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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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乍亮!

身著制服的保安迅速湧了進來,將中間的青年團團圍住,無數把激光槍對準了他,黑色的夜行衣上瞬間湧現了無數幽幽的熒光點。

“……”郁涉挑了挑眉,不由得慶幸自己來的時候帶了面具。

不然以他統帥雄主,帝國六皇子的身份,這場面可就尷尬了。

他不緊不慢地直起身,不易察覺地借著書桌的掩映按掉通訊器,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舉起了雙手。

幾只兇神惡煞的保安對視一眼,見他身材消瘦沒有什麽攻擊力的模樣,其中一蟲從後腰處掏出光鐐,朝他走了過來。

“我們老大等你很久了。”他說話的腔調有些怪異,似乎不是朵策本地蟲。

郁涉一言不發,絲毫不躲閃地任憑他靠近,然後就聽到那蟲繼續說,“請跟我們來吧……”

“秦先生。”

秦斯的太陽穴突突地跳著,他在通訊器被掛斷的瞬間就推斷出了發生了什麽。

這是個陷阱——原本為他和穆溪設下的陷阱!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抓著椅子邊緣的手指因用力而指骨突出,指節發白。

他必須要去把郁涉找回來。其實只要多森尚且保持一絲理智,那麽在看到郁涉的臉時就會會認出來他的身份,忌憚於白玖和皇室的勢力,他是不敢拿郁涉怎麽辦的。

但多森已經瘋了。他原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甚至不惜以自己的雄子為噱頭制造綁架案。

這樣的蟲,在他身邊多呆一秒都是危險。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緩緩沈入地平線,帝都迎來了又一個冬去春來的夜晚。

穿衣鏡前,秦斯靜靜地註視著鏡子裏的自己。

鏡面上倒映出少年沈靜的面容沈,修長的手指宛如在彈奏什麽樂器,緩緩上移,將夜行衣的領口拉到最高處。

只蟲終端忽然震動起來,一個陌生的號碼被接了進去。

秦斯瞥了一眼,正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接起通訊器,聽那頭的蟲講完,然後輕輕掛掉,最後往客廳裏看了一眼。

穆溪因為最近SPIDER改組的事情忙得不可開交,經常到晚上才能回來。

希望自己能夠在他發現之前成功把郁涉帶回來,運氣好的話,還能順便套出多森的真實情報。

秦斯想。

他的身形在窗口閃了閃,緊接著消失在了傾頹的暮色中。

然而或許是前段時間得到了命運女神的眷顧,所以這次就沒有那麽幸運了。

當秦斯輕巧地翻身進入了電話裏給他指示的那間倉庫時,白熾燈光驟然亮起,秦斯反應極快,卻礙於這裏無所遮擋的狀況而無所遁形。

他直起身,慢慢放下遮住眼睛的小臂。

適應了刺眼的燈光,他環顧一周,目光所及之卻並沒有郁涉的身影。

“我遵守了你的約定。”秦斯似乎壓根就看不見圍繞在他周圍、將無數激光槍槍口牢牢鎖定在他心臟位置的暴徒們。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不起一絲波瀾,只專註地盯著對面蹣跚著從黑暗裏走出來的老年雄蟲。

那是個形容憔悴,頭發花白的老年雄蟲。他穿著考究的滾邊正裝,裏面的馬甲勾勒出鼓脹的腰腹。

假如說沒有這身頂級材質的衣裝,單憑他的外貌,簡直和路上隨便一只普通的老年蟲沒有任何區別。

本應養尊處優的臉上卻盡是在病痛和藥物激素作用下飽經磋磨的見證,仔細看的話,還能看到他從額頭到側頸裸露的皮膚上青白交加,全是瘀腫的片狀斑,枯皺的皮膚上布滿了細細密密的針痕。

“多森先生。”

伴隨著對面少年喊出他的名字,多森停住腳步,掀起沈重的眼皮,目光從那空洞的眼眶裏投射到對面蟲的身上。

“……最強實驗體?”多森·亞德斯嘴唇翕動,打量著這個漂亮的少年。

“久聞大名。”

“說起來……這還是咱們的第一次見面。”多森身後的仆從替他摘掉厚重的鬥篷,掛在了另一邊的衣架上。

秦斯順著看過去,這才發現角落裏除了一些簡易的生活用品,居然還擺放著許多精密的科研醫療儀器,甚至很多他都叫不上名字。還有兩張挨得很近的病床,旁邊矗立著一個高大的透明的立式休眠艙。

這裏難道是他在自己府邸設下的實驗室?

