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九看向清兒，小小一件事有那麽嚴重？

清兒嘆了口氣，道：“這太子好心計。本來這等小事只有咱們及夥房兩個嬤嬤知道，他居然這樣故意散播出去……偏生這又是事實。”

紫九一時有點懵了。李瑞選曾囑咐膳房她喜歡吃的菜色，她在郡王府想什麽時候吃什麽就吃什麽，怎麽在這卓扇太子府隨便吃他一碗面就闖下大禍的樣子了？

看來，李瑞選對她有些地方還是好的。

雅兒急道：“事關公主顏面，不得輕視。難道我們就這樣遂了太子的心意？”

清兒難得無奈：“小姐無拘無束，本就容易讓他抓住把柄，這事的轉機就在於太子若在眾人面前對小姐示好，那下人自然會認為是主子嬌慣授意，與公主無關。”

“那……咱們就見招拆招吧！那側妃再有權勢，斷然不敢取咱們性命。卓扇皇帝都知道咱們來了鷹城，若是有什麽差池難以對聖上交代。”

清兒點點頭：“不過是移花接木，希望是我多慮，未必會出什麽岔子……不過還是小心防範。小姐本來也讚成太子的提議，是不是？”

她們齊齊看過去，紫九和衣躺下睡著了，沒怎麽聽她們的話。

昨夜的確太晚睡，早上本就是清兒雅兒礙於在卓扇才把她大早上地挖起來的。這會困了也是正常。

雅兒輕笑。

清兒沒有辦法，總歸小姐無心得很，便隨她去吧！

以至於卓不羈半夜來的時候，根本沒有人值夜，一個婢女趴在桌上睡著，一個婢女在榻上睡著，紫九在床上睡。

卓不羈垂下眼眸，這三個女子在一塊，倒是有點意思。

八郡王還真是個令人難以捉摸的人。

之後卓不羈果真連續來了好幾日，且時辰越提越早，有一日居然未時末便來了，紫九那會還在午睡。

清兒雅兒只是與他行個禮便忙該做的事去了，但並沒有離開屋子。雖然她們心照不宣默認了他提議的事，但不代表她們不記仇啊——不過小小婢女要鬥太子也是不可能的，只好盡量漠視。

這些天紫九偶爾也去陪太子妃，但去的時辰越來越短，有時候甚至哈欠連連——卓不羈有時候故意呆到深夜，也不讓她好好睡，要麽自言自語要麽故意弄出聲響，氣得她一個晚上都在扔枕頭，畢竟摔別的東西也是業障。

他雖然解釋是故意搞出動靜讓暗中查探的人誤會，但紫九心裏真是把他罵了千萬遍，有什麽比犯困卻睡不著還叫人惱火的麽！

太子妃起初沒發現她的反常，以為她貪玩，約莫在東宮到處閑逛的，後來身邊的宮娥竊竊私語被湘琦聽到了，又轉而來告訴她，這才發現她的精神不太對。

有一次午膳前身旁無人，太子妃壓低了聲音問她：“太子身居險位多年，對那些陰謀詭計了如指掌，你心思單純，別被他卷進不該的是非裏！”

看來太子妃心思清明，不疑有他。

紫九摸摸頭上的木簪子，算是回答。

太子妃擡頭便楞住了，那是和親出發前她贈予紫九的那支。

二人之間的情誼，已是不用言說的。

太子妃也便不再多說，只在湘琦轉述太子對太子妃的遠親妹妹格外體貼、大有納為側妃之意時，淡淡回上一句：“太子之事，本宮做不得主。”

不過太子妃倒是格外留意宋思胭的反應，讓齊蘭親自去打探了。齊蘭花了兩天才知道側妃娘娘在屋裏摔碎了三個花瓶、兩套茶盞再一只翡翠手鐲，像是太子從前送的。

太子妃有點擔憂，可她最近疲乏早睡。太子又是快天亮才來，只留了紙，讓她跟從前一樣——什麽都不要聽也別信，根本就沒有給她勸阻的機會。

她的肚子越來越大，走路都不太方便，確實力不從心。

齊蘭寬慰：“淺小姐聰慧思敏，公主不必……”

她一時失言喚了公主連忙住了口，太子妃眉宇間卻帶著些許憂愁：“宋側妃心思難測，若是嫉妒怨恨，這後宅陰險之事，小九如何能化解？”

陪著太子妃的時候，紫九的心情倒是一直不錯，尤其看著那圓滾滾的大肚，更是新奇得不行，每每盯上大半天眼珠子都不動一下，有時候又突然嚇了一跳往後退，把太子妃和宮娥都樂得哈哈笑。

紫九一點也不難為情，這些人都不知道，那小娃娃居然在太子妃嘴裏吃水，吧唧吧唧的，煞是可愛，她不過是第一次見才嚇到的。

卓不羈性情清冷，話也少。他若肯說點什麽，也是與太子妃和那孩子有關。只有那個時候，他的臉上才會浮現一點點柔情。

他說：“你知道嗎？等待新生命的過程是喜悅又折磨的。那麽小小的肚子裏孕育著寶寶，公主辛苦，本王很是心疼，可本王希望盡快見到他，可偏偏他出世的時候，本王不在。”

