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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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拉至今還記得自己最初加入SPIDER時那天。

他作為編外蟲員,起初只是機緣巧合之下目睹了經過的殺手懲惡揚善,於是經過層層的選拔跟考核,成了其中的一員。

然後他認識了一只蟲。

那是一只極其特別的雄蟲,當年才不過十七八歲,但行事之果斷狠辣,連公司裏有經驗的青年蟲都不能比。

少年一身肝膽,似一柄鋒利的短劍,每次出任務從來沒有失敗過,後來被警務司盯上了,他原本打算帶他逃回帝都總部,但卻不小心跟他失散了。

而後來他接受調任,埋伏進了審判庭,卻沒想到再一次遇到了他。

秦斯沒認出來他,他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失望。按理說兩只蟲假裝彼此都不認識,相安無事最好,沒只蟲都有自己的選擇,殺手這個行業風險太大,隨時都有蟲死去,能給自己留條退路最好。

是的,他一開始的確以為秦斯是故意裝作不認識他的,於是想方設法地暗示他,並且原本打算在那次聚餐之後找他私下聊聊,但後來卻因為林同失蹤的事情被打亂了計劃。還沒等他找到第二次機會,他就發現了,秦斯好像是真的不記得了。

不是裝的。

今天晚上接到的這通電話更是證實了他心中的猜想。

秦斯因為某種原因,記憶會自動進行清洗,而有關他的那段時間,正處於“被清洗”而“未記錄”的範圍裏。對此他一開始心情是有些覆雜的,但慢慢地也想通了,那段充斥著殺.戮與戰鬥日子對於秦斯也不一定是美好的回憶,忘掉了說不定會更好。

但他是萬萬沒想到,那時秦斯身邊那只每天都等著他回家的蟲,居然是SPIDER的掌門蟲。

原來他從一開始拿到的就是高難度劇本,不僅拐走了老大的雄主,還曾經交給他過那麽多危險的任務,甚至無意中成為了間接導致他們兩個分離的罪魁禍首……所以說造了這麽多孽的他還能不能繼續在SPIDER幹下去了呢?

不過這一切還不夠讓他崩潰,更讓他絕望的是他忽然之間想起了一個傳聞,是他無意間在SPIDER的一個小據點裏聽其他有些資歷的蟲聊天時提到的。他們老大,身份可不一般,似乎早年間是科研所裏的天才科研蟲,最後因為一些私仇背叛了科研所逃了出來,至今還被通緝著……

不久前才剛剛接手科研所舊案梳理工作的蒙拉頓時眼前一黑。

如果他有罪,請讓審判庭審判他,而不是告訴他原來他一直暗戳戳感興趣的那名S級罪犯,就是他們公司的大老板,□□頭頭第一蟲!而他還沒來得及表現自己,就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的形象給毀的一幹二凈。

“奇怪……當時檢查的時候醫生有沒有說神經損傷什麽的?”

出租屋,穿著簡單衛衣長褲的郁涉正俯身跟乖乖坐在那兒的穆溪大眼瞪小眼,一只手摸著下巴,“餵,你真的什麽都記不起來?”

穆溪坦然道,“嗯,記不得了。”

郁涉好看的眼睛瞇了起來,狐疑地盯著他,把他從上到下地打量了一個遍,然後又轉向一旁抱胸而立的秦斯,“你是從哪兒撿來的?”

“市郊,廢棄工廠。”秦斯說。

“醫生說他受刺激了,所以忘得很幹凈。”

“不應該啊。”郁涉皺起了眉,“按理說被嚇到了應該會忘掉導致他受驚嚇的內容,沒道理會全都忘光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低頭掃了一眼檢查報告,看向穆溪的目光也逐漸變得充滿懷疑。

“這個報告也寫的有點模棱兩可,關於這個重要數據的分析居然直接提都沒提……單憑臨床表現怎麽能算的上是確診呢?嘖嘖,這哪家醫院的?”

“……”

穆溪簡直坐立不安。

他是真的忘了還有郁涉這一茬了。他之前串通了給他看病的醫生,加上秦斯對這一方面了解幾乎等同於零,偽裝成失憶的蟲博取可憐與同情什麽的簡直不要太熟練了,但這一套要在郁涉跟前混過去,難度可不是翻個倍這麽簡單。

但難也得裝,他現在還拿下秦斯,萬一一聽說他失憶是裝的,二話不說就把他給趕走可怎麽辦?

這樣想著,他就努力做出一副茫然無措的神情,目光在跟前的兩只雄蟲身上流轉,然後停到了秦斯臉上,沖他眨了眨眼。

一直在盯著他尋找破綻的郁涉忽然一怔。

不知為何,剛才的拿一下讓他總覺得眼前這蟲似乎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裏見到過。眼尾微微泛紅的桃花眼,挺直的鼻梁,薄唇抿緊時有幾分戾氣,微張時又顯得十分無辜,而假如說換個發色,換個神態,五官輪廓再做細小的調整……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了那只叫做佐伊的紅發軍雌,也就是當初他找到秦斯時他身邊的那只蟲。明明兩只蟲身上的氣質相差了十萬八千裏,但他那瞬間竟然有種兩只蟲其實是同一只的錯覺。

但那怎麽可能!