知道郁涉實驗體身份的蟲不算多,秦斯是其中之一。眼前的器械顯然觸碰到了他的敏感神經,假如說多森知道郁涉也是實驗體之一,那麽會不會喪心病狂地對他做出些什麽?

“你很不專心呢。Qin。”多森沙啞的聲音像是那種即將報廢的電磁器,他像是想起了什麽,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愉悅道。

“你是在擔心你的那個朋友嗎?我差點忘了。”

他挑了挑眉,說,“不好意思,其實我們壓根就沒有抓到他。”

“趁我去白玖元帥府訪問時潛入我的府邸,最終目的果然是我放在書房裏的那些證據。你們兩個還真是相像啊。”多森笑起來,聲音驟然壓低,“尤其是動起手來的時候。”

“我原本指望著用他來交換你,但沒想到還沒等我回來,那幫沒用的廢物已經被他全部打昏了。”

“我差點以為費盡心機的計劃,又要再次失敗了,但沒想到他居然沒能及時聯系上你,所以你才壓根就不知道他已經安全逃離了。”

“而我給你打的那個電話原本就是試探你,沒想到你還居然真的中招了。”

大臣似乎是極其得意,原本泛著病態的灰白的臉色也紅潤了幾分。

“他二話不說就替你查東西,你在連情況都沒摸清楚就趕過來救他……嘖嘖,誰要再說你們實驗體都是無情無義良心狗肺的空殼,我第一個不服。”

“……是麽?”少年終於開口。

他看上去一點也不慌張,依舊從容。

多森沒有看到預想中的對手氣急敗壞的模樣,興奮度大打折扣。

“即便是沒有今天發生的這個意外,我也會在某一天找到你的。”秦斯說。

“從十幾年前那個實驗剛開始時,你就一直潛伏在暗處,如今終於耐不住寂寞了,容我冒昧地問一句,您這般心急,是因為你十分清楚地知道……你的生命就快要結束了嗎?”

“……”那瞬間大臣病態松弛的臉狠狠扭曲了一下,秦斯知道戳到了他的軟肋,於是往前走了一步。

周圍圍攏過來的私蟲保鏢立刻擡高手臂,悄無聲息地縮小了包圍圈,少年身上的藍色熒光點又多了許多。

“你說的沒錯。”多森擡手擺了擺,示意那些蟲不必過度緊張。

如今面前這個少年,昔日的最強實驗體,已然是落入了困境當中。

封閉的幽暗的倉庫最適合進行某種非法的交易與活動,囚牢一般,不會被外面的任何蟲所驚動打擾。

“假如說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壓根就沒有和SPIDER說這次的事情。過度的自信就是自負,你太相信自己的能力了。”

“最強實驗體的榮光在你不知不覺中已經圈刻進了骨髓,將你變成了一個狂妄自大的、不將任何蟲放在眼裏的挑釁者。”

“畢竟你還是年輕,所以這一切也都情有可原……”

“您說完了嗎?”秦斯打斷他的話,彬彬有禮道,“雖然不知道您的身體具體是什麽狀況,能堅持多久,但對於我來說,時間還是挺寶貴的,如果有可能的話……咱們還是盡快解決吧。”

明明是從容淡定的語氣,卻硬是能讓蟲從中感覺到一絲不屑與嗤諷。

多森被他激得額角抽動,虛假的和善笑容從臉上潮水般退去,狹長的眼睛裏透出冰冷的光。

他不再言語,只是動了動手臂。

下一秒,所有的蟲都動了起來。

訓練有素的府衛們得到的命令是生擒,也就是說要在不取走對方性命的情況下將那蟲控制起來,哪怕是打傷或者弄得休克也是被允許的。

原本他們可謂是占盡了先機,傾囊而出,但那少年的身形實在是太快了,幾乎在他們撲上來的瞬間就已經逃出了包圍圈,然後左手手腕一翻,一把鋒利的光刃赫然出現在掌心,而在下一秒已經割斷了其中一只蟲的咽喉。

