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閃電經過，清兒定睛一看，立時叫道：“不好！小姐不見了！”

吳渠去而覆返，鉆進馬車來。三人重新點了火，雖然很快被刮進來的風吹滅了，但那一瞬的光也足以讓他們看清車內景象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辦啊……”雅兒哭起來，突然又一聲雷，把她嚇得往清兒懷裏鉆。

“點火，仔細再瞧！”清兒心思小姐不會言語，車內大，興許是看漏了。

於是他們又點了兩次燭火，把車內檢查個徹底，自然是最壞的情況。

吳渠立即道：“我帶一人去找，另一人留下陪你們。”

清兒憂心道：“雨這麽大，火把點不著，什麽也看不見呀！咱們也沒備著蓑衣，冒雨去尋，不妥。”

“那怎辦？”吳渠懊惱著，連日來平安無事，晚上下著大雨，故而疏忽了一點，如今追悔莫及。

清兒沈吟片刻問：“吳將軍，還有多久天亮？”

“一個時辰，頂多一個半時辰。”

“那就等天亮吧！天亮了，無論馬匹或車轍，多少還能看出一點，免得追反了方位，反而浪費力氣，再要交手奪人更不利。”

吳渠猶豫：“這樣……”

雅兒心直口快：“姐姐，拖這麽久才尋會不會遲了？小姐若是被賊人殺了丟了或埋了……”

清兒搖頭，冷靜分析道：“不會的。看來是我們疏忽了，那封寫給卓扇太子的信不是王爺親筆，賊人的目的是在我們去離陽郡的路上截走小姐，而吳渠一直寸步不離，今夜是最好時機。費這麽大心神，蟄伏十幾日甚至更久才動手，說明小姐大有用處。是以小姐暫不會有性命之虞。”

吳渠嘆氣道：“我不該聽小姐的話到車內去！”

“小姐自來逢兇化吉，希望這次也是。”清兒心中擔憂，但依然只能強裝淡定：“一切等天亮再說吧！”

對方既然能在她們神不知鬼不覺抓走小姐，功夫自然也是極高，在不熟悉地域的黑夜，吳渠武功再高也屬劣勢。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天光大亮，雨後新陽格外和煦。綠野鄉間羊腸小道，四周翠綠，高樹小草，自成廣闊美景

。

紫九騎著馬，慢悠悠地在小道上走著。

昨夜裏打雷那一瞬，她被一股疾馳而來的風卷了出去，回過神已經被人甩在馬背上了。

到底又是什麽人來擄她啊！

紫九非常生氣，一次兩次都把她扔在馬背上，當她是什麽？何況外頭下著雨，她實在沒有前兩回那麽好的脾氣，一手偷偷抓起韁繩一手掄起拳頭使了力，就一下，把駕馬的人揍得滾下去，繼而勒了韁繩掉個頭往回飛奔。

可是走了好一會還是沒遇到那兩輛停在大路邊上的馬車，雨大，天又黑，實在是什麽也看不見。掉馬的人約莫追不上來了，她便讓馬兒慢下來走，走哪是哪。

走啊走，走到這會天亮了，眼前景象清明，可她根本不知道馬帶著自己走在哪。

雨停了，但身上的衣裳還濕著，隱隱散發一股難聞的味道。

紫九左顧右盼，既然找不到清兒雅兒也便罷了，她們和吳渠在一起，也不會有什麽麻煩。如今她期盼荒郊野嶺有沒有什麽山泉或小河，好洗洗身子，將衣服晾曬，免得貼在身上十分不適。

她踢了踢馬腹，讓它跑快了一些。其實她不曾自己騎過馬，也未曾學過騎馬，但畢竟在馬背上坐過幾回，駕馭起來竟也不覺得難。

這馬匹似乎還不錯，跑起來很快。跑了約莫一個時辰，馬兒帶著她走進了一片樹林。林中鳥兒鳴叫，頗是陰森，甚好的是——她找到了一口水潭！

潭水自上面的巖石洩下，很是幹凈清澈。

紫九跳下馬背，也沒有栓它，任它找草吃，自己便往水潭邊跑去。

這個時辰應是午後了，陽光恰好照在水潭裏，波光粼粼。

紫九捧水喝了一口，冷冽但清甜。她快快脫了衣裳，甩手一拋，它們便齊整地攤開晾在一旁的樹枝上，迎風曬日。

她則“咚”一聲跳進水潭裏。

紫九不懼寒，這潭水是涼了點，於她而言恰到好處。大概花了兩刻鐘，她洗去了連日來的舟車勞頓，把身子倒騰幹凈了，卻覺得又困又餓，有些乏力。

從昨晚到現在，少吃了兩頓，她著實該起來找到野果吃，也不知道衣服幹爽些沒有。

她還沒回頭，後面就傳來一聲呵斥：“你是何人，膽敢闖入此地！”

