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洽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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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溪打開的光屏上是一些分門別類整理好的有關陳老三的生平記錄,就連他是從在哪顆星球哪個城市到哪家醫院那個產房誕生的都明明白白。

“他目前長期居住在風景優美的卡圖星默裏奇山莊別墅。他的雌君已經去世了十幾年,他身邊養著幾只雌侍,有時候才外面也會去一些風月場所,咳,那個,尋歡作樂。”穆溪說。

秦斯看的很快,幾乎一目十行,最後擡起眼,和穆溪對視。

穆溪:“發現了嗎?”

秦斯猶豫著,點了點頭。

在蟲族的社會環境下,雄蟲因為自身基因相比雌蟲更具有優越性,常常擁有雌蟲難以企及的智慧水平和創造能力,而且數量稀少,因此淩駕於雌蟲群體之上。雖然伴隨著文明的發展與延續,平權運動日益高漲,但現實中舊有觀念依舊根深蒂固。

比如說一雄多雌制,即一只雄蟲可以同時擁有一名雌君和數位雌侍、雌蟲嫁入後必須在當天晚上獲得雄蟲的寵幸,否則就是“靈魂骯臟的”“被舍棄的”蟲,並且兩蟲婚後的雌蟲不可持有任何只蟲私有財產,所有資產必須劃歸到雄蟲名下等等等等。

而在這些制度和尊卑觀念的載體,正是那些老一輩的雄蟲。陳老三也應當是其中之一。

那檔案上記載了他幼蟲時期十分落魄,是靠娶了他的雌君才獲得了航運生意的啟動金。

他的雌君家裏原本就是做有關星際運輸方面的生意的,而他在獲得了雌君帶過來的巨額財富之後,靠著一些見不得蟲的手段逐漸擠占了市場,生意越做越大,最後完全涵蓋了帝都附近的一百零九條星際航道,如此一來,他和他雌君家的地位就完全顛倒了。

他雌君家的公司被他搞垮後,他馬上迎娶了三五個膚白貌美的雌侍,將當初“一生一世一雙蟲”的誓言拋諸腦後,成天夜不歸宿。

他的雌君每天幫他打理生意,還要忍受雄主的挑剔和使喚,最後演變成了一個任誰都可以欺負的出氣筒,只是空頂著雌君的身份。

後來他死了之後,陳老三更是變本加厲,生意做的紅火,日子過得舒心。他的雌君給他留了個幼蟲,雌君死時還沒分化,分化後是個小雌蟲,眉眼長得削似陳老三。

由於陳老三自身抽煙喝酒傷了身體,再加上雄蟲精.子數量本就有限,一直到現在,他那麽多雌侍竟然楞是沒再給他生出一顆蛋來。

於是無奈之下,陳老三對這個寶貝雌崽格外上心,吃的用的都挑最好的來,外出十天半個月還記得每天給寶貝疙瘩發通訊。

於是雖然這個姓陳的小雌蟲將來也是個嫁出去的命,但再陳老三那兒可謂是過的比一些普通蟲家的雄蟲還要更為金貴。

正因如此,當陳老三發現自家雌崽因為一直雄蟲尋死覓活時,頓時就怒了,找上了SPIDER,於是就有了這一串事情的起源。

“按照這檔案上說的,陳老三雖然不是只好雄主,但擔得起一個好雄父。”秦斯說。

穆溪坐在他對面,微微含笑,用眼神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秦斯猶豫著,忽然問了個不相幹的問題,“這份檔案,是咱們的人去取的嗎?”

穆溪:“怎麽?”

秦斯皺了皺眉,又松開,“沒什麽,可能……是我多慮了。”

沒等穆溪發問,他接著剛才的話推論,“按照這個說法,他這單子是沒有問題的。SPIDER也能擔得起這個任務,不說蔣陽他們,單憑我也能坐到。但我們又已知他有問題,那麽這其中肯定是有什麽細節是我們不曾註意到的。”

穆溪不說話,聽自家的小雄主一本正經地分析。

他的聲音有些低沈,像淙淙溪水淌過耳畔,一些詞匯在說出時還帶著少年獨特的音質,幹凈又澄澈。

穆溪簡直要愛死這個模樣的秦斯了。當初在監獄裏他披著佐伊的偽裝,聽他分析案件,也差不多是現在這種感受。不,那甚至更加刺激,讓蟲下一秒就想把他撲倒在床上,堵住他的嘴。

但秦老師並不想自己一只蟲乏味地講下去,他還想互動。

他歪了歪頭,拋出第一個問題,“你相信一只雄蟲,身為一名恪守等級制度的大雄蟲主義者,在對自己的雌君沒有絲毫好感,多次發表尊卑言論,甚至常年毆打雌侍的情況下,會正確地引導自己的雌崽,並在他面前做一名好雄父嗎?”