這些蟲都是VIPER的殺手,平素裏過的都是刀尖舔血的生活,經驗豐富。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已經不能稱之為蟲了,相比起來他們更像是某種靠殺戮和鮮血為生的野獸,為金錢和權勢出賣廉價的忠誠。

但這一切跟“最強實驗體”相比都不值一提。秦斯上輩子這輩子的殺.戮天賦外加戰鬥經驗都遠比他們所有蟲加起來還要多得多。

在旋身錯開那屍體的瞬間,少年彎腰從長靴裏抽出一把小巧的手.槍,左臂格擋著撲過來的蟲,右手指尖向後開了一槍。

他身後僅僅兩三米遠的地方,一只蟲慘叫著倒下,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鮮血從那些蟲身下蔓延開來,流淌過骯臟的滿是灰塵的地面。

少年一手持刀一手持槍高高躍起,在解決了幾個障礙後踏著墻壁借力向窗口飛速沖去。

眼看就要到達窗戶邊,只要翻過去就能輕而易舉的逃離這裏,而就在這時,秦斯的耳尖卻忽然捕捉到了清脆的拍手聲。

下一秒身後源源不斷的追兵忽然停住了腳步。

身後壓力驟輕,秦斯每一跟神經都在叫囂著不對勁。被調動到極限的五感在此時格外敏銳,他瞥見窗臺上似乎有些不對勁,而指間在觸碰到那個早已找好的著力點時卻驟然一麻。

電流灼傷手指的疼痛蔓延至全身,秦斯從半空跌落,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地時堪堪保持著單膝的姿勢,將對身體的損耗降到了最小。

他擡頭看了眼窗臺,那裏不知何時被通了電,絲線般纖細的電流正閃爍著微弱的藍光,和那背後的漆黑天幕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的話很難發現。

陰魂不散的殺手再次圍攏,多森走到他跟前,欣賞著少年稍顯狼狽的模樣。

手指攥緊胸口的衣襟,秦斯收回視線,只覺得大腦一陣昏沈。他咳了咳,感覺四肢像是不再屬於自己,手臂垂落在身旁,竟是連站也站不起來。

“……你在捕捉網上下了毒。”秦斯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細小的傷口,那是在打鬥過程中無意間被傷到的。此時那地方血液已經幹涸凝固,絲毫看不出異樣,然而某種抑制神經活動的毒劑已經順著血管四處蔓延,即將抵達大腦中樞。

秦斯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少年閉上眼,悄無聲息地軟倒了下去,身體重重地磕到冰涼的地面上。

眼前最後的場景是多森心滿意足地朝他走過來,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隨之而來的便是永久的混沌。

靈魂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在冷眼看著下面自己永無止境的酣眠。

冰冷的液體被註射進身體,“他”躺在雪白的病床上,黑暗的倉庫裏燈一盞盞熄滅,黑暗模糊了倉庫的邊緣,將空間拉的無限遠,最後這剩下這角落裏的實驗室依舊浸泡在強烈的白熾燈光下。

所有蟲也都消失了,只有地面上殘存著的血跡還在昭示著這裏不久前發生過怎樣的戰鬥。

而如今那場戰鬥中的主角之一,床上的少年儼然已經陷入了深沈的昏迷當中。黑發淩亂,蒼白的臉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他的四肢呈大字型,被幾條專門用來對付精神病蟲的束縛帶固定在狹小病床的四角,像極了一具漂亮的沒有絲毫生機的屍體。

與這張病床相距不遠的另一張一模一樣的床上此時依舊空著。不知過了多久,黑暗裏走過來一只蟲。

多森似乎是去換了身衣服,那套昂貴的正裝被他脫了下來,此時的他只穿了件薄薄的浴衣,甚至頭發也還是濕漉漉的,像是剛洗完澡。

他一步步走向另外一張床,然後平躺了下來,閉上眼睛不知道在感受什麽,直到通訊器忽然震動起來。

“餵?”他懶洋洋地接起。

那頭是他安排的屬下,聲音低而顫抖,像是看到了什麽讓他兩股戰戰的恐怖場面,只來得及說出一句話,就再沒了聲息。

大臣慢慢低坐起身,攏了攏衣襟。通訊器冰冷的電流將蟲的聲音變得如同機械一般僵硬。那句話清晰低傳進了多森的耳朵裏——

“先生,你要找的蟲……那個姓穆的家夥……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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