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監控[一更]

關燈
冬日清晨的陽光大片大片地灑下來,帝都的灰白色的建築在視野裏愈發清晰起來。

懸浮車停在距離審判庭兩三個街道口的巷子裏,車窗打開,露出一條縫隙,縫隙裏是穆溪清俊的臉。

他低頭看了一眼時間,距離秦斯被強制召回審判庭,已經過去了足足三個小時,至今還沒有得到什麽消息。

按理說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會焦躁到起來,但事實上並沒有。

他內心竟然有種奇異的沈靜。

假如不是確定這件事發生在他的計劃之外,就連他也覺得自己這幅從容的模樣像是偽裝出來的。

大概這可能就是蟲生圓滿之後的倦怠吧。被幸福砸暈之後的溫水期。

穆溪輕嘆。

這件事是他們疏忽了,在逃走的時候沒來得及銷毀那個實驗體,自大地以為無差別轟炸足以掩蓋一切證據。

結果還是為自己的自大付出了代價。

不僅是這個實驗體,還有一名被警方捕獲的VIPER成員。

他要是萬一說出點什麽不該說的東西,那之後可就精彩了。

審判庭。

審判者大樓。

氣氛格外凝重,長廊上空無一蟲,盡頭一扇門緊閉著,懸掛著的木牌上寫著“最高司法審判官”幾個字。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輕響,威爾遜推開門走了出去。

透過虛掩的門口,可以看到一道清瘦的少年背影,筆直地站在辦公桌前,側臉浸沒在冷涔涔的天光中。

半分鐘之後,威爾遜帶著一疊資料和兩杯咖啡回來,再次關上了門,隔絕了外面想要窺探的視線。

那扇門再次打開的時候,已經是接近正午了。

秦斯走出去時步子壓的很慢,他一步步走出辦公大樓,穿過院子和審判廳,一直走到門口。

他的右手手臂靠近手肘的位置,一圈藍盈盈的,類似於小型項圈的圓環正牢牢地縛在上面,走動間似乎有無數數字密文在上面流動。

出了大門後,他加快速度,一直走到懸浮車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懸浮車馬上啟動升空,朝來時的路飛馳而去。

“不久之前,在本臺報道中我們跟隨警務廳蟲員的腳步目睹了位於ML—78星球的VIPER地下組織基地被搗毀的現場,但跟隨現場調查結果,我們發現這只是它的一個大型窩點之一,而在這背後也將涉及到種種有關地下世界的黑色交易。”

“我們將持續關註這場來自地下世界的動蕩,期待本案的負責蟲能給民眾一個合理的解釋。”

一路上兩只蟲都沒有說話,只有廣播還在持續地播放,一直到回到家裏。

關門,關窗,打開信號屏蔽儀。

“你害怕嗎?”穆溪聲音沈沈。

秦斯搖頭。

沒什麽好怕的,最壞的結果就是他是實驗體重生的身份曝光在所有蟲面前,對他來說也沒有什麽影響,無非就是離開這裏,重新找個地方生活下去。畢竟他前世的罪名已經被洗刷幹凈,帝都也沒有什麽能成為他的牽掛。

但他卻不能這麽輕易地暴露。

因為他的命並不屬於他自己。他是被穆溪從地獄裏拖回來的,一旦有蟲順藤摸瓜地想要了解他死而覆生的真相,那麽穆溪一定會陷入比如今更加難以想象的境遇。

蟲對永生的貪婪是無止境的,之前還能說只有以大臣多森為首的一小部分蟲企圖從穆溪這裏掌控這一手段,還是比較好應對的,但假如說更多的蟲都想要這個,穆溪剩下的半輩子就可以不用幹其他的了,只需要永無止境的逃亡。

“我給他解釋了,但不知道他會相信幾分。”秦斯說。

他對自己還是有著十分清晰的自我認知的,之前胡謅的那些東西用來糊弄別蟲比較方便,但面對著威爾遜這個大半輩子都在和受審判的罪犯打交道的老狐貍,他也沒底。

他能明顯的從威爾遜的眼底看出懷疑。

他輕輕地舒了口氣,手指在柔軟的沙發墊上抓了抓,自掌心蔓延的褶皺迅速覆蓋了整張毯子。

“沒關系,大不了就流亡天涯。”

話是這樣說的,但終究還是沒到那種地步,不然就算是威爾遜刻意偏袒他,也不會把他就這麽從審判庭裏放出來,更何況老先生一生中球真正的公平與正義,斷然不會徇私舞弊。

秦斯只是獲得了一個稍微有些侵犯隱私的定位監測器,並沒有被直接投放到監獄裏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沒有證據。

