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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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冗長的走廊裏,只有拐角處掛著一盞灰蒙蒙的燈。空氣裏充斥著潮濕鹹腥的氣息,給所有置身於其中的蟲一種地下暗河的感覺。

亞雌修長挺拔的身影幾乎完全隱沒在黑暗中。

這是位於多森府邸下的通道,目前是唯一能夠到達倉庫內部的途徑。

拐角的燈下方,一抹微弱的紅光正在不停的跳動,那是正在源源不斷的向主人發送信息的紅外線監視器。

穆溪仿佛壓根沒有覺察到,繼續朝著深處走去。

長廊仿佛深得沒有盡頭,沿途無數被拋棄的破損的木箱,半遮半掩,難聞的氣體從裏面溢出。

一直走到走廊盡頭,那裏有一架簡易上行的電梯。穆溪走了進去,按下了上行鍵。

電梯搖搖晃晃地上升,直到最高點,然後頂部打開,一架□□落了下來。

穆溪踏了上去,發現自己正身處於倉庫正中央。

不遠處的角落裏有著唯一的光源,他的雄主正躺在其中一張病床上,不省蟲事。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多森擡手看了眼時間,說:“果真生意和雄主比起來,孰輕孰重一目了然。這次您來的,可是你上次要快多了。”

他指的是上次在ML—78星球上舉行同盟會議時穆溪的遲到。

穆溪雙手插兜,淡笑道,“是嗎?那還要多虧你煞費心機地設計這一出。”

多森意味不明地哼了一聲,“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吧?我就不跟你廢話了。幫我研制出一副新的軀殼,給我替換上,我就放你們走,並且保證在這之後也不會向其他蟲透露任何有關你們的信息。”

穆溪:“說話算數?”

多森:“那當然。”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到角落裏那一方天地。穆溪的視線跟了過去,在那安靜躺著的少年身上停留了幾秒,又收回。

“聽上去真是個合適的買賣。”青年亞雌懶洋洋道,“畢竟咱們這些混地下的都知道,手段骯不骯臟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你用阿秦跟我談條件,別說讓我替你做事,就算是要我的命……我也沒有什麽理由不給。”

“說得好!”多森讚許地點點頭,“穆先生果真爽快。”

“不過……”他話鋒一轉,忽然道,“為什麽我剛剛聽到的情報裏,摸到這裏的蟲卻不止你一個?要是你還帶了援兵的話,那麽我勸他們還是盡快現身的好,不要傷了彼此的和氣。”

穆溪:“他們不是我叫來的。”

“郁涉年幼時被我帶過一段時間,但如今已經不記得我了。至於白玖元帥……他更跟我八桿子打不到一塊兒。相比起來,我和你一樣害怕被他查到,難道不是嗎?”

多森狹長的眼睛瞇了起來,似乎是在思考他說這話裏的可信度究竟有幾分。不過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也罷。”他索然無味的轉身朝角落裏走去,“除了被特殊引導的你之外,他們根本不可能摸到倉庫所在。即便是摸到了,他們也沒辦法拿我怎麽樣。”

和性命比起來,其他東西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你說的對。”穆溪看著他的背影,輕聲附和。他的眸色一點點轉深,幽綠的瞳仁像掀起了一場混沌的風暴,然後一步步跟著走了過去。

“說起來,你的那些跟班呢?”多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愉悅地回頭問他。

“帶著他們也沒用,只會引來警方的蟲,徒增傷亡。”穆溪平靜道。

“你倒是很清楚。”

“不得不清楚。”穆溪淡淡道。他走到那病床前,低頭俯視著床上昏睡的少年,目光順著他的黑發到鼻梁,再到脖頸一點點描摹著輪廓。

“您作為內閣大臣之一,又同時身為VIPER的新任首領……”

“這些利益相關的東西不是應當比我要更了解嗎?”

他擡起頭,眸光清冷,沖多森勾了勾唇角。

距離黎明破曉還有四個小時。

此時夜幕依舊籠罩著整個帝都。

蘇格從警務廳裏走出來時正是夜色最濃的時候。

門口等著一只蟲。

“走吧。”他朝那蟲伸出手。

那蟲沈默著向前一步撐開了傘。

“下雨了啊。”蘇格若有所思地擡起頭,細小的雨絲敲打在透明的傘面上,偶爾有幾滴斜斜飛過,沾濕了傘下兩蟲的面容。

“……走吧。”蘇格說。他從蒙拉手裏接過傘,率先朝對面停留著的懸浮車走去。

“審判長先生。”身後的蟲卻忽然叫住了他。“您所做的事情,究竟是出自真情實感,還是依舊恪守自己內心所遵循的正義?”

