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好運[二更]

關燈
“對不起。”

他聽到穆溪輕聲說。亞雌溫熱的氣息靠近他的側臉,緊接著柔軟的嘴唇貼到了他的額頭。

那是一個不帶任何情.欲意味,僅僅是傳達那深沈愛意萬分之一的一個蜻蜓點水似的吻。

秦斯沒有動。在穆溪探身過來時他睜開了眼,在他離開時卻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我會回來的。”秦斯說,“你在這裏好好等我。”

“等我回來之後,我們就離開這裏,躲得遠遠的,再也不要管這些紛紛擾擾亂七八糟的東西。”

“什麽都不管了,那大臣殺的了就殺,殺不了我們就走。”

“如果覆仇的意義在於失去一些東西,或者用靈魂來與魔鬼做交易,那麽我甘願放棄。”

“你比所有的一切都更重要。”少年冰涼的手指撫摸著亞雌的臉頰,尾音帶著不易覺察的尖銳。

“你不明白嗎?”

審判庭。

朗朗白晝。

臺下座無虛席,審判臺上的少年身影挺拔孤峻。

“最強實驗體Qin就是下一任審判官秦斯。”

混合著厭棄與驚愕的目光聚集而來,像是無數把利劍向毫無防備的他投擲而來。

而他卻絲毫感覺不到。

他暴露在眾蟲面前,在昔日的同事和領導面前被揭穿了真實的身份。

“之前的案子是不是你動的手腳?你瞬間心機潛入審判庭究竟是何居心?”

“你是不是和VIPER聯合,幫助你覆活的蟲是不是他們?”

嘈雜的喧嘩蔓延開來,浪潮一般。

“你太讓我失望了。”他看到威爾遜須發花白,重重地閉上了眼。

“這次是你辜負了我們的信任。”他聽到蘇格這樣說,語氣裏再沒有往常的溫和。

“……”而他什麽也不想解釋,他的目光焦急地在臺下熙熙攘攘的蟲群中不斷搜尋著,終於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穆溪還是來了。

他一只蟲坐在座位席的正中間,穿著它已經許久沒有穿過的白色大褂,戴著許久沒有戴過的金絲邊眼鏡,栗棕色的頭發沒有做任何掩飾,恍惚間像是回到了那段一切發生前,曾獨自在科研所的時光。

他一只蟲安靜地坐在那裏,年輕又俊秀。

秦斯只覺得腦子像被一把重錘給敲了一下,他甚至想沖到臺下抓起穆溪的衣領質問他為什麽要用這副樣子堂而皇之地出現在這裏,難道他說的那些他全部都沒有聽進去嗎?還是說什麽愛他都是假的,真實情況是一點也不在意他?

觀眾席上的蟲都在交頭接耳,他們每一只的臉在秦斯眼裏都是一片肉色的模糊輪廓,只有最中間的穆溪的臉分外清晰。

他的嗓子啞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然後他看見臺下有蟲站了起來,手指遙遙地指著穆溪。

“他是殺蟲犯!不能讓他跑了!”

大批的蟲朝他湧了過去,秦斯的手腕腳踝被鐐銬牢牢鎖住,動彈不得。然後他看到穆溪擡手摘下眼鏡,一雙漂亮的眼睛忽然變成了兩個血洞。

鮮血滴滴答答地淌下,而他的身上也在一瞬間出現了無數道傷口,那件白大褂瞬間變成了一件血衣。

但他的嘴角卻始終微微上揚著,就像那天晚上他抱著自己,在自己耳邊一遍遍重覆著“對不起”、“我愛你”時的模樣。

“滴——”

“滴————”

“滴——————”