紫九看過去，他的臉上少見地出現些許落寞，有一點淒涼橫掠而過。

“人有時候真的很無奈，身為皇子，要活下來……平安又健康地活下來，很不容易。活著，眾人仰望您的身份，然而更多人盼望你死……”他念叨著一些紫九聽不懂的話。

“八郡王也活得不容易，你懂嗎？”

紫九搖頭。

在她看來，李瑞選身份尊貴，眾星捧月，性情肆意灑脫，全然沒有像三公主的拘束謹慎，斷是平民百姓也沒有那麽富足，有何不易？

卓不羈苦笑，似乎格外了解李瑞選。

他喃道：“看來他將你護得很好……本王還真不能讓你出一丁點事。其實，外殿有十一個侍衛是可信的，本王將這個密令文符予你，必要時候你可差遣他們。”

紫九接過那張上面畫得繁覆細紋的紙來，太多覆雜的線條交叉在一起，若不是她知道符咒也是千奇百怪，就會覺得這不過是張胡亂畫的普通紙罷了。

卓不羈又道：“本想交給公主身邊的宮娥的，但是怕到時候應接不暇。”

聽他這麽交代事情好像出行的日子定下來了，而且就在這兩日吧！

紫九將紙才放入袖中，外頭就傳來清兒比往常略略大點的聲音：“太子殿下，側妃娘娘來了。”

卓不羈唇角浮起一抹笑意：“是嗎？總算來了……”

看他那胸有成竹的自信，紫九仿佛看到了另一個人，他說話也是那般篤定，仿佛什麽都在掌控之中。

李瑞選啊，怎麽一直想到他了——

棲鳳殿那邊傳出一點動靜，好似是太子妃與側妃在寒暄客套。

紫九想出去看看，太子抓住她的手腕搖頭：“本王尚未離開鷹城，她不敢對太子妃如何的。”

紫九還算信他，忍住沖去開門的沖動，卻被卓不羈拉到床上去：“躺好，什麽也不用說不必做。”

他自己則飛快除了外衫中衣，半靠在床沿，雙腳還垂在地上。紫九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被他輕聲訓了：“男子寬衣，你就不知道回避回避？裝裝嬌羞會不會？”

紫九瞪大了眼睛，兇什麽兇呀，李瑞選——不對，沒見過李瑞選脫衣服的樣子，不知道自己會怎樣反應。

沒多久外面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卓不羈無奈地給她掖了掖被，道：“罷了，把頭藏進去！”

若不是礙於要幫太子妃，紫九才不會照做，李瑞選在都不能讓她聽話！她鉆進被裏，蒙住了頭。

再過了一會外面又傳來清兒的聲音：“殿下，公主著人來問，是不是留下一同用晚膳？”

卓不羈蹙眉，本以為宋思胭會沖到這偏殿來，居然還有耐力忍著。

“備吧！”他道。

他的話畢，外頭隨即傳來一道輕輕的抽泣聲，像是極力壓低的哭聲，帶著一點哀怨。

卓不羈習武，自是耳利：“清兒，尚有何人在外頭？”

“是……是側妃娘娘。”

卓不羈聞言，起身又坐下，故意讓床發出一聲咯吱響，再重新將中衣外衫穿了，倒是不怎麽打理，就那麽隨意掛在身上，便往外走去。

紫九好奇地探出頭，被他一個眼神瞪的，只好又把被子拉高埋好。

卓不羈推門出去，反手將門關了，只聽到他輕描淡寫地說道：“胭兒來了。”

宋思胭行了禮，眼神直直盯著那扇房門，期望得道他一句解釋。不料太子並不打算細說解釋，反而顧左右而言其他：“你與太子妃不怎麽走動，今日怎麽又來棲鳳殿了。”

宋思胭盯著他淩亂的衣襟衣袖，終是把那股怒氣露了出來：“殿下是不想妾身來麽？”

“無謂，隨你。”

“殿下何意？”她一雙美眸終於怒氣騰騰地望向屋內，終是沒有推門邁入，是怕她自己受更大的刺激。

卓不羈走過去，攬過她的肩，一同轉身往主殿走去：“胭兒，人好美色，乃人之常情。”他方說完，突然止步，轉頭對門口的兩個婢女道：“小姐若是疲乏，就不必起來與我們一同用膳了。”

清兒雅兒憋著笑躬身應是，這太子的心有點壞，這話講得叫人浮想翩翩，存了心讓側妃娘娘吃味。就算知道在做戲，王爺一旦知道他嘴上占小姐的便宜，還不扒了他的皮！

看著他們漸行漸遠，帶著卓不羈一句輕飄飄的話：“胭兒，本王不會娶她，也不會冊封位分，你學學太子妃的大度，嗯？”

他故作沙啞，聲音雖然動聽，話卻叫人心寒。

宋思胭一時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她本就是過來驗驗消息是不是真的，不想竟然真的看到他從那個客房出來，怎不叫人失望？

直到他們的身影遠了，清兒雅兒才轉身推門進屋，她們家小姐已經坐在床沿晃蕩裙擺，十分愜意。

清兒問：“小姐，太子可有對你無禮？”

紫九點頭，卓不羈態度惡劣，對她又兇，可無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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