金發的青年回頭,一向溫柔的眉目間流露出一點詫異。片刻的沈默後他反問,“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蒙拉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掌紋。

今夜整個帝都都不安寧,許多改變正在悄無聲息地借著夜色的掩映發生。或許從他和蘇格在兩個小時前同時收到了來自秦斯的定時郵件的那瞬間,他們就已經置身其中無法自拔了。

那份郵件內容極其簡短,但信息量卻極大,附帶的附件裏全是有關內閣大臣多森即地下非法組織VIPER的鐵證。

而在收到這封郵件時他們都曾嘗試聯系秦斯,卻發現他已然處於失聯狀態。

前因後果不難聯系,秦斯身為一名正式的審判官,這次失蹤肯定和他正在調查的事件有密不可分的聯系,所以他第一時間報了警。

兩只蟲一前一後的朝著懸浮車走去,在他們身後,幾艘整裝待發的警用飛船也隨之啟動,開啟了全朵策的地毯式搜尋。

希望能在天亮之前找到他。蘇格透過懸浮車的玻璃看向駛入夜幕中的飛船,不無擔憂地微微蹙起了眉。

“做出一副合適的身體最短需要多長時間?”

穆溪說:“至少半年。”

“不行,我等不了那麽久。”多森來回踱步,有些焦躁道。

他心頭總是縈繞著一種隱隱的不太妙的錯覺,可明明截至目前一切都進行的十分順利。

“一個月。”他說,“只能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穆溪坐在床邊,手指緩緩摩挲著少年的側頰,聞言也不反駁,“隨便你,只要你不介意粗制濫造什麽的,我自然無所謂。”

“你……”多森語塞。

“或許你還可以有另外的選擇,比如說我幫你培育出新的器官,然後你直接拿來替換掉你如今身體裏病變的那部分……”

“不行。”多森斷然否決。那樣的話,豈不是他雖然能夠免除短時期內病痛的折磨,但還是要跟隨自然發展規律,一點點走向衰老,直至死亡。

他才不要。

他要的是重返年輕,重活一世而非茍活一時。

穆溪嗤笑一聲,也不在言語。他的手指輕輕搭在少年的手腕處,感受著他的脈搏,片刻後才松開。

“我給他註射的是強效昏迷針而已,放心。”

“是麽?”穆溪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多森心裏咯噔一下。昏迷針的確註射了,不過是在那種抑制神經活動的毒劑完全被最強實驗體吸收了之後。

他還不能完全信任眼前看似無計可施而不得不追隨於他的亞雌,所以留了後手。

一旦穆溪無法為他提供一幅全新的軀殼供他重生,那麽他就會采取另外一種更為偏激的手段……

但這些完全不能被眼前的蟲發覺,否則他一定會跟自己拼命。

所幸眼前的亞雌也沒再繼續問下去,他只是從旁邊的抽屜裏翻出一小卷紗布,然後細細地包紮好了秦斯手指上那個小傷口。

多森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指了指另一個角落。

“那裏有足夠支撐蟲體所需一年養分的物資,還有一些全新未拆封的科研器具,不比科研所頂級的實驗室配置差。這間倉庫及四周安裝了最強功率的信息幹擾儀,所以對外通信設備在這裏和無用的垃圾沒有任何區別。”

他一邊朝剛剛穆溪進入時的那個直升梯走去,一邊道,“如果你在實驗過程中需要什麽別的東西可以跟我說,或者告訴暗衛,我盡量滿足要求。”

說話間他已經走到了扶梯處,眼看就要下去。

他最後對穆溪道,“穆先生,希望我們合作愉快。稍後再見。”

“……稍後再見。”亞雌低著頭,栗棕色的發絲垂下掩映了冰冷的眉眼。

他自言自語道,然後俯身吻了吻少年毫無知覺的唇。借著俯身的動作,手在他的腰側摸了摸,一把細小的光刃悄然隱沒。

如果是Qin的話,也不希望他任人擺布白吧?哪怕是為了自己……

他從來不相信什麽正義與罪惡,他自始至終的信仰只有他一個。

多森在外面吃了早餐,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才愜意地回到了倉庫。

電梯旁緩上升,倉庫門打開,一股濃重的血腥氣襲來。

多森悚然一驚,倒退了兩步。

原本他安排留在這裏的暗衛已經倒在了血泊裏,亞雌背對著他,正彎腰嘗試著割斷皮帶,把少年從床上抱起。

怎麽會?!不是在他進來之前就已經搜過身了嗎?他哪裏來的武器?

聽見電梯門關上的“哐當”聲,穆溪慢慢回頭,眸色深得沒有一絲光亮。他身上披了件白大褂,此時已經被鮮血染紅。

幾滴血濺到了他白皙的側臉,映襯著那空洞的眼神和狠戾的神情顯得格外陰森。

而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槍聲,隨即是幾聲慘叫。

多森下意識地抓起通訊器。

“老大!警察來了!他們報警了!”

聽到這句話,多森瞳孔驟縮隨即暴跳如雷,“是你?!你竟然報警!”

“不是我。”穆溪用手背擦拭掉臉上的血跡,卻抹開了殷紅的一片。

“我沒有報警。”他說,“我只不過是在倉庫附近丟了個定位器。本來是瞪著SPIDER的蟲來給我收屍,沒想到被警方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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