沒有蟲知道從VIPER基地裏捕撈出來的實驗體屍體究竟是仿照著誰來制造的,萬一他們就是專門根據秦斯那張臉來設計的也說不一定。

雖然他們總感覺事情絕對不會是這麽簡單就是了。

這件事被被審判庭短暫的壓了下去,警務廳和審判庭達成了某種合作,共同保守了這個秘密。

而被限制出行的這段時間,因為行動受到了監視,秦斯和穆溪不得不和SPIDER斷開了聯系,索性基地裏有艾羅和段澤,出不了什麽大岔子。

在家裏的半個多月,兩只蟲朝夕相對,都只口不提那許多過往的紛爭,頗有些歲月靜好的感覺。

只是不知道這種感覺在之後是能繼續延續,還是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短暫平靜。

就像頭頂始終懸著一把劍一般,上次的動蕩,在它向下墜了一截後又再次靜止,但危險還遠遠沒有解除。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一個月後,來自審判庭的通訊請求第二次發到了家裏。

這次是代理審判長蘇格。

“我最近也聽說了有關你的事情。”蘇格斟酌道,“我很抱歉。”

秦斯:“您不需要對我這樣說。因為我也想知道這背後有什麽秘密。這並不是您或者任何蟲的錯誤。”

蘇格:“我這次找你是想告訴你一個你很可能已經知道了的消息。”

秦斯:“是有關那個VIPER幸存犯的審判嗎?”

“是。”蘇格直言不諱,“情感上我相信你不是那種會和地下組織,尤其是VIPER相勾結的蟲,但要證明這一點,還是十分困難的。”

“這世上最難證明的就是沒有發生過的事情,你身為審判官,對這一點應該有著更加清晰的認識。”

秦斯沒說話,聽筒兩端只剩下頻率不同的呼吸聲。

許久後,秦斯問:“主要審判官是您嗎?”

蘇格說:“不是。”他說了另外一名審判官的名字,正是不久之後秦斯即將接替位置的那名審判官。

“這是他在任期間最後一起擔任主審的案子。”蘇格說,“我們都希望你能承擔起他的副手的職責,在審判廳堂堂正正地與罪犯對峙,證實自己的清白。”

“……”

這次的沈默遠比上次來的更加猛烈。最後就連蘇格也覺察出了異樣,“你怎麽了?”

“難道說你……”

“沒有。”秦斯打斷他的話,“我沒有和VIPER有過任何不正當交易,甚至在這次之前,我並不知曉這個組織的所作所為。”

“我對它的唯一印象還停留在它與蘇銳的蟲口買賣上。”

“剛才也只是驚訝,您居然願意給我這樣的機會。”

他握著通訊終端,緩緩道,“我會把握住的。”

“……好。”蘇格也沒什麽要說的,掛了通訊。

秦斯收了線,轉身看到亞雌倚在門框上,對他說,“我和你一起去。”

秦斯:“你瘋了?那麽多審判員,只要有一個認出你來……”

“我要去。”

秦斯:“不行。”

這還是他和穆溪在一起之後,第一次這麽堅決地說出拒絕的話來,不留絲毫討價還價的餘地。

穆溪說:“我會做好偽裝的,就在臺下看著你,其餘什麽都不幹。”

秦斯註視著他的臉,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這也不行嗎?”一點小小的悲哀自心頭蔓延開來,像毒素一般擴展到整顆心臟。

“可我上次就……”

“上次是上次,上次假如說我知道你說的看我審判指的是去現場,而不是在家裏看直播的話,我一樣會拒絕你。”

“……”穆溪看著他,咬牙,淩厲的眼梢浮現一抹薄紅。

秦斯卻沒有絲毫心軟。

他知道自己去審判現場和VIPER的蟲對峙無疑是勝負參半。

他目前得到的信息只是那只蟲是VIPER的一名小員工,因為在警方包圍工廠的時候大衛就從樓上一躍而下,當場死亡,而其他蟲是否知道他的身份秦斯並不清楚。

他只能賭一把。賭那蟲並不知道他們奉命制作的實驗體,就是傳說中的最強實驗體008號。

但無論怎樣,這一場豪賭都是他與那犯蟲之間的,與穆溪無關。

穆溪身上的秘密比他要遠遠沈重得多,作為全網追捕的通緝犯外加地下組織SPIDER的創始蟲,一旦這兩個身份被重疊在一起,那麽原本正在逐漸洗白上岸,為了將影響力降到最低已經不惜杜絕殺手業務的SPIDER恐怕就會成為下一個被狙擊的目標。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冒這個險。

穆溪死了,他就什麽也沒有了。

這天一直到三天後的審判開始前的晚上,兩只蟲沒有再說話。

稀薄的月光灑在床帷上,他們誰也沒睡著,卻誰也沒先開口。

夜深蟲靜,大腦就會越發活躍,黑暗裏各種感官也會愈發清晰。

秦斯原本閉著眼,腦海裏一直回憶著白天看過的案卷,不斷強迫自己反覆演練,明天可能遭遇的一切情景。

而在這時,身旁的被褥忽然一動,一只手從旁邊伸了過來,先是觸到了他的手臂,然後是隔著薄薄的睡衣,慢慢地撫上了他的前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