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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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從一開始起就壓根不打算合作啊?”

多森似乎是非常遺憾地嘆了口氣,閉上眼,身後湧來新的殺手將穆溪連同那具屍體團團圍住。

“你不也沒拿出合作的誠意來嗎?”穆溪毫不留情, “楊首領?”

他直起身擋在病床前。

“不如我們來聊聊這段日子以來你用VIPER殘黨來打擊SPIDER的光榮事跡?還是關於如何同時扮演內閣大臣和地下組織首領這樣雙重身份的心得?”

“或者聊聊你從十幾年前就開始謀劃的那一起起案件是怎樣一步步把無辜的蟲推入深淵?”

穆溪胸膛微微起伏,再說到最後時語調尖利。

他和秦斯的所有苦難源頭幾乎都是眼前這蟲。他在十年前得了絕癥卻不願如此死去,於是著手在邊境仿照科研所開展秘密實驗體制造,卻慘遭失敗。

對比科研所的研究成果,他們認為實驗成功的關鍵在於穆溪。以防萬一他們派蟲設計陷害了Qin,果不其然穆溪叛逃,並且成功地覆活了最強實驗體。

“只有你能做到這一點。”多森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他在眾多殺手的保護下朝穆溪走過去,“你不配合,那我只能用另外的方法了。”

他伸手一指床上的秦斯,一個巨大的玻璃罩憑空升起,將床上的蟲牢牢罩住。

幾根透明的管子從少年的皮膚上延伸出來,連接著一旁的儀器。

儀器上的指示燈在玻璃罩落下的瞬間閃爍了起來,秦斯的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兩下。

“沒有新的身體,我只能用現成的了。等我將靈魂註入裏面,我將在這裏重生。”他仰頭大笑起來。

這就是他留的後手,秦斯被壓抑的精神體是無法跟他相抗衡的,最終的結果只有消亡。

“!”穆溪咬牙。

這個瘋子……

他這樣毫無章法地企圖奪取秦斯的身體的行為簡直愚蠢至極。他的電磁波壓根無法和他專門為秦斯制造的身體對接上,就好比非要將磚石塞進玻璃器皿,強大的能量對沖會在瞬間引發爆炸,這具肉.體連同他與秦斯的靈魂會一同消弭成塵埃。

穆溪的手握成拳,額角青筋直跳。

第一縷陽光刺破天際時,外面的蟲已經包圍了整間倉庫,整座帝都的蟲都在關註著這件事,眾說紛紜。

沒有蟲知道僅僅一墻之隔的地方,倉庫裏的局勢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階段。

穆溪大腦嗡嗡作響,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跟對面的蟲談判,“你即使是得到了新的身體,之後也只能成為四處流亡的通緝犯,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這樣真的值嗎?”

他墨綠的瞳仁深得近乎於黑,死死地盯著床上陷入昏迷的少年。

“沒有什麽比命值錢。”多森咧開嘴笑了起來,諷刺道,“這一點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嗎?”

他伸手一指穆溪,恨聲說,“說實話變成如今這個局面不全是你的原因嗎?不是你的貪婪與自私,實驗體Qin就沒有機會覆活,我恐怕一輩子都摸不到永生的門路!”

“看看這些蟲!”他伸手指向周圍的蟲,笑起來,“他們都是被你連累被你害的落到如此地步……怎樣?後悔嗎?晚了!”

“陪著我一起下地獄吧!”

多森張開兩條手臂,後退著來到了另一張病床前,在亞雌目眥盡裂的註視中慢慢仰身躺下。

周圍幾個仆從在他身上插上同樣的管子,戴好頭盔。一模一樣的玻璃罩升起,將他與外界隔離。

“不能啟動!”穆溪嘴唇被自己咬破,鮮血順著唇角緩緩流下。幾只蟲牢牢禁錮住他的四肢,時刻防備著他有任何異動。

他的手指被蟲硬生生掰開,牢牢握在掌心的匕首被摳走。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臺儀器,嗓音沙啞,幾乎破了音,”停下!我答應你!我給你制造新的身體!”

“已經晚了。”多森愜意的閉上眼,仿佛已經沈淪到了另一個世界。他用夢囈一般的聲音道,“從一開始就已經晚了……我只剩下不到一個月的壽命了,已經耽誤太久了,我一刻也等不及啦!”

他滿足地閉上眼。

儀器開始緩緩啟動,紅光閃爍。時間和空間仿佛被靜止了,凝成了永恒。

“不——”

在誰也沒有註意到的情況下,另一張床上原本昏睡的少年卻慢慢睜開了眼睛。

“哢嚓!”

“哢嚓!”

原本堅韌的束縛帶被徒手掙破,少年從床上坐了起來,緩緩轉頭,混沌的黑眸深不見底。

這邊微弱的響動被掙紮打鬥聲所掩蓋,穆溪已經是強弩之末。他牙關緊咬,近乎絕望。

而在這時,忽然一陣玻璃碎裂聲傳來。

所有蟲都朝著聲響發出的地方看過去。

多森也察覺到了什麽,猛地坐起來,緊接著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從眼前閃過,旋身一腳精準無比地將他身上的玻璃罩給踹碎,鋒利的碎片劈頭蓋臉地砸下,然後又是一腳,這次直接將毫無防備的多森踢到了十米外的墻上。

“砰”地一聲,大臣肥胖的身體狠狠撞到墻面上,然後慢慢滑落。

“咳咳咳!”一口鮮血從他嘴裏噴出,那血顏色極深,混雜著內臟因腐敗而脫落的碎屑,將他的半張臉都染紅了,看上去分外恐怖。

變故發生的實在是太突然,有那麽個瞬間眼前的場景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只有那少年浴血而立的頎長身影,燒灼了所有蟲的視網膜。

秦斯既然在這樣生死攸關的當口,突破了昏迷藥劑和壓抑精神活性的毒劑,及時蘇醒了過來!