伴隨著那有點熟悉的聲音，還有一些厚重的器械聲。

紫九淡定自若地在水裏轉過身子，來人卻連忙下了令：“都閉上眼轉過身去！”

蕭谷風自己也背過身去，神色尷尬。他怎麽知道淺小姐會在這種地方，而且還正洗漱，早知道剛剛就不該帶著這一隊人馬……

不過如今對戰焦灼，他也不敢疏忽大意。見到淺小姐，他是又驚又喜。

“淺小姐，不知您在此處，屬下即刻回稟王爺。”他說完這一句，帶著那些人立馬要走，隨即又覺得不對，倒著走了回來，道：“請小姐更衣，屬下帶您去見王爺！”

紫九已從水裏出來，拉了衣裳一角從樹枝上扯下來一邊穿著一邊想，這個蕭將軍不是在西北邊境鎮守，難道這是邊境之地？

不對，李瑞選前去剿匪，與她說去的是泠州啊！那馬再快，也不過帶她跑了近百裏……

而蕭谷風在幾丈外動也不敢動。他正愁怎麽安排，把自己的馬給淺小姐騎？不知道她會不會自己騎，如若不會他得牽著，那得多久才能到營帳，王爺如今身邊是離不了人……

這時一個兵士來報：“將軍，發現別的馬匹。”

蕭谷風細細一看，這馬似乎是軍營的馬，至於是哪裏的軍營……

“淺小姐，這馬可是您所騎？”

紫九沒點頭，擡腿跨步騎上馬背。

蕭谷風追問一句：“淺小姐，您從何處得來這匹馬？”

紫九沒有回答他。

蕭谷風突然覺得自己這問話多餘，淺小姐本來就不會說話，自然講不清來龍去脈。但王爺不是說她遠在卓扇王城，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山腳野外？

紫九不耐地看著他，這人不是要帶她去見李瑞選麽？怎麽還不走，她都餓扁了。

見到李瑞選，他肯定馬上給安排吃的。想到很快要見到李瑞選，她心裏著實高興。

只是——

紫九萬萬沒有想到，重逢會是這個樣子的——當初那個抱著她說“等我回來”、滿面春風的少年郎不覆見。他安靜地躺在營帳簡陋的塌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幹裂，起了一層細細毛躁難看的皮。他的身上蓋著白色金邊的薄被，看不到身上是不是還有別的傷。

什麽吃的喝的自然都拋之腦後了……

她楞了下，他這是怎麽了？

蕭谷風見她如此專註觀看的模樣，一時不忍心開口。

淺小姐看上去與往日不一樣了，雖是安靜乖巧許多，看王爺的眼神變了，是關心的吧？可她也不像其他女子關切情郎一樣殷切地撲上去哭哭啼啼，或是質問王爺怎麽了，只是靜靜站在那裏，一閃而過的神色裏裝著疑惑不解。

紫九的確是百思不得其解的。李瑞選的命數劫數她均勘破不出，莫不是她忘了從前的事，這方面的仙力有損？

那日探星蔔卦，三公主的星宮她瞧得分明，為何找不到李瑞選的星宮？

蕭谷風徑自替其分說：“王爺幾日前與山匪作戰時不慎中箭，傷得不深，隨行醫官檢查了傷口是無毒的，可不知為何王爺每日都會暈眩至昏迷，有時候神志不清，每每作嘔幾個時辰，必得嘔出一碗血方能作罷。”

他沒有也不敢說，王爺神志不清時，嘴裏有時候喊著另一個人的名字，一個他也不知道是誰的名字。

紫九蹙眉，李瑞選這奇怪的癥狀有點熟悉，她在哪見過還是聽過呢？

唉，清兒要是在就好了！

蕭谷風見她認真在聽，又道：“這群山匪非同尋常，我們花了一個多月也只抓到幾個散賊，根本問不出什麽有用的訊息。益山山勢奇特，崎嶇難行不說，荊棘叢甚多。我們花了半個多月清除，又交手幾次，根本攻不上山。王爺那日夜探沒有讓屬下知道，否則……就不一定會受傷了。射中王爺的那支箭了不得，做工精致，箭尖打磨十分銳利，普通工匠難有那樣的手藝，恐怕是……”

蕭谷風話說一半，紫九看著他，半晌他難抵那樣的目光，低頭道：“泠州是黎王封地，王爺知道黎王私自豢養死士，並囤各類兵器，這箭恐怕是黎王所有，那麽山匪自然也可能是個誘餌。”他頓了頓：“小姐那只馬……是匹良駒，屬下才會……”

紫九聽明白了，這個蕭谷風對她莫名其妙出現在這裏，又騎了匹敵方的馬心存疑慮。既然如此，何必跟她說李瑞選的傷勢呢？

果然，這個念頭才過，就聽到蕭谷風兢兢戰戰問道：“淺小姐可有良策能救治王爺？”

紫九還沒作何反應，目光便被耳裏傳進的聲響引了過去，床上的人正勉力張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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