他也有點混亂,拽著秦斯走出了房間。

剛關上門,郁涉就劈頭蓋臉地問他,“你不覺得他很眼熟嗎?”

秦斯無奈:“你跟一個差不多患了‘阿茲海默’的蟲談論眼熟的問題?”是我有毛病還是你有毛病?

郁涉:“……”

秦斯繼續說,“不過我確實覺得我之前或許真的認識他,所以才叫你來看看他的記憶有沒有辦法恢覆。我怕我……只是想多了,或者是把他當成了那蟲的替身。”

郁涉遲疑了一下,問,“依照你給我描述的,你確定當時有那麽一只蟲,跟你保持著親密關系?”

秦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確定有那麽一只蟲,但我不確定他跟我到底是什麽關系,是不是兩廂情願。”

郁涉點頭,“明白了。”

“但你屋裏那位。”他回頭指了指臥室門,“他大概率不是真的失憶了,你做好心理準備,好好想想,你是怎麽得罪他了,才讓他死活都得跟著你?”

“沒失憶?”秦斯簡直覺得不可思議,他看了眼緊閉的臥室門,“騙吃騙喝?不至於,他不是那樣的蟲,前幾天還說想出去打工。再說……沒失憶他圖什麽啊,連只蟲終端都沒有……說不定真的是特例呢,不小心全都給忘了呢。”

郁涉聳了聳肩,那是個“愛信不信”的表示。

緊接著他又豎起一根手指,神秘地湊過來,“不過,這還不算什麽……你不是記不得,當初你在監獄裏那段時間,身邊那只蟲長什麽樣子嗎?”

秦斯點頭。他全忘光了,筆記本上也只是詳細地描述了發生的事情,怎麽也不會出現照片之類的東西。

郁涉緩緩道,“我剛才說眼熟,不是跟你說的那樣,他很像你在夢裏那段記憶裏的戀蟲……我是說,我覺得他有點像那名監獄長少尉,佐伊。”

“不可能!”

“當然,只有一點點而已。”郁涉說,“可能好看的蟲都長那樣?我還覺得他鼻梁長得有點像阿玖呢。”

秦斯:“……”

他緩了口氣,只覺得腦子裏思緒紛擾,一邊捋一邊說,“第一種情況,他是真的失憶了,不記得所有事情了……”

“不可能!”郁涉學著他剛才的語氣打斷他。秦斯簡直無語,“別鬧。”

他繼續說,“第二種情況是他真的沒失憶,只是裝作失憶來騙我。而在每一種情況下又有兩種可能性,一是他就是我之前認識的蟲,二是我的感覺出現了偏差,我們素昧平生。”

“根據卡拉庫裏奇定理,最大的概率降落在第二種情況的第一種可能性上。”郁涉說,“這也是你最傾向於的局面對吧?”

“你的感覺認為他就是當初你記憶碎片裏的蟲,只不過還暫時性地得不到確認,是這樣的吧?”

“是。”

他抿著唇,忽然有些糟心,捂了捂胸口,“算了。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秦斯看了一眼緊閉的門,忽然冷靜了下來,“我會等他自己告訴我他到底是誰。”

“但能不能等到那一天,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這算是什麽辦法?逃避大法嗎?郁涉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評價。

但他也知道最近的秦斯有多忙。他最初認識秦斯時秦斯就在參加諾克蒂斯的招生營,為留在帝都做準備,但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入學。而一年多前他們在監獄那兒分別後他到底發生了什麽,秦斯已經不記得了,他更是無從得知。不過再次相逢,看到他似乎在逐漸好轉,還在審判庭工作,他由衷地替他開心,但說實話,也有著隱隱的擔憂。

在陰影裏待慣了的蟲,回到陽光下,最容易被灼傷。

他看著眼前的蟲,少年倚靠著墻壁,眼底有淡淡的青色,胡茬隱隱冒了出來,身形似乎比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又長高了一些,骨節拔長,已經有了幾分青年的影子。但他身上的氣質卻沒有絲毫改變。

他不知道為什麽,秦斯身上總是承擔著那樣多的東西,背負著常蟲難以想象的重量,連像普通蟲一樣平淡生活的權利都沒有。

他的心裏藏了太多事,有的他知道,而有的卻埋藏的格外深。他有自己的理由與堅持,且無一例外都是為身邊蟲好,郁涉知道。也正因如此,秦斯才會是他生命中唯二重要的蟲。

假如說白玖想要顛覆這個世界,他會拼盡一切阻止,因為他愛他,他想要和他好好地活下去。

但倘若是秦斯要毀滅一切,他只會看著他,在他身後始終留一條後路,因為他們是朋友,他知道他承受了多少苦難,沒有那個資格替他原諒,所以會尊重他的一切選擇。

作者有話要說: 一滴也沒有了jpg.

自己說的日萬,哭著也要碼完

多麽痛的領悟

錯別字什麽的明早起來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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