不,不對,並不是簡單的蘇醒……少年身上好像有什麽東西發生了根本的改變,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另蟲膽寒的恐怖氣息。

窗外,將整間倉庫包圍起來的警員開始利用設備向裏面喊話,要求裏面的殺手放棄蟲質,早日投降。

多森宛如一只破舊的面口袋,癱軟在墻角,一口一口地吐著血。秦斯卻沒有絲毫停頓,下一秒就出現在了他跟前,半蹲著,一手拎著他的衣領,右手捏拳,狠狠地朝他的臉上砸去!

而那些終於反應過來了的殺手朝他包圍了過去,卻壓根連他的衣角也碰不到。

這簡直不像是正常蟲能夠擁有速度!

這時通往倉庫的唯一入口處忽然傳來電梯上行的“哐當”聲,門悄無聲息地打開,露面的赫然是蔣陽段澤和雙胞胎!身後還跟著幾只SPIDER的蟲!

他們甫一沖出來就加入了戰局,雖然人數上占據劣勢,但能力要遠遠比VIPER裏那些只講究蠻纏而忽視技巧的殺手要強得多,因而竟然很快將他們制服住了。

“老大!”段澤心急火燎地朝穆溪跑過去,“我們來晚了!”

“沒晚。”穆溪挑起嘴角,露出個疲憊的笑,“我還沒死。”

段澤想過去攙扶他,卻被穆溪一把推開。

亞雌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著不斷發出慘叫和哀嚎的角落裏奔去。段澤這才發現秦斯。

“夠了!阿秦!”穆溪踉踉蹌蹌地撲了過去,企圖阻止秦斯機械式的出拳。

“外面的蟲快進來了!SPIDER不能被他們發現,我們得快些離開……秦斯!”

秦斯卻沒有絲毫反應,像是完全聽不到他在說什麽一般。

多森的臉已經被他揍得歪斜到了一邊,鼻骨斷裂,面皮浮腫,血糊了一臉,不斷發出慘叫,秦斯動作稍一停頓,他破風箱一般的喉嚨口裏就溢出癲狂的笑。

“殺不死我的……沒有蟲能殺死我……我的生命誰也奪不走!”

穆溪終於來到了秦斯身邊,他半跪下來,喘了口氣,左手搭上少年的肩膀,觸手之下只感覺到了他渾身因為緊繃而顯得僵硬的肌肉。

“夠了……”他說。秦斯面前的多森已經頭一歪,翻起了白眼,儼然是陷入了昏厥,然而秦斯卻沒有任何反應地繼續重覆著自己的動作。

穆溪一驚,按在秦斯肩頭的手微微用力,想把他扳過來。

少年順從地轉過身,但肩頸的肌肉卻絲毫也沒有放松。他的頭慢慢擡了起來,自下而上地看著眼前的蟲,一張臉蒼白發青,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唇上血色不見,一雙眼睛像是陷入了夢魘,黑得沒有丁點光澤。

他的視線一點點上移,定格在穆溪的臉上,然後張開嘴,伸出舌頭微微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穆溪悚然一驚,不知為何被他那樣的視線給盯得出了一冷汗。

他伸手在秦斯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話音未落,眼前的蟲卻突然出手,幽藍的光刃從指間旋出,直直對準了他的心臟。

“殺了你。”在那光刃襲來的同時,穆溪仿佛聽到了少年狠戾的呢喃在耳側擦過。

“我要殺光你們這些蟲。”

久遠的記憶纏繞著他,像是溫熱的海水將他慢慢地淹沒。

但他還是一只小小的實驗體時,他是不被允許離開實驗艙的。

每天能夠活動的地方只有那樣一小片,能做的事情,除了回憶腦海裏被灌輸的各種理論知識,就是盯著空氣中某一點塵埃發呆。

他已經忘記了最初的那一點暴虐和不滿是什麽時候滋生出來的,可能是在科研蟲故意在不給他註射麻藥的情況下剖開他的肌膚,只因為好奇他會產生怎樣的反應時,也可能是在給他戴上閉合器,在不允許他正常進食的第一百零六天充滿惡意地將粗糙的流食管道塞進他的喉嚨裏時……

他同樣也忘記了它是怎樣一點點在內心深處埋藏起來,不斷地汲取最陰暗的情感來潛滋暗長。

他只記得在最後的最後,在他被宣判要因為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而面臨殘酷的死刑時,一個念頭是那樣自然而然地在心底產生。

殺光你們。他想。

殺光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愚蠢的蟲。殺光你們這些把我制造出來,卻始終視我為威脅的蟲。

要獲得自由,就必須殺光你們。

這是用鮮血換取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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