玩著執在手中,就抵著摩托車開了口。

“花沒有開,所以沒有花粉的味道,你沒聽說過麽,在佛誕日的日出時分,大雷音寺上游的河流,會有供奉佛祖的船,專門在河中心擺上這種蓮花。”

“因為當時還沒進入現代,存在於神魔世界中的僧人們普遍認為佛祖並不喜歡花粉。”

“而香氣撲鼻的花粉又會使沙彌們聯想到戒律之外的欲望世界,所以將這種沒有開花的花苞一片片折起,形成一整艘的白色船蓮,就是對佛法最虔誠幹凈,視作清純之美的昂貴供奉。”

這個佛經典故,方定海真是第一次聽說。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人隨口編的。但顧東來緊接著,就將這一朵折蓮湊到鼻子邊嗅了下,又把玩著它將其舉到月光下才看著二人頭頂的月光像是認真思索地開了口。

“你相信我現在也會有恐懼麽。”

顧東來問。

“不信,你總是很自信,就算有也是一時的。”

有個人回答。

“可我確實有。而且時至今日,我的有一些阻擋在眼前恐懼也無法戰勝,我也並不是一個不可戰勝的人。”

顧東來這時也這麽說。

“就像方定海說的,他覺得顧東來在他眼中是那樣了不起的人,其實顧東來,也會對他這位可敬的朋友一直有所評價。”

“我活於世,很少交朋友。”

“但有時候也會有例外,因為有一個人本身存活地對於他個人命運的勇氣,也足夠令他想要成為彼此的朋友,就像是這朵折蓮下的花苞一樣,在常人眼中,他或許是個看不穿內心的人,但在我眼中,此刻他已經並不尋常無奇。”

“相反,早在那段記憶中,我已經見過了這個人內心最光明無畏的時刻。”

“如果我們早一些認識,也許我會更早了解到世上有一個活的比我還要拼命的人,也許……在他需要一個朋友的時候,我們會認識。”

“他是值得在佛輦前盛開的最虔誠的花,並不是一個必須仰望他人光芒的人,所以他也該對自己有點信心,不必仰望,下一次,那顆遙遠的來自靈山的星星,也會真心願意成為他的朋友。”

“因為這個在我眼中就像這朵花一樣的人,就是方定海。”

“也是現在就站在我面前的人,這更是我內心想對他說的全部實話。”

“……”

這話,這個前一秒還在發瘋一次次行為找他麻煩的瘋子一字一句地說的難得真誠,卻也十分使人動容。

方定海沒有回答他。二人一時在這山頂上沒有開口說話。

可顧東來就是這樣的人。

當你用刀子對準他告訴我們是敵人,他會毫無畏懼和你為敵,可當你當他視作朋友,他也會用最熱烈的回應不吝嗇回應你。

因為就像有個自戀的孔雀自己上一次說的。他英俊,外放。充滿個人魅力,天生是個沒辦法令人討厭的人。

認識他的都會覺得他很不錯。這或許也是他永遠這麽肆無忌憚做人,從不在乎外人看法的原因。

這種二人都默認的友誼一旦建立起來。

平常行事風格天差地別的兩個佛門怪人倒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就順帶把他們之前吵架留下的給一次性解開了。

畢竟,顧東來和一般人不一樣。他們本就志趣相投。又是各自在命運夾縫窺探和戰勝天機,一心只為成佛的人。

從個性,為人和喜好來說,都算得上是並肩而行的朋友。

兩個人的內心從一開始地想玩玩,到逐漸認真,再到將彼此真正視作朋友的態度轉變。這份互為救贖,將對方視作不能輕易觸碰的存在的情誼,也是不同於他們最初認識時了。

過去二人從來都無心無情,可他們兩個的一次次逆命而行,已經是使彼此的身影印刻在了心底。

如今這種發自內心的彼此欽佩,彼此欣賞,卻也真正的完成了對對方性格的理解和佩服,實現了堪稱最好的對手的關系轉變。

這如此地來之不易。

就像是徹徹底底地使二人在這一次的坦誠中找到了自我。

更使年輕僧人在第一次面對那朵遞給他的花時,沒再拒絕,而是緩緩伸出手如同觸碰易雕零的易碎品般,真正地回答起這個人道。

“謝謝你。”

“謝謝你,顧東來。”

“——謝謝,你的花。”

作者有話要說:  上章師兄偷心狂魔,這章舅舅玩心高手=V=

這就是好基友之間的覺悟啊,不過你們兩個這樣子真的很不直男哦,別一口一個朋友朋友,為了過審當群眾們看不出來,斜眼看(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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