穆溪:“我不信。”

秦斯點頭,“巧了,我也是。”

他說:“甚至那段文字的前半段,說在他的雌崽年幼時他是如何如何對他好,尚且還有幾分可信度,畢竟只要不是壞到罪大惡極的蟲,終歸是對其後代有些撫養本能。加之幼年期的雌崽性別特征並不是很突出,陳家的雌崽又天生長得像雄父,因而陳老三對他好也有可能。”

“但當雌崽慢慢長大,情況應該會發生變化。”穆溪接過他的話,說道,“慢慢的,陳老三看著自己長大的雌崽身上明顯的雌蟲特征,再也無法自欺欺蟲地以為自己有一只長得像自己的雄崽。這個雌崽在他眼中不再是自己的幼蟲,而逐漸成為了他所看不起的雌蟲群體中的一員。”

“試問,這樣的情況下,陳老三的下單理由,還是否能講得通?”

“肯定不行。”秦斯低聲說。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光屏頁面,“但是如果按照檔案上的來,陳老三可是不曾因為自己固守的觀念而對自己的雌崽有過什麽虧欠。我們說的這種情況也只是推測。”

“是。”穆溪說,“不過實在打賭罷了。我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也相信一切巧合背後都是蹊蹺。”

他伸手一抓,光屏破碎成塵埃消散在空氣中。

“好了,不說這件事了,反正咱們不接單就是了。只要咱們不接單,他就沒辦法將SPIDER捅出來。”穆溪沖他眨了眨眼,“放心,你雌君這點底氣還是有的。”

秦斯按了按太陽穴,心說看把你能耐的。

“對了對了。”穆溪想起一件事,忽然興奮起來。

“過兩天我得代表SPIDER要去幾光年外的WF-78星球進行洽談,阿秦和我一起去吧?”

秦斯第一反應是蹙眉,“我去?不太合適吧?”

怎麽說他也是審判庭的蟲,就穆溪他們那一幫地下組織□□,他要是真的去了萬一再把他們給嚇到,那可就是罪過了。即便是沒被嚇到,看到穆溪跟一個審判員混在一起,也多半覺得他不靠譜,敗壞SPIDER的名聲。

秦斯之前也對於這種地下組織有所了解,知道他麽之間的關系都像繃緊的鋼絲一樣細而脆弱,稍不留神就會斷裂,歷史上無數昌盛一時的地下組織因為火並而兩敗俱傷,最後被警務司直接取締。

“沒什麽不合適的。”穆溪卻大言不慚,“SPIDER是他們裏面很多蟲的金主爸爸,沒蟲敢對你的身份說三道四。再說咱們可以偽裝一下再去嘛!”

“就像我之前偽裝成相貌相似但並不完全相同的其他蟲一樣。”

他一邊說一邊細細打量著自家雄主的五官,然而越看越覺得每一個弧度和曲折都完美得無懈可擊,無論是加什麽改動都是破壞神跡。

“那,那我們到時候就帶個面具什麽的。”穆溪有點被打擊到,但還是興致勃勃地提出建議。

秦斯:“其實也不用……”

他主要是前幾天無意中發現居然有蟲會像對待偶像一樣跟蹤他,驚愕之餘不由得對星網的信息傳達功能有了更加深刻的認識,更加不想因為身份問題惹到麻煩,所以這麽一說。

但如果是地下組織的首領們“歡聚一堂”的話,那應該很少有蟲會關註審判庭的案件審判直播的吧?他們認出自己的可能性也並不是很大。

秦斯這樣想的,熟不知他心目中定義的組織首領跟真正意義上的那些蟲之間的偏差,不止一點兩點。

他在這邊思緒萬千時,穆溪也在發愁另外的問題。

他的雄主長得這麽好看,私底下性格又這麽軟,這萬一要是有其他組織的蟲喜歡上了他,那他是殺了那蟲,還是殺了那蟲呢?

要是弄臟了會場的地板磚,清潔費需要交多少呢?

萬一沒死透,讓他逃走了,那還需要組織SPIDER的蟲手去滅了那蟲的組織。到時候不知道陳老三會不會在半道作妖,嗯,還是要早做打算……

真發愁噢。

早知道就不說那句話了,讓雄主好好在家裏等他回來就是了。但話已經說出了口再收回,好像也不太好……

還是想辦法讓雄主戴上面具吧?他想,但沒想到秦斯居然拒絕了。

“我覺得不用。”秦斯認真道,“我做些偽裝,他們大概率認不出我。”

穆溪謹慎發問:“譬如?”

秦斯:“像你一樣,換個發色?”

穆溪:“……”

大概率除了你這種記憶偏差患者外加情商低到感天動地的蟲,沒有蟲會覺得發色是判斷蟲的最重要標準吧?

而最根本的,穆溪沒說出來的原因則是——換了個發色的秦斯,也依舊好看到炸裂啊!

這還有什麽安全感可言?

但最後秦斯還是只換了發色。

他漆黑的發變成了銀白,因為有些長而在後腦束了一截挽起來,瞳孔也成了晶瑩剔透的銀灰,像是純凈的雪原。

帽檐壓下來遮擋了一半深邃憂郁的眉眼,淺色的唇瓣微張,冰雕雪鑿出的渾身肌骨,再加上周身縈繞著的天生過分淡漠的氣質,使得他整只蟲像是從古老傳說中走出來的嬌矜公子。

穆溪看到他的瞬間,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停止流動了一瞬,然後一下子沖向頭頂,使得他只能僵在原地成了只木偶蟲。

秦斯挑眉,邁開長腿朝他走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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