秦斯猛地睜開眼,天剛剛破曉,曾經還有一半沈浸在昏暗的光影中。

他低頭看了眼懷裏酣睡的蟲,慢慢擡手揉了揉眉心。

剛才的夢可真不是個好征兆。

不過根據古地球時期的理論,夢裏的東西一般都是和現實相反的,按照這個說法來講,這次他們一定能夠相安無事才對。

或許是有了這樣的暗示,審判開始後背帶上來的VIPER小員工在看到高臺上站在首席審判官身後的雄蟲時,驚駭地瞪大了眼睛,緊接著整只蟲像根面條一樣無聲無息地軟了下去。

“怎麽回事!”有蟲喝道。

那小員工被半拖半拎著到了屬於他是被審判席位,始終仰著頭,目光直勾勾地粘在秦斯臉上。

秦斯並沒有理睬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審判的進行。

他的靈魂仿佛已經抽離出了這具身體,連等待宣判的整個過程中都沒了緊張的感覺。

昨天夜晚的夢消耗了他太多的情感流露,以至於他對於自己是否會被曝光這個問題的答案失去了知曉的興趣。

幸運之神難得地眷顧了他。

小員工並不知道什麽最強實驗體跟Qin,他是個來自偏遠星球打工的低等雌蟲,在三流院校學了點基因學內容,在基地裏平時只負責在實驗室打雜,給高薪聘用的科研蟲端茶倒水。

他跟那個被發現的實驗體屍體之間唯一的交際就是每天早晨打掃衛生時都那一瞥,還很難在混濁的營養液裏看清楚它的全貌。

那天剛好大衛要向遠道而來的客蟲展示他們的基因技術,於是他第一次看清楚那個被無數條管道和線路纏繞著的、永遠浸泡在營養液裏的實驗體長什麽樣子。

秦斯那樣容貌的蟲,只要是看了一眼,這輩子恐怕就難以忘掉,更何況那蟲還是個被制造出來的實驗體。

所以小員工在看到審判臺上站著的秦斯才會驚恐到失態——據他自己描述,他當時還以為是那個實驗體蘇醒了過來。

“所以說真實的情況是像你說的那樣,VIPER的蟲仿照著你的模樣制造出了實驗體……”

審判中途,蘇格用只有他們兩只蟲能夠聽到的聲音對秦斯說。

秦斯:“也許。”

蘇格像是認同了這個觀點,又像是依舊懷疑著。他說:“可是為什麽是你?”

“如果有什麽深重的陰謀的話,利用那些大蟲物不是更容易操作一些嗎?”

“況且像臺下那蟲交代的,實驗體的制造僅僅是為了走私器官和蟲口,那為什麽要煞費心機地覆刻出一只和你幾乎一模一樣的蟲呢?”

“想必這樣一來制造工藝會覆雜很多很多。”蘇格偏頭看著秦斯,眼底蘊著柔和的笑意,“像你這樣完美的外表,想要覆刻出來可是很難的……除非擁有相同的基因。”

蘇格:“你覺得呢?”

秦斯:“帝都基因庫裏有每一只蟲的基因列表,雖然屬於重大機密,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拿到的機會。也有可能是偶然得到了我的一根頭發或者一滴血……有太多種可能了。

“就比如說我站在這裏……”

他站在蘇格身前,看向他,手腕一翻,朝他攤開掌面,手心裏赫然是一根金燦燦的發絲。

“卻能在你毫無覺察的情況下取得你的基因。”秦斯面不改色地補充完後一句。

“……完全是轉移話題的詭辯啊。”盯著那根不知何時到那蟲掌心裏的頭發,蘇格喃喃道。

時間已經到了,審判繼續。

接下來的審判就簡單多了,很多內容在被羈押的那段時間裏就已經被審訊清楚了。

這個小員工不算是VIPER的資深成員,也沒有什麽“組織利益高於一切”的垃圾信仰,不然早就在爆炸時跟著VIPER的蟲自盡了,也不會有被審判的機會。

但有利也有弊,譬如這次VIPER被打得零零散散,其首領依舊隱藏在幕後,沒有任何關於他的信息。他們能得到一些基本信息,但對於VIPER最核心的機密還是一無所知。

那場審判已經過去很久了。

雖然他的身份沒有被揭穿,但他總感覺那件事過去後周圍蟲看他的眼神裏總是帶有幾分古怪。尤其是威爾遜和蘇格。

為了徹底洗刷自己與VIPER勾結的惡名,在按部就班地當上審判官後,秦斯開始申請調查有關事項。

首先是那個傳說中的VIPER首領——楊。

關於這只蟲的信息,穆溪一定比他要更了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